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而喻》无忧泉

2、“南方人儿” “没关系…

　　“没关系……冷些就冷些吧，反正大家的夏季校服也都是短裤，只要是不那么显眼就好。”
　　六点整，沈喻边想着边选了套最朴素的衣服出门登校。
　　母亲为她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步行只要几分钟，但母亲不知道，其实她相比多睡半小时，却更喜欢清晨慢慢走去学校的过程，也许这就是母亲之前常说的“怪人”吧。

　　吉市的清晨要比苏市多了几分朦胧的美感，除了纬度差异所致以外，另一部分雾气是来自路边的早餐商铺——肩上搭着毛巾的叔叔姨姨们正带着没由头却让人觉得莫名亲切的笑掀开一个个冒着热气的蒸笼……
　　“小姑娘，上学去吗？起的真早啊！不像我家那犊子，踹一脚都踹不醒！”
　　一个卖看起来类似像馒头面食的阿姨笑着向沈喻的方向说起来……
　　“这……是在跟我说话吗？可……可是我们完全没见过啊……”
　　沈喻在心里做了几十种设想，带着满心的困惑只迟疑了几秒钟还是选择了最礼貌的方式。
　　“是的阿姨，我去上学。”
　　她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因为即使再周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关于陌生阿姨突然向路人吐露家庭教育困扰的问题……更何况她也并不确定“犊子”代表的到底是不是“孩子”的意思，这句回答真是万全之计。
　　正当沈喻还在为自己的“满分回答”暗暗自喜时，早餐阿姨已经开始了下一轮“攻略”。
　　“姑娘，你也是吉市一中的吧，高几几班的？诶对了，看你们这年纪的小姑娘怎么穿这么少，诶呦等你们老了就知道啦！都是作下的病啊！快快，拿个大饼子吃，暖和暖和！”
　　此时，沈喻大脑中枢处理器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思考了，从学校到衣着，再从疾病到“大饼子”，这话题变换速度堪比苏炳添！沈喻攥着书包带的手一紧，双腿已经做好“逃离”准备。
　　“阿姨！我……我没带钱，改天！改天再来吃！哦哦对了……我是一中的，高三七班，谢谢！嗯……谢谢阿姨关心！”
　　说罢，便撒腿就走，留给早餐阿姨一团被胡乱排列的回答和一个胜似“老年竞走团成员”的搞笑背影。
　　“害，这孩子！我说的是给你个大饼子，谁管你要钱了？诶呦七班！那不跟川儿一个班的！巧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沈喻干脆直接放空大脑，一闷头直接一口气走进学校。直到眼前的马路变成操场，她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已迈过的校门……和她从苏市提来，直到刚刚才不经意放下的、沉重的过往。
　　某阵风吹开少女额前的碎发，微微挡住视线，她用手轻轻拨开，蝶翅般的睫毛闪动着，也像在祝福、在庆贺。
　　“吉市一中，我来了。”

　　“咳咳……来！都安静啊！今天是咱们高三的开学第一天，咱班儿呢，也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老班儿说来了个新同学啊！我去……这都高三了还有人转学，在下实在佩服佩服！”
　　盛川把搭在同桌林梓遥课桌上的腿挪了挪位置，并在观察了对方神色一秒钟后立马把腿放回原处，因为他知道如果再不这样做，也许放回原处的双腿就要和身体分离了……
　　林梓遥和盛川从小一起长大，据正靠坐在窗边、不知望向何处的齐言爆料，他们还定过娃娃亲呢，至于他是如何知晓的……至今无解。
　　同样无解的，还有他们两人为何本就“臭味相投”却又彼此嫌弃？还有他们每天到底哪来如此多的精力用来互怼或拌嘴且从未真正分过别、吵过架？也许这些问题就连他们本人也回答不清吧……
　　“少废话！玩你的去！我倒是觉得都高三了还能转学这证明很有勇气啊！这新同学……我还就交定了！”

　　随着已有些泛着锈迹的铁门被一双修长的双手推开时，一缕来自烟雨江南、如澄澈溪水般的风轻轻探入，打破了这间教室原本的平稳气压。
　　此时的齐言眼里，竟没了往日那旁人难以察觉的深邃，取而代之的，是窗边随风胡乱而起的试卷……和他不远处正红着脸向其他同学致歉的女孩。
　　他似乎不明白什么叫作“一见钟情”，他只知道，当某个稀松平常的清晨，你决定为世界写下一首诗却偏偏落下一个标点符号时，它也许会在未来某个人们不曾预料的瞬间，就此还你一整个段落，一个来自宇宙的段落。
　　值得你不顾一切跳进的、值得你用往后余生书写的，那一个段落。

　　“啊……抱歉抱歉！我没想到一开门搞这么大风，等下我帮大家捡。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沈喻，是从苏市转来的，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呦呵！班里还来了个南方人儿！诶南方人儿，你知道这儿是东北吗，穿这么少不怕得老寒腿啊？”
　　盛川此话一出，沈喻立马感受到至少四十束目光一瞬间聚集在自己的双腿上，刚红完的脸还没开始消退又被盯个通红，她勉强抬头看向面前的景象——每个课桌下的双腿都被结实的布料覆盖着，也就是说……他们的夏季校服也都是长裤！
　　先抛去沈喻对今早自己的自作聪明而羞愧至极和极度的不堪与尴尬不谈，盛川的这一句“南方人儿”就已经把沈喻叫愣在原地了。
　　“南、方、人、儿？”
　　只听沈喻一字一顿的把这四个字用标准普通话读了出来，班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而不明所以的沈喻只好站在原地，只是头越来越低，本就瘦小的躯体也肉眼可见的更缩了一缩。
　　“行了，还上不上课了。”
　　是齐言的声音，不算富有磁性，但除了人人皆有的少年气以外，又带了几分不好形容的沉稳，有些像木头相互敲击，静心又清脆，又有些像雨滴轻触屋檐，安神又沉静……至于语气，和平时没有两样，听不出情绪，只是懒散的腔调却唯独在今天少了那么几分。

　　“沈喻，班里暂时没有多余的位置，你先坐在方苗苗那里吧，她去艺考集训了，暂时回不来。哦哦对了，就是靠窗倒数第二排，齐言旁边。”
　　“好，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