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抢》沅树

4、真是太天真的一个小姑娘了

　　简穗这几天都没睡好。

　　李启铭的消息回得断断续续，拍摄连连ng ，半天下来过的也没几条，导演刚开始还在骂，后来可能是麻了，问她需不需要休息，可以考虑给她放几天假。

　　桐市接连几天都是大雨。

　　李启铭家里的长辈对俞晴越来越满意，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邀请她来老宅吃饭了。

　　除了在老宅住着的长辈，二叔和三叔两家也到了。红木鎏金的餐桌昭示着主人家的财力与品味，骨瓷餐具和菜肴搭配得宜，看得出来确实是用心招待俞晴的。

　　“小铭，晴晴这样优秀漂亮的女孩子，你什么时候娶回来给我当孙媳妇啊？”主位上的奶奶开口，目光投向看起来颇为登对的二人。

　　“奶奶，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把晴晴娶回来。”李启铭回答的妥帖周到，俨然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蒋济舟坐在角落里不出声。细品今天的避风塘炒蟹。

　　老太太出声，“小舟啊，你呢？”

　　被点名的人浑然未觉，专心吃蟹。

　　“哥，哥，奶奶叫你。”李启铭喊他。

　　“哦，姥姥，我不着急的。”

　　老太太不甚满意，“你先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

　　蒋济舟将手指擦干净，“姥姥，您也知道我这情况，我都怕耽误人家姑娘幸福。”他故意将后面两字咬的很重，生怕在座的各位都听不懂。

　　讳莫如深的话题被他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大家的面色都不甚好看，倒是桌上的菜被端详了个仔细，二叔家的孙子怯怯开口，“为什么耽误幸福啊？”

　　孩子妈妈涨红了脸，忙不迭将剥好的虾塞进孩子嘴里，“小宝，吃虾哈。”

　　蒋济舟轻笑“等你长大了舅舅告诉你哦。”然后将话题转回李启铭身上，“姥姥先忙启铭的婚事吧，也得看看俞晴的想法。”

　　话题转回来，又恢复了一家和乐的场面。

　　/
　　俞晴在栖霞别苑的房子是自己前两年购置的，地段环境都属上乘，李启铭已经来过几次，都是绅士地送到楼下。

　　雨势渐小，李启铭拿出准备好的伞，递给她。

　　接过之后，俞晴并未像往常一样下车，而是看向驾驶位得男人，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终于问了一句，“要不要上来坐一坐？”

　　李启铭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哦，那个……我哥喝多了，他等着我送他回去呢，下次吧。”

　　被拒绝的俞晴完全没有生气，只是换了一个要求，“那好吧，你要不要抱我一下？”车窗外细雨朦胧，车内光线并不亮，李启铭抬手，将俞晴揽入怀中。

　　首先入侵鼻腔的就是甜腻的花果香。花果的香甜与细雨中的潮湿融合，拥有了略微的酸感，李启铭记得，简穗好像也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香水。想到简穗，李启铭松手，两人互道晚安后，俞晴便施施然上了楼。

　　目送俞晴离开，李启铭摸出了烟盒，叩开打火机，收到了蒋济舟的消息。

　　“你那个前女友，在我车上。”
　　手中的火机倏然下坠。

　　窗外只剩下一点雨丝，李启铭调整后视镜的角度，后面的保时捷911宛如蛰伏的黑豹，简穗在主驾位置，不辨喜怒。

　　/
　　简穗不是没想过，但是亲眼见到和猜想还是不一样。

　　坐在副驾驶的蒋济舟努力坐起身子向前看，眼中还有醉意，“简小姐，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能把车还给我了吗？”

　　简穗不说话。

　　“老话常说‘门当户对’，男女婚嫁之事，不仅要看对方的条件，也要看自己的条件。不是我说，你们两个能在一起这么久已经超出我的认知了，他要是真想……”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蒋济舟的嘴今天尤其碎。

　　“要你管……”简穗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但是强忍着不落下来“是李启铭他自己说要娶我的，我只是…”简穗紧绷的眼泪终于决堤，伏在方向盘上掩饰自己的情绪。

　　小幅度定的抽噎引起蝴蝶骨的抖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蝶被泪水打湿，即将毙溺在情绪的漩涡里。

　　蒋济舟开始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

　　即使希望她对这段感情彻底死心，有必要说这么难听吗？

　　蒋济舟突然手足无措，“哎，你别哭啊，”慌乱且莽撞地地将纸巾塞给她。看到对方抬头之后还是紧盯前面车里的人，蒋济舟叹气，而后苦口婆心地说：“简小姐，虽然有点伤人，但我直说，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会明白，即使没有刚才那个女孩，他也不会选你的。”

