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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醒来 这真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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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江城。」
江城感到有人在大力推他。卫衣摩擦过皮肤带来轻微的不适。
应该是武义那小子,肯定是昨天晚上玩游戏忘记写作业了现在想抄他的紧急补救,那么他的下一句台词应该是——
「江大善人,国经法作业借我看看呗。你昨天晚上睡觉前肯定有做对吧。」
武义哭天喊地地拽着江城,见对方没理他,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马上心领神会,开始掏他桌兜,边掏边喊:「江大善人,最爱你了,让我来看看江学霸是怎么处理这个沉船的……」
「我去,你没写啊!」武义看着掏出来的只抄了题目的白纸,整个人都傻了,「你就不怕一会老郑上课抽你回答吗?!」
「抽不到我的。」
江城在臂弯下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
又来了。
一直在重复周四的课表,晚上写完早上醒来也会变成空白的卷子,同学一直在重复的台词与行为……这是江城第四次过这一天了。要么是他学法终于学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乱套了。
江城侧过头,对着武义微微一笑。
「但是会抽到你喔。」
故事要从三天前,也就是周一的晚上开始讲起。
江城在傍晚醒来。手上沾着血。头痛欲裂。
这应该是个噩梦。他想。
他站在河边,拖着一个黑色的巨大的垃圾袋。刚刚下了一场暴雨,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不安的水因子。他的脚陷在河边湿软的泥土里。
把它扔下去。有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把它扔下去。
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确实这么做了。
在回去之前,把身上的衣服处理了。
好。
水珠从他长长的被打湿的浏海上掉落,刺痛眼睛。他感到自己变得机械、麻木,只希望恶梦快点过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
江城躺在宿舍狭窄的床上,望着床顶发呆。还是睡不着。没长好的耳洞在潮湿的空间里隐隐作痛,提醒他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今天都做了什么?
不遮光的床帘全部拉上了。江城蜷缩在昏暗的像棺材一样的空间里,打了个寒颤,彷彿现在才刚刚醒来。
他莫名其妙去打了一个耳洞,然后他像疯了一样刀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还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全程他都象是一个被困在身体里的旁观者,看着自己做出匪夷所思的举动,无法理解,无力阻止。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城翻身下床,跑到宿舍老旧的洗漱台前,用冷水猛拍自己的脸。
难道是精神分裂?他终于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变成了彻底的疯子?
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幸好,那个声音的安排下他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情。河在郊外。暴雨会冲刷所有痕迹。现在的监控覆盖不完全,DNA技术也没有那么先进,大概没人会找到他。
这真是一个适合推理小说发生的时代。
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他把湿透的浏海捋到脑后,冷冷地与镜子外的人对望。
耳洞红肿,应该是发炎了。
接下来江城顺利度过了三天。
时间来到周四,武义靠着他的作业活过了国经法的抽查,晚饭相当谄媚地请他吃了一顿必胜客。
要不是那个还没长好的耳洞,江城几乎要忘记周一发生的那些事情了。
然后变故就发生了。
先是江城在学校外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年轻惊探正在到处问询,手里的照片上赫然是那张在周一第一次见就让他难以忘记的被「处理掉」的人。那个警探看起来象是刚毕业的年纪,浓眉大眼,还会扶老奶奶过马路,即使在湿热的环境下被安排了这种或许没有结果的工作也毫无怨言。
看起来象是那种充满工作热情,正义感爆棚的好人。
江城作出结论,并与这位年轻的警探擦肩而过。
然后是突然找到学校里的母亲。声嘶力竭地求他回去,说他父亲又犯病了。
犯病了应该去医院里治,而不是跑来学校里找一个正在唸书的学生。但江城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母亲因为哭号而扭曲变形的脸庞,开始打包行李,和辅导员请假,交代武义将他手写的作业在明天上课时一起交给老师。
太阳落山了。时间到了晚上。
江城在列车「轰隆隆」的巨大声响里惊醒。
手表上的时间正从十一点缓缓转向十二点。
江城突然觉得恶心想吐,彷彿有人在恶意搅动他的胃。于是他捂着肚子往列车的厕所方向跑。
头晕目眩。
在晃动的车厢里他几乎要站不稳。他死死地撑着列车的窗台,窗外漆黑一片,不见星月,就好像这躺列车再也不会驶入白昼。
情绪带来更加猛烈的反胃恶心。
江城想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急切地要带自己回去,为什么不接受自己报警将父亲送入精神病院的提议,为什么每一次父亲发疯的时候都要喊自己回来,就似乎只要有比她更弱势的孩子在,一切就会变得不同,伤害就会转移。
可是妈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江城难受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下一秒就要讽刺地笑出声。可是列车突然的摇晃没有给他这个下一秒。他终于支撑不住,两眼一黑,晕倒在地上。
手表上的指针停在了十二点。
「呼呼呼。」
江城从宿舍柔软的床上猛地醒来,大口喘气。他揉了揉眼睛,打开了手机,时间在12:01分。
又开始了。
隔着床帘能听到武义键盘噼哩啪啦的声音,还有他兴奋的喊叫。床帘缝隙里还传来有舍友泡方便面的味道。江城吸了吸鼻子,啊,是蕃茄牛肉面,这次也没变。
这是第五次了。
这次江城也不准备做国经作业了。
江城按了按额角。究竟为什么,他就是度不过这个该死的周四呢,明明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不和母亲回去,一整天待在宿舍里不去外面,甚至去研究那种诡异的贴吧??
真没招了。江城无语地想扶额苦笑,上次这么没招还国际私法不画重点还不许带法条进考场的时候。
算了。
他直挺挺地躺下,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窝。先睡一觉吧,等睡醒了再想。
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虽然还是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