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诱》欲之夜

2、相遇

　　九月，夏末余温裹挟着燥热，漫过整座安禾高中。香樟浓密的枝叶遮住灼人的烈日，细碎光斑落在高二（1）班的玻璃窗上，室内人声嘈杂，慵懒散漫，离早自习上课还有几分钟，教室里随处都是低声闲谈。门口光线微微一滞。

　　林蔓薇单手挎着黑色书包，身形高挑挺拔，缓步踏入教室。

　　少女长相极具攻击性，眉眼生得明艳锋利，眼尾天然上挑，瞳色偏冷，鼻梁利落，唇色偏淡。一身极简的黑色短袖，线条干净，衬得肤色冷白。周身从进门起，就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不低头，不客套，目光淡淡扫过全班，没有半分新来者的局促与拘谨，骨子里那股桀骜张扬，一眼就撞进所有人视线里。

　　教室细碎的议论，顺着空气轻轻蔓延开来，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这个新同学有点拽。”
　　“是啊，性子冷淡，不爱多说，看着就不好相处。”
　　“从头到尾一张冷脸，还是离远点吧，免得招惹麻烦。”

　　几句闲谈，落入林蔓薇耳中。她神色分毫未变，眼皮都懒得抬。旁人的打量、排挤、私下揣测，于她而言无关痛痒。从小到大，早就习惯，更没必要迎合一群陌生人的眼光。

　　她径直走到讲台旁，看向面前的班主任。中年女老师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教室仅剩的空位，随口开口，语气平淡：“这位同学，班里没有多余位置了，你坐靠窗最后一排。”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骤然安静一瞬，紧接着，压抑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向最后那一处靠窗座位，震惊、惶恐、看戏，层层交织。

　　“我去，那不是旬哥的位置？！她胆子这么大？”
　　“疯了吧？全校谁不知道那座没人敢碰，她居然直接要坐？不想活了？”
　　“霍南旬的专属位置，平时打扫都没人敢靠近，新来的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下完蛋了。”

　　整座安禾，没人敢越的底线，就是霍南旬。

　　少年家世矜贵，长相优越，性子冷戾桀骜，肆意难驯，在学校从不受管束，脾气阴晴不定，眼底从来没有任何人。那个靠窗最后一排，从高一开始就是他的专属位置，常年空着也不许别人碰，早已成为所有人默认的规矩。

　　可林蔓薇听不懂规矩，也懒得顺从。

　　她循着目光看向那处座位，光线通透，视野清净，刚好合她心意。无视全班投来的诧异目光，她抬脚穿过课桌过道，步伐从容散漫，走到最后一排，单手放下书包，利落拉开椅子，旁若无人坐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坦荡又嚣张。

　　前排，少年慵懒靠着椅背，指尖随意转着黑色中性笔，侧脸线条冷硬精致，下颌流畅，眉眼淡漠疏离。霍南旬原本漫不经心，任由周遭吵闹，直到听见身后清晰的落坐声，眉峰微敛，缓缓偏过头。

　　视线相撞的那一瞬，他眸色骤然停顿是她。

　　脑海里瞬间浮起那晚酒吧昏暗迷离的灯光，喧闹震耳，烟酒气息杂乱，人群拥挤，他偶然撞见那个独自倚着吧台喝酒的女生，眉眼明艳，一身冷淡，疏离又漂亮。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擦肩之后再无交集，没想到，竟然转来了自己班级，还堂而皇之，占了他的位置。

　　更有意思的是，此刻少女望向他，眼底干净漠然，一片空白，没有半分眼熟她完全不记得他。

　　霍南旬目光深沉，慢悠悠打量。长相精准踩中他所有审美，骨相凌厉，容貌夺目，偏偏性子冷硬桀骜，浑身带着刺，不好拿捏，却莫名勾人心弦。心底一丝细碎的痒意悄然浮起，挥之不去。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带着天生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到后排，停在课桌前，垂眸看向坐着的少女，嗓音低沉，自带冷感：“你认识我？”

　　林蔓薇抬眼，视线平静，淡淡回：“不认识。”

　　“这是我的位置。”霍南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占有欲。

　　少女眉梢轻轻一挑，慵懒靠着椅背，气场丝毫不输，反问回去，语调清淡锋利：“位置不能坐？”

　　“你新来的？”他耐着性子再问。

　　“有意见？”