　　简穗没回应。
　　蒋济舟索性又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一些，“简小姐，但凡清醒一点就会明白，我那个表弟并非良配，他连自己买辆车都得和家里打报告，你觉得他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吗？”他一边观察简穗的情绪，一边继续出声：“退一万步来说，你就算如愿嫁进去了，你可能会被干涉影视项目的选择，可能会息影，可能会被要求几年内生小孩，你想过吗？”简穗巴掌大的小脸已经被泪水填满，扭头瞪他，声音中的哭腔还没止住，“启铭说……这些……我都不用考虑。”简穗素着一张脸，刚建好的防线被他瞬间击穿，泪水又涌了出来。

　　蒋济舟冷笑，真是太天真的一个小姑娘了，眼尾扫过前方，“你看他走了 ，你还跟不跟啊。”李启铭的车早已驶出他们的视线。

　　简穗启动车机，马上选择追上去要个说法。已经将副驾驶位放低假，准备假寐的蒋济舟拽住她的衣角“简小姐，我劝你不要。”

　　可能是被她的哭声烦到，也可能是她刚才情绪失控说了什么话，侧过身来蒋济舟眼神有些沉郁，刚才的醉态一扫而空，“简小姐可以为了所谓的真爱放弃自尊，苦苦哀求……”
　　“但是……”他语气滞涩。
　　“也请看明白自己的处境。”说完便扭了过去。

　　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简穗不是没想过，失去李启铭意味着什么。
　　李启铭在她的生活中介入太多了。

　　树下蓬勃美艳的花朵，失去根深叶茂，遮风挡雨的大树，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根的这件事。

　　简穗没有追出去。

　　副驾上的蒋济舟在玩着一款看似简单的跑酷小游戏，屏幕中的小人在道路中纵跃奔跑，然而下一秒就被飞过来的巨石击中，界面一片灰败。

　　“想好了吗？”蒋济舟收起手机。
　　“嗯，我叫了车，马上就到了。”简穗情绪低落，也不愿多谈。

　　为爱冲锋的花瓶突然哑火，简穗的状态调整速度远超他的预料，“不用，订单取消了吧，我也喝了酒，你给我把车开回去吧。”

　　简穗径直下车，“大哥，我只是被劈腿了，不是下一秒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需要给你做代驾换取你的同情吗？”

　　……

　　看来还好，还有力气怼他。

　　目送简穗乘坐出租车离开，蒋济舟终于接了李启铭的电话。

　　“哥，你终于接了。”
　　“现在想起你哥了？姥姥催我的时候都不替我挡两句？”蒋济舟心情一般，甚至还想怼他两句。
　　“哎呀，先别说这个了，简穗怎么样？”李启铭语气焦急。
　　“刚走，不怎么样。”蒋济舟又打开了那个小游戏。
　　“你都告诉她了？”对方语速忽然加快。
　　“我没说不代表她没长眼啊，你也是真够可以的，一边都忙着办事了，怎么还没分手呢。”游戏中的小人又被撞死了，蒋济舟被干扰，游戏打得也不是很顺利。

　　“哎，你别管了，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简穗回来的有些突然，李启铭的布局被打乱，心里烦躁难掩。
　　“行，以后这种事也别找我哈，我也嫌晦气，我怎么有你这种弟弟。”蒋济舟语气也不太好。

　　“哥，我需要时间去解决这件事情。”李启铭语气无奈，“只有你……。”

　　“哎，打住哈，你这是啥都想要，对人家两个女孩子都不好。我劝你快点解决，你那个明星女朋友，该补偿就补偿，对人家大方点。”还没等那边回应，又补充：“对了，明天我打算去你那个影视公司转一圈，你去不去？”

　　“不了，我明天有事。”李启铭在他家门口看见了简穗。

　　简穗是有他这套房子的钥匙的，但是此刻却蹲在门外。

　　察觉到有人来，简穗抬头，哭肿的双眼暴露情绪，她本来想声色俱厉地质问他，但开口便有了哭腔：“李启铭，有了新女朋友为什么不通知我？”

　　李启铭沉默，开门。

　　察觉到简穗没进来，李启铭又折返回去。

　　“你先进来。”

　　“不，你说清楚我们是什么关系。”有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溢出。

　　李启铭叹气，一把把她拉了进来。简穗挣扎，慌乱中，简穗一巴掌抽到了李启铭脸上。

　　“简穗！你清醒点好吗？”李启铭拔高嗓音。

　　“清醒？”简穗被他这一嗓子拉回现实，“李启铭，我只是来向你确认，我们是不是已经分手了？”

　　又是一阵沉默。
　　简穗眼眶含泪，泪珠无声垂落，“好，既然你这么磨叽，那我来说，我们分手吧。”随即利落转身。

　　李启铭追了出来，抓住她的手腕，“穗穗，你听我说，我不是……”

　　“李启铭，我是从你家老宅追出来的。”
　　简穗一句话就把李启铭定住了。“我求的蒋济舟借车给我，我飞了大半个中国来见你，落地连口水都没喝，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原来是把姑娘带给家里人介绍……”简穗哽咽，“我们六年了，你总说，再等等……”

　　电梯到了，简穗干脆下楼。

　　李启铭没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