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与洋甘菊》椒糖可楽

2、露西和克莱尔 重返学校的

　　“有意思，这不是柯林斯家的小公主吗？”
　　莱依拉抬起头，看到米娅那双描了眼线的灰蓝色眸子，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

　　“米娅同学，我和莱依拉准备去教室了，请让一让……”
　　一旁的露西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紧张。
　　“别打岔，四眼小姐。”米娅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始终锁定在莱依拉脸上。
　　“我在和‘小公主’说话呢。”公主两个字刻意拖得很长，尾音带着嘲讽。

　　露西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莱依拉深吸了一口气，先开了口。
　　“我身体已经好很多了，米娅同学。”她直视着米娅的眼睛，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弧度，“谢谢你的关心。”
　　米娅不依不饶地又走近了一步。
　　莱依拉下意识后退，却发现脊背抵着坚硬冰冷的橡木柜门，退无可退。
　　“是吗？那就好，我们大家可都是很担心你呢。”
　　“特别是这段时间，学校好多人都在传你们家的变故。”
　　“大家都说，那个柯林斯家的养女，八成是受不了打击，已经退学了呢。”
　　莱依拉没有动，手指悄悄攥紧了裙摆。
　　“当心点，米娅。”一旁的女生开了口，声音轻飘飘的，“可别刺激到公主脆弱的小心脏了。”
　　几个女生低声笑起来，莱依拉抿住双唇，只觉得声音刺耳。
　　露西皱了皱眉，往前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了莱依拉前面。

　　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高挑身影大步流星地走入。
　　一头深色的利落中短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那双棕色眸子一眼就锁定到了人群中的莱依拉。
　　“莱依拉？是你吗？”
　　她惊喜地喊道，身形灵巧地越过几个女孩，径直到了莱依拉面前。
　　“真的是你，连露西也在啊。”
　　“早上好，克莱尔。”
　　“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身体还好吗？”
　　“喂？”
　　米娅不满地打断了对话。
　　“没看到边上还有人吗，还有，明明是我先和小公主打招呼的，懂点礼貌好吗？”
　　克莱尔转过头，仿佛才注意到一旁的米娅等人。

　　“这不是米娅吗？还有珀尔，南希。”
　　她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们今天也是这么的……光彩照人啊，老实说，刚才一进门，我还以为是一排火鸡挡在柜子前面呢。”
　　“你说什么？”米娅脸色一沉。
　　“不然呢，真不知道哪个正常人会像你们一样，一大早堵在更衣室门口。”
　　“我们只是在和小公主寒暄一下而已，顺便关心下她的身体。”
　　米娅眼尾轻轻吊起，语气带着轻蔑。
　　“倒是你，克莱尔。像个猩猩一样自顾自挤进来。”
　　“什么时候你能改一下自己那野蛮的行径，不要总是这么讨人厌？”

　　“讨人厌的是你吧?”
　　克莱尔回头看了一眼莱依拉苍白的脸色。
　　“看起来莱依拉不是很想和你继续寒暄下去了。”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一旁的南希开口了。
　　她脸上有雀斑，眼线和口红的颜色与米娅相似，但质感明显廉价一些。
　　“我只是在询问莱依拉的意见而已，对吧？”
　　在场的众人视线聚焦过来，莱依拉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事实上，我正准备去教室了，米娅，珀尔，还有南希你们请让一让。”
　　米娅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听到了吧，女士们，请让一让。”
　　克莱尔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一马当先地挤开了包围圈，抓着莱依拉的手腕冲了出去，露西紧随其后。

　　出了更衣室，穿过走廊，冷空气扑面而来。
　　克莱尔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
　　莱依拉被拽着往前跑，手腕被克莱尔攥的有些发疼。
　　心脏仿佛被重物压住了，莱依拉捂住胸口，呼吸也急促起来。
　　“克莱尔，慢一点……”
　　“啊不好意思。”克莱尔回头，急忙停下脚步，语气带着歉意。
　　“光顾着摆脱那群讨厌鬼了，你还好吧，莱依拉。”
　　“我……没事……缓一下就好。”莱依拉扶住一旁的栏杆，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调整呼吸。

　　“莱依拉，你怎么样？”
　　露西从后面赶上来，扶住莱依拉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莱依拉抚了抚胸口，缓缓开口，
　　“没事了……只是一下子跑这么快有点不适应，总之，谢谢你们帮我解围。”
　　“不客气，”克莱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短发，“主要是我就看不惯米娅那个样子，仗着自己她父亲是校董会的成员，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头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好啦，叙旧的话等下了课慢慢说吧，”
　　“等下斯特林夫人就要到了，我可不想在她的课堂上迟到。”
　　克莱尔先行一步，进了教室。
　　露西走到门口，回过头。
　　“莱依拉？”
　　莱依拉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一进教室，由旧纸张的微霉味、与粉笔灰特有的涩味掺杂在一起飘了过来，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那张雕着复杂纹饰的深色橡木讲台，台面磨得有些粗糙。
　　黑板是滑板式的，上下两扇，顶端镶着一行金色浮雕字：“In lumine tuo videbimus lumen”在你的光中，我们必得见光。学校的校训。
　　大部分桌椅都已坐满了学生，克莱尔和露西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莱依拉听到原本嘈杂的人声在自己走进教室时骤然减弱了几分，数道目光聚焦了过来。
　　她垂下眼，脚步不停，穿过那些目光织成的网，来到自己的课桌前。
　　靠走廊的一侧，靠窗第三排。
　　深色木面略有磨损，莱依拉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桌面，指尖掠过角落刻着的“N”。
　　她的手指在在那刻痕上停了一秒。
　　然后放下手中的课本，拢了拢校服的裙摆，慢慢坐了下来。

