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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应对挑战,坐实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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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下午的太阳很大,大理寺朱红的侧门外还飘着点若有似无的桐花香气,空气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陆明薇刚跟着衙役从侧门走出来,就听到了寿王府的亲兵报告的吴同老母被截走的消息。
她指尖瞬间凉了半截,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亲兵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把来龙去脉说得清楚:他们四个亲兵加上县衙的两个捕快守在吴同城外的家里保护吴同母亲。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后来柴房突然起了火,风又大,火一下子就窜得老高,他们怕火烧到主屋伤着老夫人,又觉得事有蹊跷,于是就分了两个人去灭火、一个捕快去周围查看动静,就剩下他和另两名亲兵守在老夫人房门口。
谁知道几个人刚离开一会,突然闯进来十个蒙着面的黑衣人,个个身手了得,手里都拿着短刀,上来一句话不说就动手,他们三个人根本招架不住,打了没几个回合就被砍伤了,只能背靠背退到墙角抵抗,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把老夫人给带走了,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其他几个人听到动静回来也没能追上对方,只是看到一群人往南去了。
说到最后亲兵的头垂得很低,语气里满是愧疚,说自己没能守好老夫人,甘愿受罚。
陆明薇没怪他,心里清楚王家为了翻案已经不择手段了,十个训练有素的死士,声东击西,加上有心算无心,亲兵根本没有招架的余地。
她拍了拍亲兵的肩膀让他不要自责,迅速吩咐下去:“你现在立刻分两路安排人,一拨带着人往城南方向,沿途查查这帮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另一拨人立刻去大理寺和县衙报案,找县尉请求一些捕快支援”。
亲兵听完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陆明薇又叫住他,嘱咐他如果追到了也不要贸然行动,先回来报信,免得中了王家的圈套,亲兵答应下来,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寿王府管家在旁边听到了这一切,明白事情紧急并未出言打扰。此时见陆明薇处理完毕,于是便邀请陆明薇尽快赶去寿王府。
陆明薇点了点头,跟着管家上了王府的马车,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靠在车厢壁上,脑子里飞速过着今天三司会审的情形:王景安在堂上装得一脸无辜,王家讼师一口咬定吴同存在贪赃枉法行为,胡乱指证是为了脱罪;张和的供词也被反咬一口,说是提前串供。三司的几个官员现在态度模糊,说现有两边的证据都不足,要再找人证物证对质,最后也没个结果,只能散了明日再审。
她闭上眼,心里清楚再这么拖下去,吴同要是因为老母被劫翻供,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必须得尽快把证据坐实才行。
马车很快就到了寿王府,管家引着她一路去了西院书房。进了门就看到寿王坐在上首,面色平静,看不出来喜怒,正在拿着一本书阅读。见她进来,寿王摆了摆手让内侍都退下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
陆明薇先给寿王行了礼才坐了下来,待陆明薇坐好,寿王开口说道:“我知道了今天三司会审的情况,也听说了吴同母亲被劫走。这帮人简直是无法无天,敢在光天化日公然劫人。现在的形式很严峻,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办?”