　　简单四个字，不带退让，不带胆怯，直白坦荡，甚至还裹着一丝淡淡的挑衅。

　　霍南旬指尖微顿，多年习惯了顺从与讨好，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同他说话。他低低扯了一下唇角，笑意很浅，意味不明：“挺拽。在安禾，没人敢坐我的位置。”

　　这是他定下的规矩，也是全校默认的底线。

　　林蔓薇闻言，轻轻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锋芒十足。她抬眸直视少年，字句清晰，慢条斯理：“然后？这位置是你的亲人？还是刻了你的名字？凭什么我不能坐。”

　　她微微偏头，语气漫不经心，嚣张直白：“你要是有本事，喊一声，它敢应，我立刻搬走。”

　　没有刻意争吵，没有刻意示弱，字字利落，气场张扬，尖锐又自信。

　　霍南旬一时失语。

　　他盯着少女那张明艳冷傲的脸，心底那股痒意越来越浓，像是细小的羽毛反复刮过，搅得心绪乱了几分。整节课，他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老师的讲课声，周遭细碎的动静，全都模糊成背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一遍又一遍落向后排。

　　看她垂眼翻书，睫毛纤长；看她侧脸迎着阳光，轮廓精致；看她全程淡漠疏离，半点不受周遭影响。

　　人很美，性子够野，骨头够硬。

　　霍南旬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林蔓薇。

　　下课铃骤然响起，打破课堂沉闷。班里瞬间恢复喧闹，前排几个男生女生按捺不住，凑过来，看向林蔓薇，语气带着明显的提醒，还有一丝看热闹的担忧。

　　“喂，新来的，你不认识旬哥？赶紧起来吧，别硬碰硬。”

　　所有人都等着她服软，等着她主动退让。

　　林蔓薇动作慵懒，缓缓转过椅子，背脊松弛，眼神漫散，语调慢悠悠，裹着锋利又暧昧的刺，目光直直落在霍南旬身上，一字一顿：“不认识如何，认识又如何？”

　　她轻轻拖长尾音，笑意浅浅，挑衅直白：“难不成，能给我当狗吗，旬哥哥。”

　　最后三个字，软糯，暧昧，刻意放缓，轻飘飘砸下来。

　　空气一瞬安静。

　　霍南旬周身气息猛地滞住。

　　多年来无数奉承、讨好、表白，他全部从容漠视，可这一声带着调侃的称呼，猝不及防撞入耳膜，搅得他心绪瞬间纷乱，心跳乱了节拍。

　　他惯会拿捏情绪，擅长周旋拉扯，周旋过无数刻意接近的人，可这一刻，在林蔓薇直白又大胆的撩拨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论撩人，论掌控节奏，他远远比不上她。

　　霍南旬上前半步，眼底情绪翻涌，沉眸盯着她，嗓音压低，带着危险质感：“让我给你当狗？你在说我？”

　　“倒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林蔓薇神色坦然，丝毫不怕他眼底的戾气，轻轻挑眉，语气漫不经心：“就是你。怎么，委屈了？”

　　她目光清淡，带着几分嘲弄：“多少人争先恐后讨好你，围着你打转，可那些，跟我没关系。轮不到你来挑剔。”

　　整座安禾，所有人都捧着霍南旬，顺着他的脾气，怕他的手段，敬他的家世。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所有人的避让。唯独眼前这个女生，敢当面顶撞，敢肆意挑衅，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独一无二，足够特殊。

　　心底隐晦的占有欲，顺着血液慢慢滋生，疯狂蔓延。

　　霍南旬眸色更深，语气冷硬强势：“你一句话，我就要顺从？你算什么。”

　　林蔓薇抬眼，笑意张扬，眼底锋芒凛冽，字字嚣张：“我是你祖宗。做我的玩具，还敢挑三拣四？由不得你。”

　　空气紧绷，两人气场相撞，四周同学全部屏住呼吸，不敢插话，不敢动弹，只能紧张盯着这场对峙。

　　少年低低轻笑，眼底燃起浓烈的玩味与胜负欲：“是吗，林小姐？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拭目以待。”她淡淡回着，神色冷淡。

　　片刻后，林蔓薇偏开目光，语气疏离不耐，逐客意味明显：“别耽误我事，让开，小狗。”

　　她目光轻扫，不带半分留恋：“你确实很会勾人，可惜，我没兴趣。”

　　字字扎心，利落干脆。

　　一旁靠墙看戏的陈劲燃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拍了拍霍南旬的肩膀，眼底满是调侃：“旬哥，这女生胆子真大。你平时最烦别人招惹，今天怎么不发作？忍这么久？”

