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语》亦盈

2、第二章 他现在是

　　姜钰初来的这些天一直表现得沉默寡言，为帮助他快速融入集体，姜大娘决定带他去本村的练武场和大伙一起修行。

　　但她又担心姜钰瘦弱的身体吃不消，所以多数时间允许他坐在树荫下观望。

　　姜钰穿着大娘给的姜屿同款干净粗布衣，坐在树荫下的大石头上，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一圈这所谓的练武场——
　　一块空沙地，旁边摆了些木剑木棍，一群小孩子群魔乱舞似地在沙地上练操。

　　尽管简陋，但又透露着一种秩序感。

　　姜钰闭了闭眼，本能地想要离开，但又无处可去。

　　阳光的热气从沙地中蒸腾上来，姜钰有些烦躁地扫视了一眼村里聚集在此练操的小孩，共有十多个，姜屿个子高些站在稍靠后的位置，但他基本是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那个人。

　　他眼神认真坚毅，一丝不苟，个子不高，但举手投足之间居然显现出某种融会贯通的飘逸感。

　　不知为何，姜钰心中忽然升起一种，类似不服气的感觉，这是他前所未有的，换做平时大概早就冷笑一声不屑地走开了。

　　大概是太烦他，便看不惯他。

　　姜钰开始认真盯他的动作，忽然想起前些天大娘曾说过的参加挑战成为天策将军的事。

　　“小钰，要不要来试试！”姜大娘远远地对他喊道，应该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姜钰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尽管并不情愿，但他不太想公然忤逆大娘的话，只能起身走进练操队伍。

　　姜大娘神采飞扬地走到姜钰身边，亲自为他示范动作。

　　姜钰有模有样地模仿着大娘的动作，他悟性很高，只演示一遍也能记住很多要领。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过正午，姜钰已是满头大汗，他的表现让姜大娘很是惊讶，第一次练武就能做到动作标准，也能迅速理解讲的每一句诀窍，感觉平白无故捡了个练武奇才，这可把姜大娘高兴坏了。

　　但不管怎样，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姜大娘赶紧回家备午饭，似乎生怕姜钰下一刻就要低血糖晕倒，招呼着姜钰姜屿练完就赶紧回来吃饭。

　　姜钰也没想到自己能练这么久，烈日炎炎，汗水从额头落进眼睛，姜钰拿衣袖擦。

　　视线模糊之间，姜屿那张认真的欠脸不知何时凑到了自己的眼前，扭捏地问道：
　　“哎，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家？”

　　虽说姜屿平时总在眼前晃，额前的一点红晃得烦人，但其实到现在为止都还没主动喊过一声“哥哥”。

　　姜钰抬起被揉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看他，发现那三个小跟班也跟着，神色一脸不善，好像跟他说话是什么屈辱，但这样的眼神是姜钰再熟悉不过的了。

　　他无波无澜地扫过他们的脸，分别是一个扎两个辫子的眼睛圆圆的小女孩，另两个也不高，一个胖一个瘦，五官却出奇的相似。

　　姜屿眯了眯眼睛，下巴朝那小胖子一扬，小胖子走到前面来，双手往腰间，啊不，肚子两边一叉，脸往前一伸，一脸不耐道：“你想……”

　　干嘛两个字还没说完，姜钰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往下一扫腿，小胖子“哎哟”一声骤然倒地。

　　什么灵水超级无敌队，明明是灵水四个弱鸡队，姜钰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留下后方的四脸惊诧。

　　希望姜屿短期内别再打扰他了。

　　姜钰打算去洗把脸再回去，汗水粘在身上叫人难受，这个季节的溪水清凉爽人，他因此耽搁了一会。

　　就在此时，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异响，姜钰并未放在心上，擦擦脸准备回去。

　　不料回去的路上不知从哪杀出个小个子麻子脸，怒气腾腾地截住了姜钰的去路，他记得这是刚刚一起练操中的一员，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

　　“你就是前些天捅了我家鸡窝野小子？姜大娘好心好意收留你，你把我家鸡一只不剩地全杀光是什么意思？”

　　麻子脸有些激动，直接上手推起了姜钰。

　　姜钰尚未理解收留和杀鸡有什么关系，被猛不防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后倒去。

　　那麻子脸看准时机扑上来坐到姜钰身上，一手提起姜钰的领子，愤怒道：“你这样没脸没皮的野种也配和我们一起练操。”

　　近距离看清姜钰的脸后，又忽然猥琐地嘲讽道：“你怎么长得像个小娘们，怪不得跟鸡过不去呢，看不惯同类？”

　　姜钰虽然年幼，但常年在外流浪，却也知道做鸡是什么意思。

　　姜钰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意，他一手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娘亲留给他的簪子对准麻子脸的腹部，眼睛紧盯对方。

