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抢》沅树

8、“那你私德有亏吗？” 东盛影视在

　　东盛影视在业内并不是首屈一指的影视公司，擅长的是挖掘演员特点并进行营销。简穗一进艺人部，众多一线男女星的巨幅海报便在走廊铺开。几个工人正抬着海报，动作小心。声音粗犷而又洪亮：“让一下！坏了可是要赔的！”

　　是最近樊姐新签的小花，冯玥。
　　简穗长相明艳大气，五官立挺，是典型的浓艳系美人，而海报上这位更倾向于清新淡雅，海报上也是简单的短T牛仔裤，鸭舌帽下是黑茶色的卷发，眼神清亮，和自己完全不是同一个路数。

　　简穗压低帽檐，走向樊姐办公室。

　　冯玥也在。

　　二人日常没有交集，仅仅只是点头寒暄。

　　樊姐在接电话，看见简穗进来，简单交代冯玥后便让她先行离开。

　　对方却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最后问了句，“樊姐，那我那个防晒的代言……”

　　樊姐觑了简穗一眼，“这个，这个我们下次再说。”

　　简穗熟练地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时尚杂志，还没翻几页就放下，“防晒代言给她了？”

　　樊姐叹气，两步转回到桌前，给她看了最近解约的品牌方。“不是姐姐不帮你，这……你自己看吧。”从和李启铭分手的消息传开，黑料和负面就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整容、第三者插足、资源咖……等等不一而足，品牌方解约也在预料之中。

　　简穗心中再清楚不过，她放下手上的杂志，嘴上却没有饶人，“这些都是无中生有，公司的法务呢？我们没有反制措施吗？”

　　樊姐将笔记本转过来，登录简穗工作室的账号给她看，“有，当然有，但是就算是发律师函，将对方告上法庭，也是需要时间的呀，品牌方会给你时间吗？”

　　两人陷入沉默。

　　简穗的演艺之路走到今天，才明白什么是无解，没有像当年艺考时的资助人，没有背景雄厚的男朋友，光靠自己真的寸步难行。
　　“所以，我能做什么？”
　　“你的合约快到期了，公司决定不再续约了。”

　　简穗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东盛的大楼的，外面风雨欲来，樊姐不再续约的话在脑中回响，刚才换海报的工人已经工作完毕，被换下来的旧海报已经被揉皱，团成一团，等待工人将其打包扔出这座大楼。

　　是她去年的海报。

　　去年有一部女配角她的表现还不错，平台给了一个新人奖，彼时她身着黑色丝绒高定，颈间的珠宝是高奢品牌的当季新品，周围都是笑脸和恭喜。

　　车到了，简穗对门口的雨幕恍若未觉，径直走了出去。小瓷在后面给她撑伞，被她挡了回去，“没事儿，就两步路。”

　　“你先别跟着我了。”大雨中传回简穗的声音。

　　/
　　蒋济舟是一个小时后到的。

　　樊姐其实摸不透这个新上司的态度。这位据说身家已经超过想象的蒋氏唯一继承人，为何会在自己的商业版图中添进东盛影视这块拼图。

　　蒋济舟并不常来东盛影视，接手时间不长，而且蒋氏的主业并不在影视部分，至少在半个小时之前，樊姐都觉得自己这个新东家不会太关心细分业务。

　　她好像错了。

　　半个小时内，已经进出了三拨人，有业务方面的，也有管理层。她早就已经递上去的艺人定位和宣传策略被压在最下面，几乎没有被看到的希望。

　　“蒋总，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您有需要随时叫我。”樊姐起身，观察蒋济舟的神色。

　　蒋济舟今天是标准的西装三件套，灰色条纹西装内搭粉蓝色条纹衬衫，深灰色领带上点缀金色领夹，整个人低调又内敛。“等我一下，我忙完手头这点事。”

　　樊姐又坐下。

　　半小时过去，蒋济舟终于从文件中抬首：“艺人定位和宣传策略我都看过了，不过，危机公关这部分是不是有点潦草了。”

　　“可能最近手头事情有点多，我会综合近期的情况，重新调整，过几天再拿给您看的。”樊姐双手无意识搓动，她知道，这位新boss一定会过问简穗的事情。

　　蒋济舟目光还在材料上，“确实，最近你手下的艺人问题不小。”蒋济舟语速放慢，樊姐适时补充，“今天简穗已经来过了，我也把公司的决定告诉她了。”

　　“决定？什么决定？”蒋济舟反问
　　“就是，解约啊。”观察到蒋济舟的神情有明显的不悦，樊姐的回答略有犹豫。

　　“公司里谁做的决定？”
　　“程，程总告诉我的。而且简穗的合约也快到期了，依照她目前的情况，续约…”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办公室回归宁静。

　　蒋济舟的额角传来隐痛，昨天简穗在机场被围堵的场面历历在目，今天就被公司解约，网上随便一刷就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几乎是没怎么思考，蒋济舟就驱车到了简穗小区门口。

　　现在这个小区位置偏僻，价格不高，黑色911乖乖停在小区门口，扎眼而安静。

　　他过来是来干什么呢？
　　表达关心？是不是有些冒昧了？

　　樊姐的电话进来，“蒋总，我刚问了程总，简穗的合同我们可以暂时放下，半年到期之后再行考虑是否续约。”

