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三餐》小愿望y

2、淋湿的裙摆 从未提过自

　　（三）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来到揍敌客庄园已经半年，从一个怯生生的新人，变成了一个熟练的女仆。
　　和奇犽少爷的相处，也越来越自然。

　　在花园里修剪灌木时，他从头顶的树上跳下，吓得我差点将剪刀飞出去。
　　他倒是很随意地说了句“抱歉啊”，然后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围墙。

　　银白色的闪电劈开天幕，照亮了枯枯戮山阴森的密林轮廓。

　　头顶飘下雨滴，枯枯戮山的雨，无趣又猛烈，打在古堡的石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打扫完庭院，浑身都被雨水打湿。

　　手里拿着扫帚，从厨房后门溜进来。
　　女仆制服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头发黏在脸上，冷得瑟瑟发抖。

　　我打了个寒颤，牙齿轻磕一下，赶紧咬住嘴唇忍住。

　　不能感冒。
　　明天一早还要去主宅打扫长廊，在基裘夫人面前打喷嚏会受处置，揍敌客家的规矩从来不是摆来好看的。

　　我轻手轻脚地走向女佣宿舍旁的公用小厨房，不让鞋子发出声响。
　　这个时间点，其他女仆都在休息或工作，走廊里只有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静谧得放松。

　　小厨房的灯没开，我没打算点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我弯下腰，摸到了灶台边的火折子，又去壁柜里翻出了生姜。
　　手冻得有些不听使唤，切姜片的刀锋差点滑到指节，我呼了口白气，稳住手腕，切成薄薄的片状。

　　锅里的水开始沸腾，姜片的辛辣味随着蒸汽弥漫开，如一只温暖的手揉开了鼻腔里冰冷的堵塞感。
　　我把脸凑近锅边，蒸汽扑在皮肤上，忘却身上的寒冷。

　　“你倒是很会照顾自己。”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带着一点慵懒的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在暗处看了有一阵子。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手里舀姜汤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我望向声源。

　　厨房门边的阴影里，少年斜倚着门框，银白色的头发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眼皮轻阖，落在何处都像随意一瞥。

　　是奇犽少爷。

　　他很少来厨房，少有几次是因为想吃巧克力甜品，这里更不会。
　　看到我湿漉漉的样子，他眉头皱起，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停顿很短，短到让我以为那道视线是错觉。

　　“奇犽少爷。”
　　我下意识地低头行礼，声音轻微发紧。

　　“你怎么弄成这样？”
　　奇犽目光下移，落在我的衣服上。

　　我低头，察觉到自己往下滴水的裙摆，和袖口湿透后紧贴手腕的布料，在他眼里，我现在大概像一只刚从水沟里捞起来的落汤猫。

　　我说：“刚打扫庭院，下雨了，没来得及避雨。”

　　“……笨死了，不会等雨停了再打扫吗？”

　　我补了一句：“等下换身衣服就好。”

　　他语气嫌弃，却走到灶台边，“煮姜茶？”

　　“是，驱寒。”

　　像是在审视我的状态，我听见他亲“啧”一声。

　　猝不及防地，他伸手夺过我手里的勺子，动手往锅里加水，动作有些笨拙，却很认真。
　　“我来吧，你去房间把湿衣服换了，别在这里碍事。”
　　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不行。
　　我站在一旁，从没有主人做粗活的道理，我是个仆人，伺候打理本就是我的本分。

　　“少爷，还是我来吧，这种事不该劳烦您。”
　　我压低声音，恪守着主仆之间的规矩。

　　他没回头，往锅里丢了块红糖：“闭嘴，快去。”
　　语气添上几分不耐烦。

　　“……”
　　我不敢多言，“是。”

　　退出厨房，走廊混着雨水和姜汤的辛辣，在潮湿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再回来时，姜茶已经煮好，他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我。
　　“快喝，感冒的话，谁给我做甜点。”

　　我看着那双握着墨绿色陶瓷杯的白皙指尖，手中不再是惯有的水晶，骨瓷。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但指腹和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杀手的茧。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顺手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我知道不是的。
　　揍敌客家的三少爷，在本该休息的时间点，在厨房熬一碗姜茶，然后端到一个女仆面前。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我的心跳声回荡在房间。

　　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得让人鼻子发酸。

　　我想说这不合适，想说您不用为我做这些。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了一声很轻的感谢。
　　“谢谢奇犽少爷。”

　　“啰嗦。”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扭过头，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映着灶火微弱的光。

　　奇犽几口喝完姜茶，放下杯具，只觉耳尖有些烫。

　　我轻抿一口，姜汤的味道虽没有很浓郁，甜味却控制得刚好，不腻，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温柔地裹住。

　　奇犽靠在灶台边，双手插兜，看着我把整杯姜汤喝完。
　　在确认什么。

　　我放下空杯，有道视线落在我嘴角，迅速移开。
　　大概是姜汤的残渍，我拿出手帕擦拭嘴角。

　　“好喝吗？”他问。
　　声音比平时低。

　　“嗯。”我点头，眼眶忽然有点热。
　　“很好喝，谢谢奇犽少爷。”

　　“由绮。”

　　猛地，他唤我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心里一颤。

　　我从来没有介绍过我的名字。

　　他的蓝色眼眸看着我，语气认真：“你以后，不用总是对我这么恭敬，不用一直低着头，除了他们，你不用怕什么。”

　　我看着他蓝宝石的眼睛，用力点点头，“好，奇犽少爷。”

　　“别叫少爷了，没人的时候，叫我奇犽就好。”他轻声说。

　　“……”

　　那天傍晚，雨一直没停，他没有回房间，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不再让我垂首说话，我起抬头，他开始问我一些流星街的事，跟我抱怨家族的训练，抱怨大哥伊尔迷的控制，抱怨父亲的严厉。

　　他说他偷偷溜出庄园，去外面的电玩厅打游戏，去街上买巧克力糖球，说外面的世界比沉闷的古堡有趣多了，说他想永远离开这里，去过自由的生活。

　　向往自由，却被家族的枷锁牢牢困住。
　　有着最纯粹的少年心性，却要被迫接受杀手的训练，双手沾染鲜血。

　　冰冷的厨房，温热的姜茶，窗外的大雨，身边的少年，一切都那么美好，让我暂时忘记了这座庄园的危险和压抑。

　　直到三天后，我在打扫训练室时，才明白"揍敌客"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四）

　　奇犽·揍敌客从训练室出来后，左手手背的血一直未止住。

　　他走得很慢，银色的发丝被汗湿透，几缕贴在额头上。
　　走廊的灯没开几盏，昏暗的光线下，从虎口延伸到腕骨的血痕并不显眼，但那不自然的暗红还是让我一眼就捕捉到。

　　"离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