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明明你也爱 ...
-
裴诗指尖动了动，她站在楼梯上幽幽转过身居高临下凝视着裴渡。
裴渡直直对上她的眼睛耐心等待下文，墨绿地瞳孔中承载着浓厚的情绪，刚才出口的话却是含蓄简短的。
他们都有一双沉不见底的眼睛。
裴诗轻轻吐了口气，须臾，她俯身抱住裴渡。
裴渡猝不及防被搂住，虚晃的身体也忽然多了几分重量，稳住了重心，裴诗埋在他的肩膀上。
“有些事情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她安抚地拍了拍裴渡紧绷的肩膀，平和地说:“但大多数事情都是双面性的，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你认为的保护，为我好，其实也间接伤害到了我，我知道我的心理多少会出点问题，换谁身处这种环境那么多年能不出点问题?”
裴诗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裴渡手指蜷了蜷，裴诗从没主动诉说过以前的不易，她好像什么事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抗。
她的肩膀不宽厚，也不薄，一个人也照样能承受风摧雨残，屹立不倒。
她不会把过去的悲伤摊开来讲，如果要把伤口再次剥开来会很疼，同时裴渡听了又会心生内疚，自责，甚至是负罪感，而她不想要出自于这些情绪的弥补，怜悯。
他们每次的感伤，皆源于对方，他们或许不会为自己过多考虑，但是他们一直都在为互相考虑。
“我见到你的时候，就跟过去翻篇了。”
裴诗声音如同雨丝，细而无声。
结痂的伤口撕开来是会痛，会流血的，但它总有一天也会愈合，然后自动脱落。
“不要对我不闻不问了。”
不要对我不闻不问了。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裴渡耳边，他麻木地抬起手，轻轻抱住了裴诗。
——
下午，裴渡重新计划着和裴诗去南昌玩玩逛逛，裴诗却说其实也可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她思来想去，答应去看医生，本质目的想是对看见的妖魔鬼怪是否属实，求个解。
不然她还得被吓多久?
难不成，她真有什么阴阳眼?！
但这也忒扯，忒玄幻了，哎，要是真的，改行做个道士也不是不行，专业对口。
互相爱着的人，通常和好的很快，包括裴渡和裴诗，上午有点矛盾，闹个别扭，十分钟内几句话能解决就立马解决，绝不拖泥带水，中午吃饭还嬉笑打闹着呢，比同平常。
裴诗百无聊赖坐在副驾驶上玩手机，他们正在去南昌的路上，检查完之后待这儿玩半天住一晚，隔天回家，还是裴渡要上班。
他目视着前方，“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南昌吗?”裴诗没抬头，“随便逛逛吧，我目前就想去看海。”
裴渡侧目，对裴诗道:“我晚点整理一下排期，之前没休过假，攒的假挺多。”
她站在诊所前，随着身后车门地关拢，裴渡上前推开门，两人进入了一家私人的心理诊所。
昏黄的客厅铺着白色毛毯，角落高高筑起一个帐篷，旁边放着几个毛茸茸的暖色抱枕，还有几个玩偶堆在一起，高仿壁炉里面的柴木燃烧着烈火。
这布置实在温馨，像风雪之中的小屋。
裴诗目光打量着四周，走廊里一位身着常服的女士朝两人走来，目光很快落在了她身上，她和裴诗打了个招呼，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秦月，于硕士毕业的心理医生，很高兴能认识你。”她伸出手掌，裴诗礼貌性回握了对方，“你好，我叫裴诗。”
秦月待人不过多热情，进退有度，保持距离，这种处事方式，气氛把控的轻松且自然。
秦月在一旁和裴渡简单说了几句，具体裴诗不知道，她带她进了走廊侧边另外一间的屋子。
这间房间的风格和客厅一样，铺着毛毯，几座毛织沙发，一个小茶几，地上摆放着抱枕，风格干净。
“随便坐就好。”
裴诗坐在小沙发上，双手自觉交叠搭在了腿上，她不太清楚流程，估摸着应该属于问题类似的。
秦月抱着文件夹坐在了她的对面，她没有打开文件夹，把文件夹推按在了桌上，抬起眼温和看着裴诗:“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或者最近的状态可以吗?”
“嗯，你问吧。”
“你会经常失眠吗?或者是说，莫名的焦躁心慌胸闷的情绪。”
裴诗并不乐意将自己的身体状况托盘出去，她思考了一会儿才道:“雷雨天会，算是必要条件吧。”
“你有过自/残的行为吗?或者想过吗?”