　　麻子脸丝毫没发现危险将近，丝毫没有意识到躺在他面前的人绝不是什么善茬，正准备抬手一拳挥过来。

　　只需在他打过来前一簪子捅进去就行，然而，不合时宜地，娘亲生前反复与他强调的“宽容与善报”突然闪现在他脑海里。

　　他因此迟了一步，对方已一拳挥在他胸膛上，姜钰脑袋重重往后磕了一下，顿时一阵头晕眼花，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得其他，手中的簪子暗中更近了一步，却不想又在此时听到姜屿的声音：
　　“住手，刘麻哥！”

　　刘麻，流氓，还真是人如其名。

　　姜屿急切切地朝这边跑来，姜钰不得不把簪子收回袖口，继而做出一副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

　　身上的人被推开，姜钰被姜屿扶了起来，胸口处扯的有点疼，姜钰不自觉咳了几声，想抽出手臂站到一边。

　　哪想姜屿这个傻子以为姜钰站起来都困难要往地上倒，于是更紧地抓紧了他的手臂，让姜钰半个身体都靠在了他身上。

　　姜屿担心地看向他，结果发现姜钰脸色极苍白，眼底有血丝，眼圈还红红的。

　　眼圈红是不久前揉过眼睛。

　　脸色差和眼底血丝大半来源于刚刚想要杀人的心情，以及又见到姜屿的头疼。

　　姜屿却只是以为姜钰受了很大委屈，被打的很重，在他眼里的姜钰本来身体就瘦弱。

　　一向讲道理的他也有点恼了，冲麻子脸吼道：“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小屿，你不要忘了这个野种钻我家鸡窝的时候神情有多么骇人，谁知道他打哪来的，也许他就是怪物变得来祸害我们村的！”

　　“什么野种，你不准胡说，他现在是我哥！”

　　闻言，靠在他身侧的姜钰抬眼看了看他，这个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姜屿因为练操和生气而微微发红的耳背，耳廓上的细小绒毛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有点像今早看见的新生的小草。

　　对面的麻子脸听了这话气极反笑：“那我家的鸡是怎么惨死的，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干？”

　　“我哥早上一直在和我们一起练操，他根本没去过那边！”

　　“你怎么知道他没去过？就在刚刚，我家鸡无缘无故全部死了，血溅的满地都是，还有活活被扯下来的还有鸡脑袋！我正想去找我爹娘，却在附近发现了你这个哥鬼鬼祟祟地一个人在小溪边，说不定他刚刚就是在清洗血迹！”

　　姜钰忽然想起来不久前听到的那一声异响，这么一提醒确实类似鸡群的惨叫，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奇怪的声音。

　　“你又没有亲眼看见，凭什么就说是我哥！”姜屿反驳回去，偷偷回头看了眼姜钰，他想让姜钰说些什么，但姜钰只是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又撇开了视线看向麻子脸身后。

　　麻子脸身后出现的庞然大物证实了他的猜想，但他依旧淡定。

　　“哈，怎么心虚了是吗？”麻子脸捕捉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以为自己的猜测得到了验证，正擅自洋洋得意着，丝毫没注意背后逐渐笼罩上来的阴影，以及姜屿开始变白的脸色。

　　阴影完全罩住了麻子脸，一滴水掉到麻子脸脸上，麻子脸一脸不耐地擦去：“下雨了？”

　　“闪开！”说时迟那时快，姜屿用力掷出随身携带的木剑，直刺麻子脸身后。

　　麻子脸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被姜屿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吓得连连后退，这一退，背部忽然撞上某种软和但坚硬的硬块，他条件反射地转头去看，这一看给他吓得不轻，一只身量有他一个半高的狼正站在他背后，准确来说，是狼身人腿的怪物。

　　狼人此时正对着他露出垂涎的微笑，嘴角还沾着血和几根鸡毛，刚刚掉到他脸上的水正是这狼人的唾液！

　　姜屿这一剑直刺向他左脸，但怪物丝毫没躲避，或许是觉得毫无躲避的必要，只见木剑落在了他脸上，却又被软绵绵地反弹了回去，灰溜溜地倒在了地上。

　　姜屿心中一惊，刘麻却已经吓到瘫倒在地，他双腿抖得厉害，一边抖一边两只手臂攀着拼命往姜屿这爬：“小屿，救救我！”

　　从小到大姜屿并未遇到过真正的怪物，可是作为灵水超级无敌队队长，他修为是最好的，此刻必须振作起来。

　　姜屿重新定了定神，飞速思考对策。

　　然而正在此时，远处一声急迫的哨响划破了此时紧张的气氛。

　　狼人听到后，“呜”地回应了一声，随即一口咬住瘫倒在地的麻子脸的后领子，迈开两条有力的腿飞速地向姜钰他们身后的山林里奔去。

　　谁知刘麻被吓到快要晕厥之际还是拼了命地抓住救命稻草——
　　他在与姜钰擦肩而过时眼疾手快地扯住了姜钰的手腕，恰巧姜屿也还死死地拽着姜钰的另一只手臂，顿时之间，他们两人都在被带了出去。

　　就这样，一狼拽着三人飞速地奔向了山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