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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潮 都知道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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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锦绣阁的掌柜朱缃亲自带人送了两套嫁衣过来。嫁衣平铺在案上,绣着繁复的凤穿牡丹图,鸾凤游走在牡丹花间,灵动非常。江浸月比江心月身材高挑些许,两人的嫁衣除了尺寸外基本都相同。
林氏派人将江浸月和江心月唤了过来,安排人给她们试穿。
江浸月换了嫁衣从屏风后转出来,便见林氏正拉着同样换上嫁衣的江心月上下打量,两人眼眶泛红,不知在小声说些什么。
见江浸月出来,林氏爱怜的摸了摸江心月的脸,勉强对江浸月笑道:“一想到十多年前,你们还是小小一团。如今忽然变成大姑娘了,都要出嫁了,娘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林氏身边的嬷嬷见状,忙劝慰道:“可不是么,女儿都是娘的心头宝,捧在手心里长这么大,一转眼就要到别人家去了,是个当娘的都舍不得。但是夫人呐,姑娘大了就得嫁人,两位小姐都有了好归宿,做娘的该高兴才是。”
林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收拾好情绪,对一旁等候的朱缃道:“一时情不自禁,让掌柜看笑话了。这边要得急,但我看这两套嫁衣都合身的很,绣工也精湛,掌柜的费心了。”
朱缃笑意盈盈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夫人一片慈母心肠有何可笑?再说了,成婚是两位小姐一辈子的大事,夫人放心将嫁衣的事托付给锦绣阁,我们哪里能不尽心?这都是应该的。”
林氏轻轻推了推依偎在她怀中的江心月,示意嬷嬷带两人将嫁衣换下来,又命管家带朱缃去账房支银子结款。
朱缃含笑带着手下的人跟了上去,她身边跟着的年轻绣娘疑惑的小声问:“掌柜,我看大小姐的嫁衣分明略有些宽松,林夫人怎么……”
“噤声!”朱缃表情不变,口中低声呵斥道:“就你聪明看出来了?既然林夫人和大小姐都没说话,那就是没有问题,要你多嘴多舌。”
绣娘一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
等出了江府,回到锦绣阁,朱缃才厉声道:“出门前我是怎么嘱咐你的?像我们这种日常出入大户人家后宅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当瞎子,聋子,哑巴!主人不发话,那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说的更不要说!要是不小心撞上什么后宅阴私,你这条小命就得交代在那。”
年轻绣娘忙应道:“掌柜的,我这次真的记住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朱缃这才摆手,绣娘见状便退下回了后院的绣房。
朱缃坐在柜台后,提笔写道:林夫人与刚找回的二小姐江心月母女情深,与大小姐江浸月关系冷淡。江浸月与半年前相比身量变化较大,疑非本人。
安南王府,已经苏醒的时闻弦听到承影的汇报,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是说,朱缃怀疑江家原来的大小姐现在成了二小姐?那半个月后要嫁进王府的江家大小姐江浸月是哪里来的?真如江家所说,江家两个女儿是同胞而生?”
承影迟疑片刻,回道:“属下无能,江家并没有提及二小姐到底寄养在哪里,我们的暗线只能查到江家三月前从城外带回了两位小姐并秦家秦怀瑾,再往前的信息被不明势力抹掉了。另外,两位小姐容貌确有九分相似,暂时没有发现易容的痕迹。”
一旁的飞景嗤笑一声,“你怎么不说江大小姐还重伤失忆,前事尽忘了呢?这不是明摆着,江家不想嫁女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女子替嫁。江家如此胆大妄为,世子,需不需要我们给江家一个警告?”
时闻弦瞥了他一眼,“那你说,江家从哪里找来的容貌如此相似的女子?查到她的根底了吗?”
飞景摸了摸鼻尖,“这不是人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确实查不到。才来请示世子您下一步要怎么办吗。”
时闻弦淡定道:“不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家想把人塞进来,就让她进来,放进王府才好观察他们下一步的动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可是您的安危……”飞景迟疑了一下,“将这么个人放在您身边,是不是有些危险?”
时闻弦看向他:“有什么危险?承影不是调查说,现在的江大小姐举止动作间不像什么训练有素的人吗?更何况,人都进了王府,还有什么可怕的。”
飞景默默腹诽,这不是您刚阴沟里翻了回船吗!刚醒就要放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进府……
时闻弦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他向后靠坐在椅背上,两指在桌上轻轻一叩,飞景和承影立刻垂手侍立,肃容看向他。
时闻弦先是看向承影,“承影,既然江浸月的身份查不出来,就先去查江家和秦家,看看能不能查出来是谁扫的尾。”
之后又看向飞景,“祖父处理了茯苓,你想办法把章管家和府中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处理了,动静不要太大。”
“另外,”时闻弦顿了一下又道:“让墨阳给时大人和时风找点事做,别让他们每日清闲过了头。”
“是,世子。”
飞景和承影领命离开,书房一时只剩一片寂静。
时闻弦垂眸沉思,时陆京,萧若瑜,江家还有秦家……
斜照入书房的阳光渐渐退出窗棂,良久,书房才响起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
安南王府略偏的寄云院中,萧若瑜正坐在妆镜前,大丫头绿云正小心翼翼的给她拆卸头顶繁复的钗环。
时陆京等在一边,茶都喝了两盏,才等到萧若瑜卸好妆容。他一挥手,示意侍立的婢女全部退出房间,才开了口:“是你换了我的药材?”