陆明薇先把今天会审的情形简单梳理了一遍:“殿下,今天的情形确实对我们不利,王景安咬死了吴同有贪污受贿,又找了假证人指证他私卖度牒,还诬陷张和的供词是串供。但我们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三司官员还在找更多人证物证。现在绝对不能被王家牵着鼻子走,他们就是想靠劫走吴同老夫人逼吴同翻供,再把案子拖成悬案。我们尽快把手里的证据彻底坐实,让他们翻不了身。”
她说着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思路异常清晰:
“首先是张和的供词,我们根本不用纠结他记得清楚还是不清楚,也不用把所有收受贿赂的官员都说出来。核心的证据是他参与了王家私铸铜印,这一点我们有实锤——之前我们去东郊铜坊搜出来的铜印模具,还有铜坊里抓到的人的供词,这些是铁证,只要有这些,王家私铸的罪名就跑不掉。至于那二十万两银子的去向,时间过去这么久记不清是很正常的事,不用牵扯太多官员进来,就说王家用来买铜料、打点铜坊管事就好,不然树敌太多,反而会让那些被牵扯到的官员为了自保联手帮王家开脱,坏了大事。”
寿王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显然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案子牵扯太广,搞得朝堂动荡,惹得皇上不高兴,现在陆明薇主动提出来控制打击面,刚好合了他的心思。
陆明薇见状继续往下说:“然后是吴同被诬陷的事,我们有两个突破口,第一个是那个出来指证吴同私卖度牒的商人,这人现在肯定被王家藏起来了,殿下您可以派人去查,这人做什么生意、家住哪里,把人找出来,他肯定是受到王家胁迫或者利诱,只要我们能抢到人,帮他脱离王家的控制,他说不定就愿意翻供。不然等案子了结了,王家肯定会杀他灭口。”
她缓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二个是王家拿出来的那二十多份度牒,这些度牒签发的时间跨度很大,还有前年签发的,我们可以去安排人查查吴同的考勤记录,看有没有吴同请假的时间和度牒签发的日期有重叠,如果有的话,那王家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吴同都不在长安,怎么可能签发度牒?”
“还有吴同之前的证词,也可以进一步做实。”陆明薇的声音很稳,条理分明,“吴同说当时更换礼部印信的时候,少府监的主事王珣在场,监封的御史中途被支开了。”
“我调查过,这个王珣是王家的旁支,一直不受王景安这支的待见,两人本来就有嫌隙。殿下您可以找人去跟他谈判,只要他愿意出庭指证王景安那支为了栽赃我父亲伪造了印信,事后不仅保他无事,还可以帮他争取王家家主的位置。”
“王家现在的家主年纪大了,王景安是嫡支,本来王珣没什么机会,但现在王景安深陷三司会审,如果罪名坐实了可能会影响整个王家。王家家主说不定不会为了王景安把整个王家赌进去。”
“正好王珣在旁支里声望不低,又有您的支持,说不定王珣愿意反水,王家家主也会默认这个现实。”
寿王听到这里眼睛亮了,抚掌称赞,说道:“这个主意听上去不错!王珣这个人确实和王景安有不小的积怨,这个突破口可以试一试。”
他说着立刻喊了亲兵统领进来,吩咐下去:
“你现在立刻安排人分三路行动,第一路去查那个指证吴同的商人,把他找到,活着带回来;”
“第二路去礼部调吴同这半年的考勤记录,全部抄录回来;”
“第三路去找王珣,找到之后回来通报”,寿王扭头对陆明薇说道:“你拿着我的帖子过去和王珣谈谈,就看你本事能不能说服他同意作证了。”
亲兵统领应声,很快就退下去安排了。
等厅里只剩下寿王和陆明薇两个人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三刻了。寿王让人准备了一些晚饭,和陆明薇一起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陆明薇折腾了一天了,肯定也累了。
陆明薇捧着温热的汤碗,喝了一口热汤,悬了一天的心稍稍落了地,现在所有的安排都下去了,只要今天晚上一切顺利,明天会审就能把王家的罪证彻底拍死。
寿王坐在上首,看着陆明薇神色平静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不少,本来今天会审不顺,又出了吴同老母被劫的事,他心里有些乱,现在被陆明薇这么一梳理,所有的对策都清清楚楚,反而没那么慌了。
他安排陆明薇先在王府的偏院休息一会,等晚些找到王珣后还需要陆明薇去谈判。
陆明薇点了点头,起身告退,跟着内侍往偏院走的时候,心里默默盘算,一会还有一场恶战,说服王珣可能并不会太容易,期望事情可以一切顺利,父亲的冤案可以很快平反。
虽然还是下午,但冬天的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凉,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