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眠》芙拉沃尔

2、休眠火山2 消息传得比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天刚蒙蒙亮，不过是灰蓝底色浸着一点鱼肚白，案发现场外围已经围了一圈村民，裹着厚棉袄，哈着白气，七嘴八舌地议论，声音嗡嗡地搅在冷空气里。

　　死者刘德财的妻子罗望娣守在警戒线外，一双眼死死往大棚里望，神色焦灼得快要烧起来。一看见陈刚的身影，她像是突然断了绷着的那根弦，猛地往前冲。

　　“警官！不能动他——不能开刀啊！”

　　罗望娣腿脚本就不利索，平日里走路都有些蹒跚，这一急更是不管不顾，步子踉跄，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林芙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她。

　　“女警官，不能动刀，不能开膛破肚啊……”罗望娣一把攥住林芙的手，指节冰凉用力，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们这儿的人，死了再被剖开，人气就散了，投不了胎的啊女警官。”

　　“警官，真不行……要是开了膛，我将来死了，怎么去见地底下老刘家的祖宗？老婆子给你跪下行不行？”

　　“大娘，这是刑事案件的法定程序。”

　　林芙半扶半搀，把人引到一旁避风的稻草堆边，又回身从车里取了自己的外套，垫在草垛上。罗望娣连连摆手推辞，终究拗不过她的坚持，只小心翼翼挨着一角坐下。

　　“大娘，您丈夫未必是简单的意外身亡，要查清楚真正死因，必须走尸检。尸检不是您想的那样开膛破肚，是法律规定的必要程序，也是为了给刘叔一个交代。”

　　林芙语气平缓，耐心十足。她太懂这种扎根在乡土里的执念，有些迷信一旦深植心底，长大后便会像藤蔓一样缠紧人的理智，半点挣不脱。

　　罗望娣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一道年轻气盛的声音忽然从旁插了进来。

　　“妈，让警官验。村里人都在嚼舌根，说我看不惯老子，是我杀的。真是我干的，我干脆把他肠子拉出来喂狗，也不用在这儿受闲气。”

　　“刘阳！你快呸呸呸——胡说什么！”

　　说话的是死者小儿子刘阳。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脚底，快步走到母亲身边。目光扫到林芙垫在罗望娣身下的外套，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收敛了几分戾气。

　　“警官，该走的流程你们正常走，我妈这边我来劝。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我们绝不推脱。”

　　林芙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她的注意力，早已落在刘阳身后不远处。

　　那是一张与刘阳极为相似的脸，只是更冷，更沉。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望着被抬出的父亲遗体。

　　是死者的大儿子，刘朝。

　　他的视线一直追着担架，经过林芙身侧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快意。

　　可在与林芙对视的那一瞬，那点异样情绪骤然敛去，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脸符合情理的悲戚。

　　尸检安排在当天下午。林芙终于得空，在市局食堂刚坐下，手机便急促震动起来。

　　是陈刚。

　　“林芙，赶紧来市医院——你哥找到了。”

　　市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玻璃那头，男人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管线细密缠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林芙贴在窗前，急切地往里张望，却只能瞥见病床一角。

　　那是她失踪了整整七年的人。

　　严格说，不是亲哥，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顾危。

　　当年顾危父母车祸双亡，负责案件的正是林芙的父亲。

　　见十五岁的少年孤零零立在殡仪馆门口，林父于心不忍，把人领回了家。

　　从此十三岁的林芙，便有了一个事事护着她、无条件迁就她的哥哥。

　　两人曾在顾危十八岁生日那天悄悄约定：以后一起当警察，一起成为像林父那样正直又靠谱的人。

　　可2003年1月13日那一晚，一切都碎了。

　　她刚从父母惨死的重击里缓过一丝神，便又接到消息——顾危执行任务途中，失踪了。

　　接连的重击没有把林芙打垮。

　　她比谁都清楚，情绪崩溃解决不了任何事，只会让真相埋得更深。

　　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她一边赶毕业论文，一边备考公安系统，一门心思扎进法医与刑侦里。

　　她要亲手靠近当年的案子，找出杀害父母的凶手，也要弄明白顾危失踪的真相。

　　凶手在现场留下过一只喝过水的杯子，上面提取到半枚清晰指纹，还有一份DNA信息。

　　她一直坚信，只要那人再次犯案、补□□件、留下任何生物信息，就能比对上。

　　可世事偏不如人愿。

　　顾危的失踪悬而不破，仿佛有人在刻意阻断她的追查，好像只要她停下，眼前这层虚假的平静就不会被戳破。

　　直到今天，失踪七年的顾危，再一次带着满身谜团，出现在她面前。

　　“人是在城区旧仓库里发现的，身上几处皮外伤，不致命，但拖得太久没处理，失血不少。万幸送医及时，生命体征稳住了，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失血过多，还在昏睡。”

　　林芙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匆匆赶来的钱进局长。

　　“钱局……”

　　“我知道你一肚子疑问。”钱进抬手打断她，语气沉而郑重，“这七年，顾危不是失联。他是省厅‘猎枭’行动组成员，安插在跨境制毒集团内部的卧底。整个公安系统，除了专案组核心，没人知情——包括我，也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