萧若瑜手持一把洁白细腻的象牙梳,漫不经心地梳理垂下的发丝,“夫君在说什么?妾身没听明白。”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派人给世子送的山参明明是好的,时不时你派人换了?”时陆京噌地站起身,压低嗓音道:“我原以为你只是想让世子断两天药,没想到你是真的要下手害死他。”
时陆京对她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萧若瑜愣了一下,也是火从心起,抬手便摔了梳子,“是我又如何!人不是没死吗?安南王这么压着你,时闻弦平日对你也不见尊敬,你对他还有什么感情?莫不是你还对你死了的郡主妻子念念不舍,爱屋及乌?”
时陆京捂住她的嘴呵斥;“你不要命了!这里是安南王府!”
“安南王府又怎么了?”萧若瑜轻蔑一笑,“偌大一个王府,老的小的都体弱多病,到处都是空子。我不过略微动了些手脚,两个人就都差点死在那!怕他们做什么?只要时闻弦一死,风儿就能名正言顺继承世子之位……”
时陆京怒极反笑,“昨天那个侍卫被杖毙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嚣张?还不是只能站在旁边瑟瑟发抖?我好不容易在他身边扎下的钉子,还没开始用就被你废掉了。”
萧若瑜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不出意料的看到后怕和焦虑,于是也跟着冷笑道:“贪生怕死!胆小怕事!我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圣旨赐婚嫁进安南王府,他们敢把我怎么样?杀了我?安南王府是要造反吗?”
时陆京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若是安南王和世子活得好好的,顾忌陛下的旨意,当然不会把你怎么样。要是时闻弦死了,你看看会如何!”
安南王年老体衰,本就时日无多,如今对他和萧若瑜的多番忍让,不过是时闻弦身体衰弱,一时难以支撑安南王府。
而陛下又明显对安南王府颇为忌惮,只等着抓到他的把柄,安南王更不好光明正大的跟京城撕破脸。
萧若瑜在时闻弦的药上动这么大的手脚,这次万分侥幸,人被黎回春救了回来。要是他死了,安南王府没有了继承人,安南王就算不造反,也绝不会放过他们。只怕到时候死都死不痛快!
安南王前些日子大病一场,若是当时他真的死了,就算时闻弦还活着,安南王府也只会落入他们掌中,到时候怎么搓圆捏扁都可以随他们心意。
可是安南王没死,这事做的就太粗陋了。
萧若瑜派人去库里支药材,勉强可以说是爱子之心拳拳,时陆京调走王管家也能借口说是为了早点带回合用的优质山参给时闻弦入药,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想害人。
更何况他后来还专门派人给时闻弦送了药补救,安南王自然不能拿他们如何。
时陆京心烦意乱,但是事情并没有按他想象的发展。
萧若瑜派人将他送去的山参换成了毫无药力的药材,岂不是把要害人写在脸上?安南王只是在他们面前杖毙了被买通的茯苓,跟他以往的作风手段相比,可以算得上仁慈。可见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萧若瑜瞪大了眼睛,还想跟他争执,时陆京劈手甩了她一耳光,萧若瑜半边脸立时肿了起来。
不等她闹起来,时陆京便沉声道:“你别忘了,陛下的命令是以我为主。这次你擅自行动,不仅是抗命,还是把我们放在火上烤!所幸这次没有铸成大错,还有挽回的机会,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
萧若瑜怔怔的捂住脸看向他,目光中带着震惊和哀怨,泪水顺着指缝滴落下来,在衣服上洇开一片小小的水痕。
时陆京到底与她夫妻多年,见状不禁软下心肠,拿了药膏要给她擦拭。
“你别怪我心狠,安南王还好好的,要是时闻弦真有个万一,我们一家三口的命都要交代了。就算不为了你我,你也要多为风儿想想吧!如果时闻弦真的死在你我手中,你猜安南王会不会直接杀了我们?”
见萧若瑜低头不肯说话,时陆京耐下性子跟她解释:“你想想,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加害风儿……”
“我要了他的命!”萧若瑜恨声道。
“安南王也是这么想的。”时陆京看向她,“所以无论如何,安南王在世的时候,时闻弦都不能直接死在你我手里。你明白吗?”
萧若瑜这才点头,又不甘道:“时闻弦一旦娶妻,妻子又是江家嫡女,安南王府岂不是立刻就要落在他和他妻子手里?这样一来,风儿还怎么继承安南王府?”
时陆京嗤笑道:“你也在丹阳城多年,何曾听说过江家有两位小姐?你且看吧,娶回来这位不知如何呢。”
江浸月:什么?都知道我是假的?合着就骗我自己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