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有尽时》星序玥

4、初见 我知道你叫

　　那个春天，空气里还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与清冽。
　　校园里的银杏树刚抽出嫩绿的新芽，风一吹，便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和泥土的湿意。阳光不再像冬天那样苍白刺骨，而是柔和地洒下来，把教学楼的红砖墙染上一层暖金。走廊的地面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留下的浅浅水痕，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夹杂着男生们零星的笑骂。新学期刚刚开始，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却又带着一丝入学时的紧张与期待。

　　苏晚意抱着新发的课本，站在理科班教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春风从走廊尽头吹来，拂过她的发梢，带着一点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她试图让心跳平稳下来。分班结果出来后，她被分到了理科尖子班。身边的同学有的兴奋，有的抱怨，她却只觉得一种隐隐的紧张——新环境，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她刚走进教室，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格外响亮。
　　“意意！这里这里！快来快来，我给你占了位置！”
　　林知卿从座位上跳起来，短头发在透过窗户的春光里晃得特别欢实，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她用力朝苏晚意招手，像生怕全班听不见似的。苏晚意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林知卿是她初中同学，两人从初一就是同班，关系一直很好。没想到高中这次分班后还能在一个班，她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知卿，你也分到尖子班了？”苏晚意把书包放在林知卿旁边的位置，笑着问。
　　“是啊！老天爷开眼，终于不用跟你分开啦！”林知卿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夸张，“我数学那么烂，以后你可得天天罩着我，不然我直接哭给你看！哭得全班都知道我有个学霸闺蜜！”
　　苏晚意还没来得及回答，后排就传来另一个大嗓门。
　　“林知卿，你又在拉帮结派了？小心我举报你！”
　　许言从最后一排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转着篮球，笑得一脸欠揍。他个子高，声音洪亮，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林知卿立刻回头怼回去：“许言，你闭嘴！开学第一天你就因为一道函数题跟周序言吵得脸红脖子粗，现在还好意思说我？不打不相识是吧？”
　　许言哈哈大笑，拍了拍旁边周序言的肩膀：“对对对，那天要不是周序言最后把题解出来，我俩差点打起来！现在我们是好兄弟了，对吧？”
　　周序言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写着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细细的尘埃在光束里轻轻浮动。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动作干净利落，却带着一种与周围热闹格格不入的安静。
　　苏晚意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教室里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听说苏晚意初中就是年级第一，这次分班考试又是全级第一，稳了。”
　　“第二是周序言，差了她几分。许言也挺猛的，这次排第三。”
　　“第四组直接把前三名打包了，林知卿这家伙最会抱大腿！”
　　林知卿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转头冲后面喊：“许言，你再说我抱大腿，我明天就把你开学第一天跟周序言吵架的事写成小作文贴公告栏！”
　　许言立刻投降：“姑奶奶饶命！我错了还不行吗？周序言，你帮我作证，我俩现在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周序言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许言，又在苏晚意脸上轻轻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了。
　　林知卿和许言这对“娱乐包”一唱一和，逗得全班都笑了，瞬间把教室气氛带得热闹非凡。苏晚意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坐在林知卿旁边，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心里那点陌生感渐渐淡了。
　　可是当她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最后一排时，那种奇异的熟悉感又悄然涌上心头。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却又想不起来。
　　苏晚意微微皱眉，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她告诉自己，只是新环境太陌生了，才会产生这种莫名的感觉。

　　窗外的春风吹进来，拂动窗帘，带来一丝凉爽的草木香。
　　班主任很快进来，简单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开始点名分组。苏晚意和林知卿被分到了第四组，周序言和许言的名字也都在第四组。教室里响起更大的起哄声。
　　许言立刻拍桌子：“哇，这组要起飞了！第一、第二、第三都在这儿！林知卿，你这回抱大腿抱得稳稳的！”
　　林知卿毫不示弱：“许言，你少贫！小心我让苏晚意不给你讲题！”
　　班主任笑着敲了敲讲台：“安静安静。第四组的同学自己选组长吧。”
　　第四组的人很快围在一起商量。林知卿自告奋勇：“我来当组长吧！负责收作业和组织讨论。苏晚意负责数学物理讲解，周序言你也一起，许言你负责……负责鼓掌！”
　　许言立刻抗议：“凭什么我只鼓掌？我也要讲题！”
　　周序言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可以。但我只负责讲解，不会帮你们写。”
　　许言立刻转头：“听见没？周大神只讲解！苏晚意，你呢？”
　　苏晚意点头，声音轻柔：“好，我也可以。”
　　林知卿兴奋地拍手：“完美！我们组直接无敌了！许言，你以后再敢跟我拼，我就让周序言给你出十道奥数题！”
　　许言夸张地捂胸口：“林知卿，你太狠了！周序言，你帮我求求情啊！”
　　周序言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却又一次轻轻扫过苏晚意，然后迅速移开。那一瞬，他的指尖在笔身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克制什么。

