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有尽时》星序玥

1、重逢 有些重逢，

　　夜已经很深，街道的灯光在窗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倒影，模糊而冷静，苏晚意漫不经心的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了一条消息，
　　“各位，明天同学聚会，都有空来吗？”
　　大二那年的同学聚会，是临时定下来的。群消息一发出来，几句话就把人重新拉回了同一个空间。
　　有人起哄，有人附和，有人说正好有空，去看看大家。
　　苏晚意看到的时候，没有立刻回复。她把消息往上翻了一下，名单里有很多熟悉的名字。
　　也有一些，她需要停顿一下才能对上脸。她看到周序言的名字时，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头像安静地挂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像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参与。
　　嘟，嘟，嘟...
　　“喂，知卿”苏晚意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喂，意意。明天同学聚会你去吗？”林知卿问到她的好闺蜜。
　　“嗯...不打算去，你要去吗？你去我们就结伴去吧。”
　　“我不确定，但我听说周序言也去，难道你不想见见他吗？”
　　听到“周序言”这个名字的时候，苏晚意明显愣了一下。
　　她很快的恢复了平静，“那就去吧，到时我去接你。”
　　“好，那到时见了，小意意。”林知卿轻轻地笑了一下。
　　苏晚意本来是打算不去的，但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她还是换了衣服，出了门。
　　理由很简单——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来。她告诉自己，只是好奇。可内心深处，她知道那股不安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像住院那段时间，每当夜深人静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白色的药瓶和消毒水的味道

　　餐厅在学校附近，灯光偏暖，人声嘈杂。这种环境很适合同学聚会，足够热闹，也足够掩盖久别之后的生疏。
　　苏晚意和林知卿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齐了。她们一块走进餐厅，有人远远地喊她们名字，让她们过去坐。
　　苏晚意点了点头，走过去，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有人说她瘦了，有人问她最近在忙什么，还有人把手机递过来，让她看以前的合照。
　　她一一回应。语气自然，神情平静。看起来像是很适应这种场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人身上。她偶尔会看向门口，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

　　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人第一时间注意。只是靠近门口的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有人笑着开口，
　　“你终于来了。”
　　苏晚意抬头，她几乎是立刻就知道是谁。
　　周序言站在门口，他和记忆里有些不一样。
　　更瘦了。
　　轮廓比以前更明显一点，整个人显得有些清冷。
　　他穿着深色外套，像是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一点没散的冷意。
　　“对不起，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我自罚一杯。”周序言淡淡的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杯子，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喝下。
　　有人过去拍他肩膀，他只是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淡，不像从前。
　　苏晚意看着他走过来。她没有移开视线。像是在确认什么。也像是在对比。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视线很短暂地落在她脸上。
　　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自然得像只是扫过一个普通的同学。没有停留，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忽然闻到一丝极淡的、混着冷意的味道——像药，又不太明显。她身体微微一僵，那味道太熟悉了，像住院时病房走廊里永远散不去的消毒水味，让她瞬间想起那些冰冷的夜晚。可她很快告诉自己，是错觉，只是秋夜的风。
　　苏晚意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没有人注意。

　　周序言被安排在对面的位置。
　　隔着一张桌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刚好——
　　不远，也不近。
　　足够看清对方，也足够保持陌生。
　　有人继续聊天，话题很快被带走。气氛重新热起来，笑声一阵一阵。
　　苏晚意低头喝了一口水，是冰的。
　　她没有太在意，只是喉咙被凉了一下。
　　她再抬头的时候，周序言正侧着脸听别人说话。
　　他很少插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头，或者笑一下。
　　比以前安静很多，像是刻意收敛了什么。
　　有一次，有人讲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周围的人都笑了，他也笑了。
　　但很短，像是为了配合。
　　苏晚意忽然意识到——
　　他在控制自己。
　　这种感觉来得很突然，没有证据，只是直觉。曾经的他，会毫不掩饰地表达情绪，现在却像戴着一层温柔的壳，让她既陌生又隐隐不安。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提议合照。大家都站起来，挤在一起。
　　苏晚意被拉到中间。
　　有人喊：“苏晚意，再往右边靠一点！”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站在周序言旁边，好像是大家故意安排的。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味道。
　　不像以前那种清爽的洗衣液味道，更冷一点。
　　像是药味，又不太明显。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确认，相机已经按下快门。
　　“再来一张！”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序言正好低头，轻轻咳了一下，声音不大，被周围的笑声盖过去。
　　没有人注意。
　　除了她。

