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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 第二章 荒山破庙 ...


  •   李悟真独自走在山路上。

      说是路,其实不过是猎户踩出来的小径,弯弯曲曲,时隐时现。他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他不知道乙木门还有多远。陆青禾说五十里,他估摸着,应该快到了。

      正想着,脚下忽然踩空——

      他赶紧扶住旁边的树干,低头一看,是几块碎石滚下了山坡。山坡下面雾气弥漫,看不清有多深。

      雾气。

      李悟真愣住了。

      这雾不对劲。

      天色还早,山间不该有这么浓的雾。而且这雾不是白色的,是灰黑色的,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从雾气里飘过来。

      他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退。

      退了三步,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他猛地回头——

      三丈开外,站着几个黑影。

      不是人。

      那东西有人的轮廓,却扭曲得不成样子。它们浑身缭绕着淡淡的黑气,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

      猩红色,像烧红的炭。

      魔兵。

      李悟真的心猛地一缩。他想起陆青禾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胸口那道冒着黑气的伤口,想起他拼死也要让人报信的眼神。

      他悄悄往后退,脚下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那几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李悟真转身就跑。

      他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树枝抽在脸上,荆棘划破裤腿,他顾不上疼,只知道跑,拼命跑。

      身后传来嘶哑的喊声:“站住!”

      虽然生硬古怪,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悟真跑得更快了。

      一股巨力猛地撞在他背上。

      李悟真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来。他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都使不上力。

      黑影围了上来。

      一个魔兵蹲下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拎起来。

      “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那魔兵凑近了看他,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另一个魔兵不耐烦地说:“管他做什么,杀了就是。”

      “急什么。”蹲着的魔兵摆摆手,“头领说了,要活的。活的吸起来更香。”

      几个魔兵发出低沉的笑声。

      “就他一个?”

      “就他一个。”

      “那带走。”

      蹲着的魔兵松开手,李悟真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几个魔兵把他扛起来,朝雾气深处走去。

      李悟真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传来魔兵们断断续续的对话——

      “头领今天心情不好……”

      “上次那个,吸了一半就死了,头领很不高兴……”

      “这个看着年轻,应该能撑久一点……”

      “撑久一点有什么用?又不是咱们吸……”

      “闭嘴!头领高兴了,咱们才有赏……”

      “你说头领为什么非要活的?死的不是更方便?”

      “你懂什么?活的吸起来,有挣扎,有恐惧,那滋味……头领说,那才是真正的美味。”

      “说得好像你尝过似的。”

      “我没尝过,我听说的……”

      李悟真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李悟真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激醒。

      他发现自己被扔在一间破庙里,手脚被什么东西捆着,动弹不得。庙外传来魔兵们说话的声音。

      “……头领怎么还不来?”

      “急什么,天还没黑透呢。”

      “我饿了。”

      “饿了自己去找吃的,别在这儿嚷嚷。”

      “上次抓的那个,头领吸完还剩下点,咱们几个分了,那滋味……”

      “别说了!再说我也饿了。”

      “你说,这小子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有个屁好东西,你看他那身打扮,穷得叮当响。”

      “也是……哎,这年头,连个像样的猎物都难找了。”

      “别抱怨了。等头领享用完,咱们也能喝口汤。”

      李悟真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伤,衣服破得不成样子。

      他试着挣了挣手上的东西,挣不开。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动一下就疼得直冒冷汗。

      庙外的声音忽然停了。

      一个魔兵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惶恐:“头领来了!”

