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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酸梅汤 只是抱着那 ...

  •   只是抱着那件带着他气息的军大衣,握着那枚小小的婚戒,坐在渐亮的天光里,安安静静地,迷迷糊糊的想着他。就抱着军大衣蜷在床头,天光一点点漫过窗沿,倦意沉沉压下来时,竟真的又入了梦。

      没有浑浊的河水,没有轰鸣的闸门,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喊。

      梦里是初春的营区家属院,风里还带着点凉,却已经有了嫩草的气息。江屹刚结束午休,穿着一身常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却被她硬拽着往院外的小超市走。

      “慢点,被战友看见要笑话的。”他嘴上无奈,脚步却顺着她的力道,手牢牢扣着她的手腕,暖得像揣了个小暖炉。
      林穗仰头看他,阳光穿过枝丫落在他脸上,把他下颌线晒得柔和,没了平日里训练时的冷硬。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空玻璃瓶:“谁让你答应给我买酸梅汤的,说话不算数,我就要拽着你去。”

      他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握的手传过来,踏实又安稳。“算我怕了你。”

      到了小超市,他熟门熟路拿了冰镇酸梅汤,拧开瓶盖才递到她手里,又顺手抽了颗奶糖剥开,塞进她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压下了酸梅汤的清冽。

      “甜不甜? ”他问。

      林穗含着糖点头,看他站在阳光里,指尖还沾着一点糖纸的碎屑,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紧急任务,没有突发险情,他就只是她的江屹,是会记得她爱喝酸梅汤、爱吃甜、怕她凉着冻着的江屹。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片花坛,迎春开得金灿灿的。他忽然停下,弯腰掐了一小朵,别在她耳后。

      “我们小林穗真好看。”

      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眼神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林穗脸颊发烫,伸手想去摘,却被他按住手。“别摘,戴着好看。”

      他牵着她慢慢走,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没有缝隙。没有河水,没有漩涡,没有告别,只有安安稳稳的并肩,和一步一步踩在地上的踏实。

      她甚至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和那件军大衣上的一模一样。

      “江屹。”她轻声喊他。

      “ 嗯? ”

      “我们不去河边好不好。”

      他低头看她,眼底满是不解,却还是温柔应着:“好,不去。你说不去,就不去。”

      “那我们去买草莓,吃抹茶慕斯。”

      他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弯成好看的弧度:“都听你的,现在就去。”

      他牵着她转身,朝着有阳光、有甜品店、有安稳人间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没有松手,也没有再踏入那条河。

      林穗在梦里安安稳稳地笑着,眼泪却从眼角滑落,这一次不再是冰凉刺骨,而是带着一点甜,一点暖,一点失而复得的安稳。

      紧了紧怀里的那件带着他气息的军大衣,握着那枚小小的婚戒,坐在渐亮的天光里,安安静静地,迷迷糊糊的想着他,连续两天,梦到江屹,这次是甜甜的江屹。

      白日过得缓慢又空洞,像被抽走了所有声响。

      她没力气做饭,也没心思出门,就那样蜷在床头,一会儿醒,一会儿昏沉地打盹。阳光从窗棂这头移到那头,屋里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最后被暮色一点点吞掉。桌上的药片没再动过,她怕吃了再陷进无边的梦里,又怕不吃,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军大衣始终裹在身上,那点淡得几乎要消失的皂角香,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偶尔起身走动,目光扫过书架顶层他常帮她够书的位置,扫过门口他挂军帽的挂钩,扫过阳台他晒衣服时总爱踩的那块地砖,每一处都还留着他的痕迹,却再也没有他的温度。

      天黑下来时,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漏进来的一点昏黄。林穗抱着大衣躺回床上,把那枚婚戒轻轻套在自己无名指上,尺寸大了一圈,松松地挂着,却像有了一丝牵绊。

      她闭着眼,心里反复默念着那句念想 —— 下次,下次一定拉住他。睡意沉沉压下来时,梦境再次翻涌而来。

      江屹已经在河里了,林穗这次竟然可以动了,便没再站在原地。洪水漫到腰际时,冰凉的河水顺着裤脚往上爬,灌进帆布鞋里,带着河底泥沙的粗粝感。她疯了似的往前冲,指尖终于抓住了江屹的手腕。他的手在水里烫得惊人,虎口的茧子硌得她生疼,那是常年握枪、投弹、攀爬单杠留下的印记,是她无数个夜晚摸过的形状。

      “一起! ”她吼着,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哭腔,混着河水的腥气。

      江屹愣了一下,睫毛上挂着水珠,像沾了碎钻。他反手握住她,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想哭,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是他安抚她时的习惯性动作。他们一起把一个抱着黄色水枪的小男孩托到救生圈上,男孩的鼻涕泡沾在江屹的肩膀上,他也没顾上擦。转身去拉那个被冲走的羊角辫女孩时,暗涌突然从脚底翻上来,像有什么滑腻的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猛地往下拽。

      下沉的瞬间,林穗转过头,正好对上江屹的眼睛。他在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和每次执行任务前跟她视频里的语气一模一样。“别怕。”他好像说了这句话,又好像只是水流过的声音。她看见他脖子上挂着的狼牙吊坠——那是她送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此刻在水里闪着微光,像颗不会熄灭的星。

      再次惊醒,林穗是趴在床边的,半个身子悬在地上,胸口闷得像呛了水,喉咙里全是河底淤泥的腥气。她扶着墙站起来,脚刚落地就一阵发虚,膝盖骨“咔”地响了一声——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像宣纸,手腕上的骨头硌得皮肤发疼,连指甲盖都透着青紫色,和梦里最后浮在水面上的样子,几乎重合。

      漆黑的夜晚,没有一点星光,林穗扶着墙,一步步挪进了厨房。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空洞的敲击声,每一下都闷钝,像是敲在久无人居的旧木门上。她没开灯,任由窗外那点微弱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跟着她一起晃悠。

      燃气灶的火苗蓝幽幽地舔着锅底,白粥在锅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像江屹熟睡时的呼吸声。水汽模糊了视线,林穗突然想起他总说:“人活着就得有点重量,不然风一吹就跑了。”他说这话时,正把她碗里不爱吃的青菜夹走,自己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着点米粒,像只偷食的松鼠。

      她舀了一勺粥,慢慢咽下去。米粒的温热顺着喉咙往下滑,像道微弱的光,照进了三个月来的黑暗。粥里没放糖,可她尝出一点甜,是记忆里江屹熬粥时总偷偷多放的那半勺。

      那点甜在舌尖轻轻漾开,又很快被心底的涩压下去。林穗捧着瓷碗靠在灶台边,热气氤氲在脸上,熏得眼眶发酸,却没再像前几日那样控制不住地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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