　　“程总？”蒋济舟对这个回答保持存疑，公司里现在应该都想趁着这次风波为自己手下的艺人瓜分资源，这个程总怎么突然就变了口风，有可能是自己那个表弟……

　　樊姐并没有领会蒋济舟的问题侧重点，“是这样的，之前简穗很喜欢齐珉老师，我们和《超绝演技派》这个节目组有过接洽，现在他们同意简穗参加。”

　　“嗯，你继续。”
　　“程总的意思是，简穗这些绯闻和黑料大多是无稽之谈，靠我们发律师函没什么用，不如借助这个平台，让观众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不是说已经告诉她解约了吗？”蒋济舟语气不悦。

　　樊姐赶忙澄清：“确实已经说了，我现在打算去她家把她哄回来。”

　　“她现在的家门口估计都是狗仔吧。”蒋济舟明知故问。

　　“不是，是我们昨天晚上送她回家的那里，比较偏僻，知道的人比较少。”

　　“我正好在那附近，你把她家具体地址给我吧。我去说，免得你刚解约又反悔，她产生抵触情绪。”

　　樊姐连连道谢。又补充了一句，“今天她走的时候状态不太好，如果她态度实在不好的话，还是我去接触吧。”

　　“状态不好是什么意思？”

　　“今天她走的时候，淋着雨出去的。”蒋济舟没回应，樊姐又补充，“前几年她有过焦虑抑郁症，不过已经大好了，可能我也是多想了。”

　　蒋济舟的心已经沉了下去，锁了车直奔简穗家。

　　简穗的家在3号楼，距离蒋济舟停车的西门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他几乎是用了最快的方式，联系保安，刷开电梯，以最节约时间的方式到了简穗家门口。

　　门在敲了第三遍的时候，秒针的滴答爬过蒋济舟的心门，名为恐惧的潮水一浪强过一浪，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无数不好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旁边的保安劝他别着急，但敲门的声音和动作却越来越大，他在心里给自己设置了两分钟的时间，两分钟，再没人应答他就要报警了。

　　1分45秒的时候，门开了。

　　简穗头发蓬乱，面容憔悴，眼睛还眯着，“谁啊？”

　　“蒋济舟？”

　　“你怎么不接电话？”蒋济舟目光扫视简穗周身以及屋内情况，而这句话，几乎是用吼的。

　　简穗印象中，蒋济舟即使是骂人，也是用那种极其优雅又尖刻的词汇，堵住对方还击的所有可能，如此暴怒，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我……我心情不好，吃了安眠药。准备睡觉的。”可能是在他的怒火中读出了一种名为关心的情绪，简穗不懂但是诚实回答。

　　蒋济舟的情绪在得到简穗回复后迅速回落，他左右环顾，在发现失态后想找一点话题缓和，终于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超绝演技派》节目组想要邀请你，去不去？”

　　简穗的目光略有狐疑，眼前的蒋济舟右手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卷成了一捆干柴，衬衫领口松开，往日的笔挺与时髦早已飞走，“东盛要倒闭了？还是公司上层哪位身体出了问题，需要我捐献造血干细胞？”

　　？？？
　　蒋济舟没回话，用脸打出问号？

　　“大概几个小时之前，我刚刚收到公司的解约通知。”

　　蒋济舟倚在门框上，“看在我也算是为你的生命安全担忧过的份上，我能进去喝口水吗？”

　　“哦，当然。”

　　简穗家里的装修相当简洁，几乎是将开发商的样板间进行了一比一复刻，也能看出来确实是没怎么住过。

　　“白开水就行。”

　　蒋济舟坐下，整理自己的衬衫，“如果我说，齐珉会作为常驻嘉宾，你会不会考虑参加？”

　　简穗的眼睛亮了一下，“齐珉？那我可以让他指导我吗？”蒋济舟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眼中的光有缓缓熄灭，“他是不会指导一个私德有亏的艺人的。”

　　蒋济舟缓缓放下手中的水杯，“那你私德有亏吗？”

　　简穗声音压抑，“他们不会信的。”

　　“简穗，人没必要证明自己吃了几碗粉的。”蒋济舟声线沉稳，“你需要做的，不是根据别人的声音去修正你的行为，”蒋济舟停顿，看向她的眼睛，“而是用你的行为，去改变他们的声音。”

　　简穗不说话，蒋济舟知道她听进去了，“解约先不急，毕竟违约金少一笔算一笔，你说呢？”

　　“公司那边……”

　　“这你不用操心，他们现在又不想解约了，你的合约也 快到期了，情况乐观的话，也许公司还会求着你续约。”

　　蒋济舟起身，“我只是建议，决定还是你来做。简小姐，午夜机场的围堵中的恶意没能吓退你，那么网上的恶意也不能。”

　　蒋济舟拿起衣服，顺手带走了门口的垃圾。

　　简穗靠在岛台旁边，蒋济舟的话言犹在耳，几乎考虑了不到五分钟，就拨通了樊姐的电话……

　　接到樊姐反馈的时候，蒋济舟刚坐进车里。对于简穗接受他的提议，蒋济舟一点也不意外，车窗外阳光正好，鸟儿啾鸣，蒋济舟系好安全带，听到那边樊姐又加了一句，“她说，希望您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接洽这个项目。”

　　蒋济舟唇角上扬，“可能我的时间不太允许，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