　　换做从前，有人敢这样挑衅、肆意冒犯，霍南旬早就冷脸处理，不留余地。可今天，从头到尾，只有隐忍，只有玩味，反常到离谱。

　　霍南旬收回落在少女身上的视线，戾气散去，眼底只剩下浓郁的兴致，唇角勾起散漫弧度：“性子野，够有意思，陪她玩玩。”

　　确实讨厌纠缠，讨厌刻意接近。但林蔓薇不一样。

　　她野，她傲，她干净，她锋利，她不讨好，不迎合，偏偏，很合他胃口。

　　接下来的课，霍南旬彻底走神。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的每一句对话，她挑衅的眼神，张扬的笑意，慵懒的语调，还有那一声暧昧轻软的旬哥哥，一遍遍盘旋。心底念头不受控制，荒唐又清晰——

　　好像，当一次她说的那样，也未尝不可。

　　他清晰意识到，自己快要一步步，心甘情愿掉进她的圈套里。

　　一节课的对峙，短短几十分钟，消息疯一般传遍整座安禾高中。校园论坛热度暴涨，一条条帖子接连弹出，评论飞速刷屏，流言四起，恶意丛生。

　　【新来的林蔓薇是不是太自负了？】
　　【仗着一张脸就敢招惹霍南旬？真以为谁都惯着她？】
　　【还敢让旬哥低头？简直不自量力，等着被收拾吧。】
　　【目中无人，刚来就挑衅全校顶端，迟早翻车。】

　　无数恶意揣测，无数片面评价，所有人都等着看她难堪，等着她被霍南旬打压，被迫低头道歉。

　　可身处风口浪尖的林蔓薇，自始至终平静淡然。

　　她低头翻着课本，心绪平稳，外界所有流言蜚语，丝毫扰不到她。不过就是一句随口调侃，一群人过度解读，无限放大，实在可笑幼稚。

　　她从来不需要讨好谁，更不需要畏惧谁。

　　别说让霍南旬低头，就算他主动讨好靠近，自己也未必多看一眼。样貌平平，优越感过剩，和从前遇见的人相比，差得太远，搞不懂全校到底在追捧什么。

　　这些想法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帖子发酵没多久，消息直接传到霍南旬耳朵里。

　　原本眼底的散漫玩味，瞬间褪去，神色骤然冷沉。周身温度骤降，戾气直白外露，指尖缓缓收紧，语气冷得刺骨：“立刻删掉所有帖子，查到发帖人。后果，自负。”

　　他可以和林蔓薇互相拉扯，互相挑衅，那是两人之间的事。但旁人不配肆意造谣，恶意诋毁她半分。

　　一旁的周如译挑眉，一眼看穿，低声打趣，笑意促狭：“这就开始护上了？我就知道，你扛不住。”

　　霍南旬懒得解释，目光冷硬：“谁发的。”

　　“查出来了。”周如译收敛玩笑，淡淡开口，“三班的夏琳，一直缠着你的那个。老套路了，见不得别人靠近你，故意带节奏。”

　　夏琳纠缠他许久，百般讨好，百般接近，屡次被拒依旧不死心。这次看见他和林蔓薇对峙，心生嫉妒，连夜发帖，煽动舆论，恶意抹黑。

　　霍南旬眼底戾气翻涌，不耐达到顶峰，眉峰死死皱起：“到处都有她，惹人厌烦。”

　　他抬眼，看向身侧两人，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冷硬干脆：“你们两个，处理一下。”

　　陈劲燃当即笑了，故意调侃：“这点小事还要我们出手？旬哥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以前这种无聊的破事，你直接就解决了。”

　　“摆明就是想让我们替你收拾烂摊子，护着你的新欢。”

　　霍南旬脸色渐冷，语调厌烦：“去不去？废话真多。”

　　“行行行，服了你。”陈劲燃举手妥协，随即认真提醒，“奉劝一句，别陷太深。林蔓薇心气太高，性子太野，以你的手段，大概率追不上。”

　　少年眼神骤然阴沉，冷声砸出一字：“滚。谁看上了。”

　　嘴上否认强硬，可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维护，早就出卖了所有心思。

　　窗外日光温柔洒落，落在后排少女冷白的侧脸，安静利落。前方少年目光遥遥望去，隐晦偏执，占有欲疯长。

　　这场始于一次座位相撞的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