　　拍完照，大家重新坐回去。气氛比刚才更热闹了一点。有人开始喝酒，有人提议续场。
　　苏晚意没参与，她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人。
　　周序言的脸色在灯光下有点淡，不像是疲惫，更像是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虚弱。
　　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合逻辑的感觉。好像他随时会离开，不是离开这场聚会，是离开更远的地方。她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太荒谬了。
　　苏晚意包里拿出一盒糖，倒了两颗出来。她低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糖顺着水咽了下去。
　　杯子里的冰已经化了，不再那么凉了。
　　她抬头，对上了周序言的目光。
　　他在看她。
　　看着她把糖咽下去。
　　周序言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但很快，那目光就从苏晚意身上移走了。

　　有人问周序言最近在做什么。
　　他说在准备实习。
　　语气很平静，没有多说。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
　　有人起哄，说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冷。
　　他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那一瞬间，苏晚意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真的隔了一段时间。
　　不是几个月，也不是一年。
　　而是一段无法被简单跨越的距离。

　　聚会快结束的时候，有人开始陆续离开。门口有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夜晚的凉意。
　　餐厅里的灯光依旧明亮，暖色调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让那些久违的重逢显得格外温和，甚至有些不真实。
　　有人提议续场。
　　“去KTV吧，今天难得人齐。”
　　“走啊走啊，我都好久没唱歌了。”
　　“再玩一会儿呗，反正明天也没早八。”
　　声音一阵一阵地起伏着，像还没散尽的热闹，在空气里轻轻晃着。
　　苏晚意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她手里还握着刚才那杯水，冰已经化得完了，杯壁上留下一层浅浅的水珠。
　　有人转头问她：“晚意，你去不去？”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不去了，我明天还有课。”
　　语气很轻，但没有犹豫。
　　对方“啊”了一声，又劝了两句，“就一会儿嘛，不会很晚的。”
　　她摇了摇头，“下次吧。”
　　这一次，她说得更确定一点。
　　那人也没再坚持，很快被旁边的话题带走。

　　她把冰化掉的水喝完，不算凉了，她还是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
　　不是因为课，也不是因为累。
　　只是，她不太想再继续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和他。

　　她起身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
　　没有人注意。
　　大家还在说笑，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换场。
　　她把外套拿起来，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拿起包。
　　动作不急不缓。
　　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停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回头。
　　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空气明显冷了一点。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街边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把整条路照得有些模糊。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干燥的凉意。
　　苏晚意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她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了一下。群消息已经刷了好几条。有人发了刚才的合照。她点开，照片拍得很随意，却意外地清晰。
　　人很多，挤在一起，笑得都有点夸张。她站在中间，表情控制得很好，看起来既融入，又不过分张扬。
　　她的视线慢慢往旁边移。
　　周序言站在她侧后方。
　　没有看镜头。
　　他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刚好错过了快门的那一瞬。整个人在照片里显得有点游离，不像是参与者，更像是——刚好站在那里。
　　苏晚意盯着那一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一下。
　　她重新点亮，又看了一眼。然后退出，没有保存。

　　“要走了吗？”有人从后面出来，顺口问了一句。
　　她回过神，点了点头，“嗯。”
　　对方应了一声，说了一句“那路上小心”，就又回头进了餐厅。
　　门再次关上，里面的声音被隔绝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很远。
　　但苏晚意只是走到了外面，她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等。
　　只是站着。

　　“苏晚意。”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很熟悉也很陌生
　　她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转过头。周序言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站在灯光边缘，整个人被切成明暗两部分，轮廓显得有点冷。
　　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像是刻意放慢。
　　周序言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像是错觉。
　　“最近……还好吗？”声音不大，也不算熟，像是一个久未联系的同学，礼貌地寒暄。
　　苏晚意抬头看他。
　　她本来准备好的回答，在那一刻忽然变得很空。
　　她点了点头，“还好。”
　　很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周序言也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
　　“那就好。”
　　他没有再说别的，也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背影很安静，很干净。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什么。
　　苏晚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意意，你怎么了。”林知卿站在门口，目睹了刚刚的场景，她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是感觉他有点不一样了”苏晚意盯着周序言离开的街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成熟了点，高冷了点吗？男人到了这个年纪都是这样的。”
　　苏晚意拉回来目光，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人群慢慢散开，声音一点一点变低。她忽然觉得，这一晚好像什么都发生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只是后来她才知道——
　　有些重逢，本身就是告别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