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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生-陌路 我真正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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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我仔仔细细打包好所有行李,最后站在屋子中央,回望了一眼这个早已空空荡荡的家。
随身的行李少得可怜,一只小小的行李箱,便装下了我全部的世界,好像这世间,从来没有一件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
我蹲下身,我从冰冷的床底拖出一只带锁的原木箱子,箱体擦得一尘不染,这是当年帮妈妈搬家时,我唯一带走的东西,也是我和过去仅剩的一点牵连。
弟弟李劲鸣从小就是旁人眼里最耀眼的孩子,模样生得漂亮,性子也讨喜,事事都做得无可挑剔。
我们明明是同卵双胞胎,出生不过相差了短短六分钟,可只要站在他身边,我永远是那个下意识被忽略、被淡化的存在。
当年父亲毫不犹豫地把他留在身边,留在那个光鲜亮丽的家里,也不只是因为恨我,更是因为有李劲鸣在,那我便只是一个残次品。
指尖轻轻拂过箱底那张微微泛黄的拍立得,照片是李劲鸣十岁生日那天拍的,是我举着相机随手按下的快门。
画面里的小男孩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都是不加掩饰的欢喜,是啊,十岁前的他拥有一切,父母的宠爱、优渥的生活,就连十岁前尚且温柔的妈妈,也把更多的耐心分给了他。
时隔多年,那个软糯可爱的小男孩,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我想起电视里见过的那个身影,身姿挺拔,气质矜贵,周身都裹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可每每想起,我心底翻涌的从来不是久别重逢的期待,而是一种面对未知的恐惧。
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用去面对他,不用去面对那段被刻意遗忘的过往,不用面对这份血脉相连却早已形同陌路的亲情。
把妈妈留下的吊坠贴身戴好,我轻轻锁上木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门外,司机早已等候多时,他默默接过我手里的箱子,小心翼翼放进后备箱,我弯腰坐进车里,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慌乱、忐忑,还有挥之不去的不安。
即便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我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陌生的家,面对那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弟弟。
车子平稳驶入气派的别墅区,停在一栋精致的别墅门前,我刚下车,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李劲鸣。
心跳在那一刻骤然乱了节拍,心底的发怵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步伐从容地朝我走近,自然地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语气温和得挑不出半点差错:“哥哥,一路辛苦了,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
跟着他走进安排好的卧室,房间宽敞整洁,陈设一应俱全,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简单聊了几句,全程不过几分钟,他便礼貌地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房门,举动周全得体,挑不出任何瑕疵。
可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眼前的李劲鸣,眉眼间还能找到小时候的轮廓,可整个人却陌生得让我心慌。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甚至每一个动作,都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摆件,温和之下满是疏离,那笑容的弧度太过标准,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假。
我盯着紧闭的房门,总觉得他眼底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疏离,有淡漠,或许还有些我不敢深究的复杂情愫,和电视里那个矜贵的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
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修剪整齐的绿植,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胸口的吊坠,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才让我稍稍安定。这个处处透着精致与陌生的房子,像是一座安静的墓地。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佣人端着精致的点心和水果走进来,恭敬地告知我晚餐时间。我整理了一下心绪,缓步下楼,客厅里灯火通明,父亲坐在主位上,神色平淡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过多的温情,只有一种近乎客套的打量。
李劲鸣就坐在父亲身侧,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模样,见我下楼,立刻起身拉开身边的椅子,轻声道:“哥哥,坐这里。”
我依言坐下,餐桌上的菜肴精致丰盛,却让我浑身紧绷。父亲偶尔问起我几句近况,语气疏离又客气,我一一低声回应,而李劲鸣始终在一旁适时地搭着话,化解着沉默的尴尬,他游刃有余,举止得体,反观我,就像个贸然闯入的局外人,手足无措,连夹菜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的转学手续我已经让人去办了,下周开始,你就去劲鸣的学校读书。”我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一紧,“同一所学校?”父亲淡淡点头,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们兄弟俩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外人也不会说什么。”我明白,我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我不经意间抬眼,恰好对上李劲鸣的目光,他依旧笑着,可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我读不懂的深意,转瞬即逝,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我慌忙低下头,心脏却莫名揪紧,那种深埋心底的恐惧,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席卷而来。
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有礼的弟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对着我笑的小男孩,而我,也终究要在这个不属于我的地方,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面对所有未知的一切。
晚餐在压抑又平和的氛围里结束,我起身准备回房,李劲鸣却忽然叫住了我。
“哥哥,”他站在楼梯口,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以后我们住在同一个家里,有什么不习惯的,随时可以跟我说。”
我攥紧了手心,抬头看向他,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却只觉得陌生至极,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转身走上楼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一道目光始终落在我背上,沉沉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