      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庙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黑影弯着腰钻进来。

      那东西比外面的魔兵大得多,浑身黑气缭绕,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一双眼睛,比炭火还红,比刀锋还冷。

      它走到李悟真面前,低头看着他。

      “就这个?”它的声音低沉浑厚,像从地底传来。

      一个魔兵跟在后面,点头哈腰地说:“是,头领。就他一个人,在山里乱走,被咱们撞上了。”

      头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冷哼。

      “罢了。总比没有强。”

      它低下头,凑近李悟真。

      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然后它张开嘴。

      嘴里是一片漆黑,看不见牙齿,看不见舌头,只有一股吸力,像是要把他的魂从身体里吸出来。

      李悟真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整个人越来越轻,越来越飘——

      耳边隐约传来头领的声音:“这味道……

      话没说完。

      胸口猛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金白色的光刺破黑暗,刺得李悟真睁不开眼。他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是头领的声音。

      然后是魔兵们的尖叫——

      “头领!”

      “这是什么——”

      “快跑——”

      然后是“噗噗噗”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光里炸开。

      光芒持续了三息。

      然后骤然熄灭。

      李悟真睁开眼睛。

      破庙还在,但他身上的绳子没了。那个头领不见了。外面的魔兵也不见了。地上什么都没有,连灰烬都没有。

      就好像它们从来没存在过。

      李悟真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

      然后他低下头。

      只见胸前的面具牌子裂开了。

      好几道细细的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像是摔碎的瓷器。原本灰扑扑的质感,现在更暗了,死气沉沉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李悟真愣愣地看着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掌柜的话。

      “你爹留下的……兴许能保佑你一路平安。”

      他忽然明白那光是什么了。

      他低头看着那块裂开的牌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牌子贴在胸口,踉踉跄跄站起来,走出破庙。

      外面是黄昏,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橙红色。

      他辨了辨方向,朝北走去。

      乙木门。

      他得去乙木门。

      翻过最后一座山头,李悟真站住了。

      眼前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群山环抱之中,一片建筑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楼阁的顶覆着青色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片片青玉铺就。山间有瀑布飞泻,水声潺潺;林间有灵鸟啼鸣,清脆悦耳。整座山门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雾气不浓,却恰到好处地让建筑若隐若现,更添几分仙气。

      山脚下,一座高大的石牌坊赫然立在眼前。

      牌坊正中刻着三个大字——乙木门。

      笔力苍劲,隐隐有青光流转。

      李悟真站在牌坊下,大口喘着气。他的鞋磨破了,裤腿全是泥,脸上被树枝划出几道血痕。浑身是血,脚步踉跄,几乎要倒下。

      两个青衣少年从门后闪出来,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人?”

      李悟真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青衣少年接过玉牌,脸色一变:“这是陆师兄的牌子!”

      另一个少年赶紧扶住李悟真:“你……你没事吧?”

      李悟真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扶住他,朝山门内快步走去。

      ---

      穿过牌坊,沿着石阶向上。两边是苍翠的古木,石阶尽头是一座雅致的院落。

      青砖黛瓦,院中一丛修竹,几块奇石。不像门派大殿,倒像隐士的居所。

      一位老者从屋内走出。

      白发白须,面容清癯,身着青色道袍。袍角绣着藤萝纹样,与陆青禾的袍子相似,但质地更精,纹路更繁,隐隐有光华流转。整个人站在那儿,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出尘之气,像是画里的神仙人物。

      他看着李悟真,目光温和却深邃,像是能看穿人心。

      李悟真挣扎着要跪,被老者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

      “你身上有青禾的玉牌。”老者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耳朵里,“他怎么了?”

      ---

      李悟真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从那天夜里有人撞进客栈说起,说他浑身是血,胸口有伤,说他说北边有魔将,说要报信,说他爬起来又倒下,说他把玉牌交给自己。

      说他自己上了路,说他在山坳里遇见魔兵,说被抓住,说被关在破庙里,说那个魔将要吸他的寿元——

      说到这儿,李悟真的声音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牌子。

      青衣长老的目光也落在那块牌子上。

      “然后呢?”