　　几个身影从门口进了教室，是米娅，身后跟着珀尔和南希。
　　莱依拉的视线始终落在桌面上。
　　听到经过自己座位的时候，米娅冷哼了一声。
　　她没有抬头。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从门口响起。
　　几十张椅子同时被拉开，摩擦在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莱依拉跟着其他学生一起站起来。

　　数学老师，斯特林夫人走了进来。
　　她体型消瘦，颧骨略高，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深灰高领毛衣和笔挺的西装裤。
　　“早上好，斯特林夫人。”学生们一齐开口。
　　“早上好，姑娘们”斯特林夫人的眼神扫过人群，声音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平静，“请坐。”
　　众人一起坐下，教室内又响起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现在开始点名。”斯特林夫人坐下，翻开了讲台上的名册，“坎贝尔？”
　　“在，夫人。”
　　……
　　“柯林斯？”
　　“我在，夫人。”莱依拉不自觉挺直了背。
　　斯特林夫人的视线在莱依拉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后回到了名册上，“利特尔？”
　　莱依拉轻轻呼出一口气。

　　点名结束。
　　斯特林夫人收起了名册，教鞭轻轻敲了敲讲台。
　　“开始上课。”

　　斯特林夫人的声音慢慢开始模糊。
　　像远处传来的回声，忽远忽近。
　　莱依拉撑起下巴，视线不自主地移到窗外。
　　天空中有一朵云形状很像是一只猫。
　　她盯着那朵云，看着它从左边慢慢飘到右边，直到飘出视线之外。
　　……
　　下课铃声响了。
　　莱依拉回过神，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了。
　　随着老师走出教室，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
　　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从后排走向前门。
　　门被拉开，又被关上，又被拉开。
　　不断有人进出，走廊里已经传来杂沓的脚步声、笑声。

　　太阳出来了，阳光穿过云层，透过教学楼印着圣母图案的彩绘玻璃，在走廊地板撒下不均匀的彩色光斑。

　　克莱尔从座位上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
　　“好饿，一起去吃饭吗？莱依拉？”
　　莱依拉浑然未觉，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走廊的方向，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克莱尔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莱依拉转过头，神情有些茫然，“抱歉……我走神了，怎么了，克莱尔？”
　　“我是说，一起去食堂吃饭吗？”克莱尔重述了一遍，一边看向走过来的露西。
　　“露西也一起吧，食堂这两天出了新的菠萝口味蛋糕卷，我请你们尝尝。”
　　“我不太喜欢菠萝的味道，还是草莓味的更适合我。”露西看向莱依拉，“你还好吗莱依拉？”
　　“我很好，露西……”莱依拉再次扭头看了一眼走廊，又慢慢收回视线。
　　“要和我们一起吗？”
　　“嗯……走吧。”莱依拉点点头，从位子上缓缓起身。

　　克莱尔和露西都放慢了脚步，莱依拉依然走在了最后。
　　她看着脚下的深色地板，心里默数着走过的格子。
　　一格，两格，三格……

　　“莱依拉？”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莱依拉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熟悉的身影在走廊另一边出现，穿过来往的学生，朝着莱依拉走过来。
　　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镀了一层光晕，随着步伐轻轻跃动。
　　“姐姐？”莱依拉眨了眨眼，迎过去，脚步下意识加快，最后轻轻跑了起来。
　　诺拉迎面扶住莱依拉，绿色眸子温柔注视着她的脸。
　　“我，我还以为……”莱依拉长舒一口气，调整了呼吸，“以为你中午不过来了。”
　　“抱歉，要处理的事情有点多。”诺拉从校服兜里拿出两块锡纸包裹的巧克力，塞到莱依拉手中。
　　“我过来看看你的情况，一会就回去。”

　　“没事的，你先忙你的事情就好。”莱依拉轻轻握住巧克力，感受上面还残留着的温度。
　　“我没问题的。还有克莱尔和露西陪着我，我们正准备一起去吃饭。”
　　诺拉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克莱尔和露西跟着走了过来。
　　“露西，克莱尔，莱依拉经常跟我提起你们对她的帮助。”
　　诺拉对她们道谢，“谢谢你们陪在她身边。”
　　克莱尔爽朗地笑了笑，“诺拉学姐你客气了，好朋友就应该互相照顾嘛，对吧，露西。”
　　“嗯……克莱尔说的对，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与诺拉对视的瞬间，露西快速移开了视线，声音也不自觉变小。

　　诺拉重新低头，看向莱依拉。
　　她抬手理了理莱依拉额前有点乱的碎发，指尖残留着阳光的温度。
　　“答应我，下次别这样在走廊奔跑了，注意安全，好吗。”
　　“我知道啦。”
　　莱依拉轻声回应，脸上被拂过的地方有点发热。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忘了吃午饭。”
　　“我会的。”诺拉点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放学后再见。”
　　她轻轻拍了拍莱依拉的肩膀，然后朝着克莱尔和露西二人点头致意，转身离去。
　　“再见。”
　　莱依拉轻声回应，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金色的背影渐渐淹没在人群中。
　　“再见。”克莱尔朝着诺拉远去的背影挥了挥手，感慨道。
　　“诺拉学姐和莱依拉的感情真好啊，看得我都有点感动了，对吧露西？露西？”
　　“恩……啊？”
　　露西回过神，有点慌乱地扶了扶眼镜，“嗯对，当然，她们感情一向很好，真让人羡慕，我是说，真让人感动……”

　　不远处的走廊，一双灰蓝色的眸子，自始至终盯着莱依拉等人。
　　一直到莱依拉几人也渐渐远去。
　　那双眸子的主人，缓缓收回视线，转身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