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中强爱》岛屿的来信

2、偶遇 她擦掉了那

　　白诺丞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嗯”字看了整整两分钟，然后把手机扔在了床上。

　　俞程还没走，靠在门框上观察他的表情，像在看一只突然转了性的稀有动物。

　　“她说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白诺丞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不是正常吗？哪个正经女孩会跟一个奶茶店搭讪的陌生人谈恋爱？”俞程说完觉得不太对，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俩刚认识，慢慢来嘛。”

　　白诺丞没说话，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赵酥弦没有回复他那个“嗯”，对话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白诺丞这个人，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没有拿不到的。考试要考第一，比赛要拿冠军，连打游戏都要冲上王者。他不是争强好胜，他是习惯了掌控——任何超出掌控的事情都会让他浑身不舒服。

　　而现在，赵酥弦躺在白诺丞的微信通讯录里，头像是她画的插画，朋友圈三天可见且没有任何更新，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肯多给他。

　　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白诺丞点开俞程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赵酥弦明天什么课？”

　　俞程秒回：“你当我是教务处啊？”

　　“你不是学生会的吗？查一下。”

　　“…………”

　　五分钟后，俞程发来一张课表截图，附带一行字：“白诺丞你他妈是真变态。”

　　白诺丞没理这句评价，放大截图仔细看了一遍。赵酥弦周三上午一二节有课，在美术楼的专业教室，三四节没课。周三下午是选修课，在综合教学楼。

　　也就是说，周三上午十点之后，她会从美术楼出来。

　　白诺丞把截图保存了，然后打开赵酥弦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不能主动找她聊天，他说了“嗯”，她也说了没有恋爱打算，现在主动发消息太掉价。

　　他要的是偶遇。

　　不是他去找她，是命运让他们相遇。

　　白诺丞在“命运”这两个字上画了个重点，嘴角微微一弯。

　　---

　　周三上午，白诺丞翘了第一节专业课。

　　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老师讲的他早就自学过了。他花了四十分钟站在宿舍镜子前挑衣服，最后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没有刻意打理，但刚好是那种“随便抓了两下却很好看”的效果。

　　俞程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他：“你去相亲啊？”

　　“去上自习。”白诺丞面不改色地说。

　　“你？上自习？”俞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一个学期去图书馆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白诺丞把手机揣进兜里，头也没回地出了门。

　　十点零三分，白诺丞站在美术楼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证券投资学》——这本书他大一就看完了，现在纯粹是个道具。

　　他算好了时间。美术楼出来有两个方向，往左是去食堂，往右是去图书馆。赵酥弦三四节没课，大概率会去图书馆或者回宿舍。她住在东区，图书馆在东区方向，食堂在西区方向。

　　白诺丞赌她会去图书馆。

　　因为赵酥弦的朋友圈虽然三天可见，但他昨晚翻到了她的网易云账号——俞程从学生会通讯录里找到的。她最近一周听的最多的歌是德彪西的《月光》和一个独立民谣歌手的专辑，这样的女孩，不太会在十点钟就想着去食堂。

　　十点过五分，美术楼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陆陆续续走出来十几个学生，白诺丞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人，终于在人群最后面看到了那抹奶白色的身影。

　　赵酥弦今天穿了一件燕麦色的大衣，里面是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没有像昨天那样挽起来，而是散着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她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画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帆布包，上面印着一个他看不懂的几何图案。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回消息。

　　白诺丞深吸一口气，把《证券投资学》换到左手，调整了一下表情——漫不经心的、恰到好处的惊讶，像他真的只是恰好路过这里。

　　他迈开步子，朝赵酥弦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的距离从五十米缩到二十米，再到十米。

　　赵酥弦还在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他。

　　白诺丞在她面前两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微微侧了侧头，用他练习过的那种声音开口：“赵酥弦？”

　　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意外，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到又不至于吓到她。

　　赵酥弦抬起头。

　　阳光刚好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白诺丞的肩膀上，把他半边脸照得有些透明。他站在逆光里，轮廓被光线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那双浅色的眼睛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酥弦愣了一下。

　　她认出了他——昨天奶茶店那个男生，白诺丞。那个只用一个“嗯”字就结束了她所有防备的男生。

　　“你怎么在这？”她下意识地问。

　　白诺丞晃了晃手里的《证券投资学》，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上自习，图书馆没位置了，我打算去综合楼碰碰运气。”他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画册，微微扬了扬下巴，“你呢？”

　　“我刚下课，准备去图书馆。”赵酥弦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告诉他自己的行踪。

　　白诺丞“哦”了一声，垂下眼睛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梧桐叶的影子，干净又坦荡：“那正好顺路，一起走？”

　　赵酥弦犹豫了一下。

　　昨天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她以为那个“嗯”就是白诺丞的退场信号，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可现在这个人又出现在她面前，理由充分得无可挑剔：上自习，顺路，一起走。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拒绝就显得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嗯。”她点了一下头，声音很轻。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飘落一两片，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来。风比昨天大了一些，吹得赵酥弦的头发不停地往脸上糊，她不得不一次次用手指把头发别到耳后。

　　白诺丞走在她的左手边，刚好是靠近马路的那一侧。他不经意地放慢了步速，让自己和她保持在同一个节奏上，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从她身上飘过来的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香水，是很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一样的味道。