      李悟真把那块裂开的牌子掏出来,递过去。

      “它……发光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事。

      “很亮的光,照得什么都看不见。等光灭了,那些魔兵……都没了。”

      青衣长老接过牌子,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吩咐门外的弟子:“去请青锋师兄来。”

      然后他看向李悟真:“你伤得不轻。”

      ---

      青衣长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青色药丸。

      药丸龙眼大小,通体青翠,散发淡淡草木清香。

      “服下。”

      李悟真接过来,放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从腹中升起,瞬间流向四肢百骸。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李悟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正在消失的血痕,愣住了。

      “这……”

      “你在此歇息。”青衣长老站起身,“我去去就回。”

      ---

      一名中年弟子快步走进院落。

      面容刚毅,腰间佩剑,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悍之气。他看了李悟真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对青衣长老抱了抱拳:“师兄唤我?”

      “随我去见门主。”

      两人沿着石阶向上,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青瓦飞檐,门前立着两根盘龙石柱,柱身雕刻的藤蔓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殿中坐着几位老者,正中一位身穿深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正是乙木门门主。

      青衣长老将李悟真所言之事一一禀报。

      门主眉头微皱:“三千年之期未到,魔界已有异动……此事非同小可。”

      他转向青锋:“你带十名弟子,即刻前往枫林渡。查明魔兵踪迹,若有魔将,就地斩杀。”

      青锋抱拳:“弟子遵命。”

      转身离去。

      门主又对青衣长老道:“那个报信的小子,好生安置。能从魔将手中逃出来,无论是什么缘由,都算有几分造化。”

      青衣长老点头,退出大殿。

      ---

      青衣长老回到院落,在李悟真对面坐下。

      他拿起那块裂开的牌子,又看了看,摇了摇头。

      “这牌子……老朽看不透。”

      李悟真没有说话。

      “你说的光芒,应是此物中封印的某种元气。能灭杀魔将,可见其中蕴藏的元气非同小可。”他把牌子还给李悟真,“只是如今元气已尽,裂痕入骨,怕是……废了。”

      李悟真接过牌子,低头看着那些裂纹,沉默不语。

      “既然是你父亲留下的,好生收着吧。”青衣长老的声音很轻,“虽然此刻失了灵气,但能护你一次,便是有缘。”

      李悟真把牌子贴在胸口,点了点头。

      ---

      青衣长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赏。

      “你伤势虽愈,但元气有损。不如在山门中修养几日,再下山不迟。”

      李悟真摇头。

      “掌柜的还在等我回去。陆青禾也在那边等着我”

      青衣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李悟真。”

      青衣长老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李悟真……好名字。去吧。”

      他唤来一名弟子——二十出头,面容和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看着就觉得亲近。

      “青溪,你送这位小兄弟下山,务必送到客栈。”

      他顿了顿。

      “青禾在客栈养伤,你一并接回来。”

      青溪抱拳:“弟子遵命。”

      他转向李悟真,笑了笑:“小兄弟,走吧。路上要是走不动了,我背你。”

      李悟真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用,我能走。”

      青溪拍拍他肩膀:“行,那咱们走着。”

      ---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得多。

      青溪一路上话不少,一会儿指着远处的山头说“那边是丁火门的地界”,一会儿指着路边的野果说“这个能吃,你要不要尝尝”。李悟真只是应着,脚步不停,走得很快。

      他心里惦记着掌柜。

      出来一天一夜了,掌柜肯定又在骂他“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柴房里那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伤那么重,万一……

      他不敢往下想。

      翻过最后一个山头,李悟真一眼看见客栈的方向——

      他站住了。

      青溪在他身后也站住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一片废墟。焦黑的木头横七竖八,散落一地。原本是前堂的地方,只剩几根烧得发黑的柱子歪歪斜斜地立着。柴房的位置,只剩一堆灰烬。

      李悟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味。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掌柜站在柜台后面骂他:“这么早,背着包袱干啥去?”

      他说:“掌柜的,我得出去一趟。”

      掌柜说:“出去?去哪儿?”

      他说:“北边五十里,乙木门。”

      掌柜愣了一下,然后一拍柜台:“乙木门?!你去那儿干啥?”