裴诗平静地说:“呃，我想过在太平洋玩水算不算。”
秦月陆续又问了一些问题，基本的调查做完，她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沓纸推在裴诗面前。
两人近距离眼神对视，顷刻，秦月捕捉到了裴诗眼底的情绪，又仿若无事发生安然地坐了回去。
这些题目是秦月一个人操手完成的，比起套用广大公式，有些问题她觉得自己能出的更精辟，能看推理分析出一个人的心理、状态、道德、等等……
不过，她认为裴诗不会循规蹈矩顺人心意。
“这是笔，你先做。”秦月浅浅笑了笑，欲要起身，“我出去为你倒杯热牛奶，不用太紧张。”
裴诗嗯了声，秦月出去之后她松了口气，心头的浮躁稍微缓解，她攥起笔，硬着头皮在纸上随便勾。
不止是秦月看出了她有很多问题，她连也一并体会到了。
秦月表面温文无害，笑容蔼蔼，实际问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精辟，那双明察秋毫，洞察人心的眼睛，简直要把人扒光了才满意。
当时她像个无所遁形的蚂蚁，只要撒谎能被马上看出，越往下说，她越惊慌，感觉内心的某一面竟然被触及了，她整个人都不太安然。
裴诗掀起纸瞄了眼下面别的题目。
【你对你的亲人是否有偶尔会产生异样的感情。】
她挑起眉，磨了磨牙，不安好心地笑了笑，果断选了没有。
下面还有一个绝对没有，但不过太刻意了，显得欲盖弥彰。
“咔哒——”一声门开了，秦月端着牛奶静步而来，她把牛奶放在桌上，笑容是多么人畜无害，无懈可击，“牛奶有点烫，不着急喝，别烫到了。”
裴诗点了点头，忽然，秦月余光一瞟，看见了她下面的纸张一角微微弯曲，显然是被翻过的痕迹。
“下面的纸拿给我看一下。”
“……”裴诗的手顿住了，面露疑惑:“怎么了?”
“你似乎跳题做了?”秦月没再给她机会，伸手扯过了纸张，纸张上面赫然是她刚刚写的选择。
秦月的笑容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裴渡把笔往桌上一拍，眉宇间几分怒意，“我不做了。”起身离开了房间。
这个叫秦月的心理医生太讨人厌了，这根本不是心理医生...
软硬兼施，步步为营，压得人喘不过气，对人的脾性把握太精准了，退让的时机让人没脾气可发，只得作罢。
裴渡坐在走廊的沙发上，转眼便能看见他低垂着眉眼，单手端着手机，另手扶着额头，一脸严肃像在办公。
“哥。”裴诗走到他的面前，“走吧”
见裴诗过来，裴渡站起了身，“好了吗?没什么问题就走了。”
裴诗摇头:“我不太喜欢这里。”
秦月倚靠门框，平静看着两人，她没有打断，反而徐徐抱起手臂，好整以暇欣赏着裴诗‘告状。’
她对上裴渡的视线，微微一笑。
裴渡沉下眼，摸了摸她的头，“那走吧。”
裴诗顺着裴渡刚刚视线停留的地方回头，秦月也不演了，直身挥了挥手走来。
她弯腰下双手撑着腿，平视她道:“妹妹，我们加个联系可以吗?”
“抱歉。”裴诗的语气不由置喙，她不由分说地扯着裴渡径直离开。
“好吧。”秦月歪了歪头，仍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斯文笑，目送二人离开。
车里，裴诗降下了车窗，一手支着脸，清风迎面吹在脸上，发丝醉乱芳飞，甩得脸痛，她向后捋了把头发，将碎发挂在耳后。
裴渡不明所以开着车，时不时在余光里看一下她，裴诗出来之后就一直凝固着张脸，他问了就说没事，不愿透露任何。
裴诗是一个主观意识天生就强的人，她不喜欢将事情分担给别人，独立已经是她这些年的积累出来的本能。
“回家吗?”裴渡问。
她心烦意乱，慢慢阖上了眼。
裴诗没有回应，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牵扯裴渡，沉重的心情压得人呼吸困难。
他在不断改进对待感情的态度，他没有这样对待过一个人，想法与作为都稍显笨拙。
从那次和解过后，裴渡改变了自己..腐朽的想法，现在往回看那确实是该用腐朽来形容。
裴诗是个有能力的人，她年纪不大却已然通透，不过是处事方式没有提练上来，她对自己的规划很清晰，懂人情世故，知道你来我往。
而裴渡总是控制不住的忽视了这一点，他单方面先入为主觉得她要极致的养护，要最肥沃优质的养料，要最大最豪华的温室。
直到某一天，裴渡将她许多行为串联在一起，才迟迟宣告出一个答案。
‘我的人生不会仅限于此。’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