　　“昨天那杯桂花乌龙，你喝完了吗？”白诺丞突然问。

　　赵酥弦侧头看了他一眼：“喝完了。”

　　“好喝吗？”

　　“好喝的。”赵酥弦说完，觉得自己的回答太乖了，又补了一句，“但是你不要再给我买了。”

　　白诺丞笑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为什么？”

　　“因为……”赵酥弦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那下次你请我喝不就行了？”

　　赵酥弦被他这个理所当然的逻辑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总是慢半拍，每次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白诺丞看着她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开玩笑的，别紧张。”

　　赵酥弦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没看他，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小花园的时候，一只橘猫突然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差点撞到赵酥弦的小腿上。她被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往旁边偏了一下，肩膀刚好撞上了白诺丞的手臂。

　　白诺丞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下，手掌虚虚地拢在她的小臂外侧，隔着一层大衣的布料，他感觉到她的胳膊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过来。

　　“没事吧？”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赵酥弦站稳了，飞快地把手臂抽回去，摇了摇头：“没事，那只猫太突然了。”

　　白诺丞收回手，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蜷，指尖还残留着她袖口布料的触感。

　　那只橘猫蹲在路中间舔了舔爪子，然后慢悠悠地走开了，尾巴竖得高高的，一副“我就是老大”的派头。

　　赵酥弦看着那只猫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白诺丞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社交场合的标准弧度，而是那种毫无防备的、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阴天里忽然透出来的一线阳光。

　　白诺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着她鼻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看着她嘴角那个还没完全收回去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精心设计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那些算计、布局、欲擒故纵的手段，在赵酥弦这个真实的、毫无防备的笑容面前，忽然变得苍白而可笑。

　　“你看那只猫，它好胖。”赵酥弦回过头来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女孩子特有的娇憨，眼睛亮晶晶的。

　　白诺丞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是挺胖的，该减肥了。”

　　赵酥弦又笑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收敛了一些，但眼底的光还在。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图书馆的灰色建筑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白诺丞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从这儿到图书馆大概还有两百米，步行两分钟，他必须在到达图书馆之前找到一个可以延续对话的话题，否则这次“偶遇”就会结束在她走进图书馆的那一刻。

　　“你昨天说的，”白诺丞开口，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一些，“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赵酥弦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多了一层警惕。

　　白诺丞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表情无辜：“我不是要纠缠你，就是想问一下，是暂时没有，还是一直没有？”

　　赵酥弦沉默了几秒钟，垂下眼睛看着脚下的路，声音很平静：“暂时没有。我想先把专业学好，不想分心。”

　　“那等你想分心的时候，”白诺丞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的梧桐树顶上，语气听起来随随便便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我？”

　　赵酥弦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她站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下，仰头看着白诺丞。逆光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能看到他嘴角那个弧度——不是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少年气的、认真的、甚至有一点笨拙的诚恳。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不不对，不应该的。她已经决定了大学期间不谈恋爱，她有自己的规划和目标，她不能被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生打乱节奏。

　　“白诺丞。”赵酥弦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不熟。”

　　“会熟的。”白诺丞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努力。”

　　赵酥弦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她抿了抿唇，抱紧了怀里的画册，转过身朝图书馆门口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你先把证券考过了再说吧。”

　　白诺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证券投资学》，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笑得眼睛都弯了，笑得路过的两个女生频频回头看他。

　　她看到了，她注意到他手里的书了，她甚至知道那是证券相关的。这意味着她在奶茶店之后，有可能查过他，或者至少记住了他的专业。

　　白诺丞站在原地，看着赵酥弦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的玻璃门后，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他想，完了。

　　他好像真的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

　　白诺丞没有去综合楼，而是拐进了图书馆，在三楼的自习区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翻开那本《证券投资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俞程发来消息：“偶遇成功了吗？”

　　白诺丞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别烦我。”

　　俞程发来一个问号。

　　白诺丞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全是赵酥弦刚才笑的样子，还有她说的那句“你先把证券考过了再说”。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他不是没有被人注意过，从小到大喜欢他的女生不少，他的皮囊和家世足够让很多人主动靠近。但赵酥弦不一样，她不是被他吸引，她是把目光移开了，却偏偏落在了一个不重要的细节上。

　　她看到了他的书。

　　她记住了。

　　白诺丞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赵酥弦的对话框。她的头像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是窗台上的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插着几支干枯的芦苇，色调柔和而克制。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不能急。

　　她是那种不能急的人。

　　白诺丞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翻开《证券投资学》的第一页，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学号。他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图案——一个陷阱的简笔画，圆圈里面画了一个叉。

　　他看着那个图案，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他布了一个陷阱，猎物还没有完全掉进来，猎人的心先丢了。

　　窗外，梧桐叶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风把它们吹得到处都是。赵酥弦坐在图书馆二楼的靠窗位置，翻开画册，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画的是今天路过小花园时看到的那只橘猫。

　　画完之后她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在猫的旁边，不由自主地添了一个模糊的、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

　　她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几秒钟，忽然回过神来，猛地用橡皮把它擦掉了。

　　纸面上留下一片浅浅的灰色痕迹，像雾气一样，怎么也擦不干净。

　　赵酥弦叹了口气，合上画册，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耳朵尖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