《锁月》嘤英怪

11、一缕残魂，梦回青峰

　　通天台那一刀刺入心口的剧痛，并没有让苏晚晴彻底消散。

　　她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会彻底挣脱这世间所有枷锁，回到天地之间，做一缕无拘无束的清风。可当意识再次凝聚时，她发现自己并未真正死去，只是肉身崩碎，魂魄离体，成了一缕虚弱的残魂，飘在国师府上空。

　　她看着夜玄宸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失魂落魄地走下高台，看着他将她带回金殿，看着他疯了一般用妖力维持她肉身不腐，看着他日夜守在棺旁，一遍遍地唤她的名字。

　　那模样，痛苦、悔恨、绝望，全然没有了往日国师的威严，也没有了半分蛇妖的阴鸷。

　　苏晚晴的残魂飘在他身边，看着他日渐憔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浓，看着他不再吸食他人仙元，任由妖力反噬，折磨自己。

　　她心中没有快意，也没有解脱，只剩下一片空茫。

　　她恨过他，怨过他，恨不得他永世不得超生。
　　可当他真的这般自我惩罚，这般生不如死时，她却忽然觉得，这场纠缠了十几年的爱恨，早已分不清谁对谁错。

　　他是半蛇妖血脉，自幼被追杀、被背叛，从未感受过半分温暖，不懂如何爱人，只懂掠夺与占有。
　　她是纯灵之体，自幼善良纯粹，以救人为念，却偏偏救了一个注定要以爱为囚的人。

　　不是谁的错，只是宿命弄人。

　　残魂状态的苏晚晴，无法离开国师府太远，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着夜玄宸沉沦。

　　他会对着她的棺椁说话，说他年少时在雪地里濒死的绝望，说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心头的震动，说他这十年如何拼了命往上爬，只为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他说他从未想过伤害她，只是太怕失去，太怕她像其他人一样离开他、背叛他。
　　他说他修建金殿，是想把世间最好的都给她，却不知，那是她最厌恶的牢笼。
　　他说他吸食她的仙元，是血脉本能的驱使，他无数次想克制，却控制不住体内的妖性。

　　每一句话，都带着蚀骨的悔恨。

　　苏晚晴的残魂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动容，却也不再恨得那般彻底。

　　她忽然想起青峰山的日子。
　　那时他还不是国师，只是一个受伤的少年，会在她煎药时默默添柴，会在她修炼时静静守护，会在她笑的时候，眼底也泛起一丝暖意。

　　如果一切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

　　就在她魂魄越来越淡、即将彻底消散之际，一道柔和的金光忽然从天而降，笼罩住她的残魂。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痴儿，爱恨皆苦，放下便是重生。你本纯灵之体，不该困于凡尘爱恨，更不该死于执念。今日本尊赐你一次重来的机会，回到雪岭初见之时，改写你二人宿命，是恨是原谅，是走是留，皆由你心。”

　　金光涌入体内，苏晚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睁眼时，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鹅毛大雪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她低头一看，自己正背着药篓，站在熟悉的山坳前，不远处的雪堆里，躺着那个奄奄一息、面色青紫的少年。

　　一切，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她第一次见到夜玄宸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