　　讨论持续了很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分配任务。苏晚意偶尔发言，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林知卿在一旁不停插话，许言则负责活跃气氛，不时逗得小组成员笑出声。周序言话很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出简短却精准的建议。他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从苏晚意身上掠过，又很快收回，像怕被察觉。
　　讨论结束时，有人提议让苏晚意和周序言负责小组的数学和物理部分。苏晚意点头同意，周序言也轻轻“嗯”了一声。他的目光在苏晚意脸上停留了半秒，比刚才稍长，然后迅速移开。

　　放学铃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里的光线渐渐柔和，夕阳从西窗斜斜照进来，把课桌拉出长长的影子。苏晚意收拾书包时，发现自己的橡皮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手刚碰到，就有另一只手同时伸过来。
　　是周序言。
　　他蹲在她旁边，把橡皮捡起来，递给她。指尖没有碰到她的手，却离得很近。苏晚意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干净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布料香气。
　　“谢谢。”她接过橡皮，轻声说。
　　周序言站起身，声音平淡，“不用。”
　　他转身要走，苏晚意忽然鼓起勇气，“我们以后就是在一个班了，请多多指教。”
　　周序言停下脚步，侧头看她。那眼神还是带着一点疏离，却没有拒绝，“嗯。”
　　苏晚意笑了笑：“我叫苏晚意。”
　　“我知道。”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序言。”
　　说完，他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在走廊的夕阳里拉得很长，看起来干净而孤单。他的脚步比平时稍慢，在楼梯转角处，他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握紧，又很快松开。
　　苏晚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跳还是有点快。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新同学之间的正常交流。可那种隐隐的不安，却像春风里的细雨，悄无声息地落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叫周序言的男生，像一团裹着雾气的火——靠近会温暖，离得太近又可能被烫伤。
　　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又一次浮上来，仿佛很久以前就见过他，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心底深处，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像春芽破土，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隐忧。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莫名的情绪压下去，却发现它们像春天的野草，怎么也压不干净。一种隐隐的预感悄然升起——这个男生，或许会给她带来一些她暂时无法预料的东西。

　　林知卿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夸张：“意意，走啦！今天第一天，我们去小卖部买点喝的庆祝一下！许言，你也来！不许拒绝！”
　　许言从后面跟上来，篮球夹在腰间：“去去去！林知卿请客我就去！”
　　林知卿立刻反击：“凭什么我请客？许言，你开学第一天跟周序言吵架的八卦我还没说呢！”
　　许言立刻求饶：“姑奶奶，我错了！我请我请！周序言，你也一起来啊！”
　　周序言已经走到楼梯口，只远远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林知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苏晚意说：“周序言这人就是这样，冷冷的，但人其实挺好的。许言跟他因为一道题差点打起来，结果现在天天黏在一起。咱们班以后肯定很热闹。”
　　苏晚意轻轻点头，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双黑而清的眼睛。

　　那天晚上，苏晚意躺在床上，窗外春风轻轻吹过，树影在墙上摇曳。她第一次在日记里写下了“周序言”三个字。
　　笔尖落在纸上时，她忽然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带着一点宿命的重量。她合上日记本，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久久没有睡着。心底那丝隐隐的不安，像春夜里的薄雾，慢慢弥漫开来。
　　她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很多年后，当她再次回忆起这个春天，她才明白——
　　有些相遇，从第一眼开始，就注定了无法轻易忘记。也注定了，后来的故事，会像春天的风一样，既温柔，又带着隐隐的、无法言说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