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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微弱的火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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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火光在灶膛里跳跃,石屋里的气味已经彻底改变。
那种令人绝望的、仿佛预示着死亡的霉烂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温暖的、带着淡淡酒香的甜味。
这是甜酒酿的味道。
在前世的文明社会,这是一道再寻常不过的传统发酵食品;但在这个物资匮乏、土壤死寂的异界废土,这种由纯粹的发酵工艺带来的复合香气,简直如同不可思议的神迹。
发酵,是一件化腐朽为神奇的事。田酿深知这一点。那半捧原本长满毒斑的糙米,此刻在破陶罐里已经变得柔软、晶莹,表面覆盖着一层洁白如霜的绒毛。米粒在糖化酶的作用下被彻底分解,渗出了浅黄色的、清亮浓稠的汁液。
这不仅仅是酒酿,这是田酿利用伴生灵,通过精准的实验诱导,人工培育出的广谱抗真菌营养液——里面不仅有能迅速恢复体力的葡萄糖和氨基酸,更含有高浓度的、能特异性破坏病原真菌细胞膜的抑菌多肽。
“好香……”哪怕是陷入昏迷的田禾,也被这股从未闻到过的甜香刺激了本能,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田酿强撑着透支的身体,找出一个边缘满是缺口的粗陶碗,小心翼翼地从陶罐里舀出那层清亮的汁液,又盛了几勺软烂的米粒。
碗有些烫手,但这种温度对田酿来说,却是此刻最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她端着碗,一步步挪回土炕边。“田露,起来,吃东西。”田酿轻柔但坚定地将妹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田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本能地对田酿端来的东西感到恐惧。在她的记忆里,只要是沾染了姐姐那种青灰色斑点(霉菌)的食物,吃了都会肚子疼得打滚,甚至会死人。
村里的王婶就是因为吃了被污染的黑面饼,惨叫了一晚上才咽气的。
“阿姐……有毒……”小女孩虽然饿得发抖,却固执地闭紧了嘴巴,眼泪顺着滚烫的脸颊滑落。
“没毒。”田酿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科研人笃定事实的沉稳力量,“以前是阿姐不懂事,让它们学坏了。现在,阿姐把它们教好了。信阿姐一次,好吗?”
或许是田酿此刻的眼神太过清澈笃定,与以往那个惶恐自卑的原主判若两人;又或许是那股甜香实在太过诱人。田露终于试探性地张开了一道小缝。
田酿立刻用木勺舀了一点温热的甜汁,送进她嘴里。
清甜的、带着微微酒香的液体一接触到舌尖,田露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不是苦的!不是发酸的腐烂味道!
是一种温暖的、顺着喉管一路滑进胃里的熨帖感。那是糖分被直接吸收后,身体机能重新运转带来的极致舒适感。
“好吃……甜的……”田露眼里的恐惧彻底被对食物的渴望取代,她甚至顾不上虚弱,伸出双手抓住了田酿的手腕,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慢点,还有。”田酿松了一口气,喂完田露大半碗后,又重新盛满,转向旁边依然昏迷的田禾。
喂给田禾的过程费了些力气。田酿耐心地用木勺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将温热的汁液一点点度进去。
当那碗饱含着抑菌多肽的特效药进入田禾的体内,奇迹开始显现。
不到半个时辰,一直萦绕在田禾胸口处的那个被灰白菌丝死死缠绕的“灰羽雀伴生灵”虚影,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是药液中的抗真菌物质开始在微观层面上与致病菌厮杀。
田酿凭借着自身的感知,清晰地“看”到了这场战斗——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毒菌丝,在遇到了更高级、更有针对性的抑菌多肽后,细胞膜的通透性被破坏,结构开始崩解,迅速被机体代谢掉。
“咳咳……”田禾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黑血的浊痰,随后,那急促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田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那灼人的高温终于退了下去,变回了正常的体温。
甚至连他们脚踝处那些青灰色的斑块,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干瘪,最终化作一抹死灰掉落。
活下来了。田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两个孩子终于平稳的呼吸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屋外,废土的寒风依然在呼啸,似乎要将这间破屋子撕碎。但在屋内,在这个被全村人视为诅咒的腐败者的家里,却弥漫着淡淡的酒酿甜香,带着新生的温度。
田酿看着自己那双冻得通红、满是冻疮的手。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害怕腐烂,以为那是终结。但他们不懂,在微观的尺度上,腐坏,往往是下一次新生的前奏。
发酵的原理就在于此。把看起来坏掉的、有毒的东西,在合适的时间和环境里,通过诱导代谢,慢慢养出新的生机。
她不是一无是处的神弃之人。她是深谙微生物代谢规律、能化毒为药的抗真菌专家。在这个停滞的、死寂的废土世界里,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将这片荒芜,重新发酵出勃勃生机。
“先从……解决明天的早饭开始吧。”
田酿闭上眼,在彻底耗尽体力沉睡前,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如何利用外面的冻土,搞一个简易的恒温堆肥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