      掌柜骂了他一顿,骂他多管闲事,骂他不怕死,骂他“这小兔崽子”。

      然后掌柜转身进屋,翻箱倒柜,拿出那块牌子,挂在他脖子上。

      “你爹留下的。兴许能保佑你一路平安。”

      他说:“掌柜的,等我回来,你再跟我说说我爹的事,行吗?”

      掌柜背对着他,肩膀抖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推开门,走进晨雾里。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掌柜的声音。

      李悟真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几根烧焦的柱子,看着那堆灰烬。

      掌柜的在哪?

      他爬起来,踉踉跄跄跑过去。

      废墟前,两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掌柜的。

      还有陆青禾。

      李悟真双腿一软,又跪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爬过去,跪在掌柜身边。

      那张国字脸,那两撇八字胡,那额头上几道深深的抬头纹。此刻沾满了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十五年了。

      这个人骂了他十五年。

      “柴劈完了吗?水烧好了吗?桌子擦了吗?站着干啥?干活去!”

      “别多管闲事!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这小子,怎么就不听劝呢!”

      可他从来没有真的不管他。

      那个人送来的时候,他收下了。
      他养了他十五年。
      他把那块牌子留了十五年,就等着他长大。

      李悟真的眼泪流下来。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掌柜守了他一夜,一边骂“这小兔崽子净给我添麻烦”,一边不停地给他换帕子。

      他想起有一年过年,掌柜破天荒给他包了个红包,里面是五个铜板,嘴上说“拿着买糖吃,别跟人说”。

      他想起每次他做错事,掌柜骂完他,最后总会加一句“下次注意”。

      “下次……”

      李悟真的声音在发抖。

      “掌柜的……没有下次了……”

      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是我……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我收留他……如果不是我去报信……他们不会找到这儿来……你不会死……”

      “你让我回来再问……我回来了……可你……可你……”

      他说不下去了。

      青溪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看着周围的痕迹——地上散落的黑灰,废墟上残留的淡淡黑气,还有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眉头紧锁。

      “是魔兵。”他的声音很沉,“魔兵干的。”

      李悟真抬起头,看着他。

      青溪指着地上那些黑灰:“这是魔兵留下的痕迹。他们来过,杀了人,烧了店,然后走了。”

      李悟真愣愣地看着那些黑灰。

      魔兵。

      又是魔兵。

      他在山里遇见的那些东西,那个要吸他寿元的头领,现在又杀了掌柜,杀了陆青禾。

      他的手握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青溪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跪在废墟前的少年,看着他抖动的肩膀,听着他压抑的哭声。

      风一阵一阵地吹,焦糊味一阵一阵地飘。

      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青溪没有催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悟真终于站起来。

      他的腿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摔倒。青溪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他。

      李悟真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掌柜的尸体,看着陆青禾的尸体,看着那片废墟。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我要学法术。”

      青溪愣了一下。

      李悟真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丹凤眼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泪,可那眼底的静,比之前更深了。那静底下,有东西在烧。

      “我要学法术。”他又说了一遍,一字一句,“我要给掌柜的报仇。”

      青溪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悟真又看向那片废墟,看向掌柜的尸体。

      “他养了我十五年。”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砸在地上,“十五年了,他骂我,他催我,他嘴上说我是累赘,可他从来没赶我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块裂开的牌子。

      “这牌子,是他给我留的。他说是我爹留下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我爹是谁。”

      他握紧那块牌子,指节发白。

      “魔兵杀了他。那些东西,杀了他。”

      他抬起头,看着青溪。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了。只有静,和那静底下烧着的东西。

      “我要学法术。我要给掌柜的报仇。”

      青溪沉默了一会儿。
      。

      “走,先回山门。”他说,“这事,得问长老。”

      李悟真点点头。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看了一眼掌柜的尸体,看了一眼陆青禾的尸体。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青溪,一步一步走进渐浓的夜色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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