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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保密法? 她耳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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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耳边瞬间失了音,却听见自己的心脏好像要跳出框来。
许源看向同座的女孩,浑身僵硬。女孩双手放在嘴边欢呼,暖黄的灯投下小兽般的灵动。
女孩说:“你还不知道金车里都是法域啊?这是不违反《保密法》的……你是不是放假太久太紧张了,跟凡人呆久了……”
许源脑海中再次被重重一锤。
前面爱聊天的棕发女孩冒头:“《保密法》真的多紧张也不为过啊。这可是能构成重罪的……林老师不是说了,17级的一个师哥直接被带到千尊筷关了十五天吗——我妈暑假都不让我出去玩,我那天、真的真的!只是想帮我表哥生日会上快要倒掉的蛋糕站起来,我妈差点给我按进蛋糕里去,当然最后是她自己摔了一跤趴进去了,蛋糕跟下雪一样,我表哥都哭了……”
女孩身旁的女同学很感兴趣地问她当时的场景,五层蛋糕被人摔进去到底是什么样,软不软,“应该很好吃吧?你妈妈说了吗?”
“王一棉,这跟好不好吃没关系!”一个把低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的戴眼镜女生有些生气地说。
许源背后的汗留下来。脑海中全是盘旋的几个词,保密法……保密法……重罪……
她感觉自己还没确定好路口,开的车就直接冲破了违禁横幅,在违禁路段疾驰了一公里。
已经不知道要扣多少分了,不,她脑海中已经出现了无数种后果,最轻的是警察带着手铐把她拷在车把手上、拿枪抵着她脑门,说她犯了弥天大错,为了维护人民安全,要把她驱逐出境剥夺中国公民身份。她的爸爸妈妈在边境线上跟她挥手,宝贝,离开了祖国以后也要照顾好自己啊,按时完成作业……
邻座的女孩大笑起来,嘎嘎嘎的十分肆意,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看过来,她捋了捋卷毛八字刘海:“这是唬人的。”
那个一丝不苟的女孩说:“没错,我们还是学生——不可能关进千尊筷的,要是三法司这么做,阿特弥斯绝不会同意的。但是,孙云霄,我也不是很赞成你说的完全唬人……违反《保密法》确实不会让我们进千尊筷,呵呵,只是可能导致咱们被长霞山开除罢了……”
完蛋了……许源紧紧抓着羽绒服口袋里的布料。
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这些人说的话,好像每个认识的字连起来就听不懂了,有些名词也完全不懂。
而且说了这么久,她都不知道她们的名字。
“孩子们,晚餐来啦——”
司机拉了下前头琥珀天鹅壁灯下的铃铛,清脆却不刺耳的声音传来,像风铃一样好听。车子第一排座椅上的某个小行李箱突然自动拉开,紧接着,几十份餐盘从里面漂浮出来。
这行李箱是怎么放下这么多东西的?许源无法想象。那里像是被施展了伸缩咒语,如同一个无穷无尽的魔盒,一盘又一盘香气扑鼻的菜端上来,还发着热气,就像刚从灶台上拿下来。她一直在担心盘子们会在空中撞车,可是它们井然有序,一点摩擦都没有。
红烧肉看上去像果冻、端正得像雕塑,肉香布满整个车厢,闻到的那一刻,许源的口水就迅速在口腔里分泌。
还有鱼香肉丝,每根茭白都裹满了酸甜的酱汁,好像一口能就下三口饭;炸鸡翅、炸鸡腿,还有麻辣香锅,玉米烙……
许源根本应接不暇,无需取餐,一个个食量适当的小盘子飞到她跟前,她正愁着这些该放在哪里,小桌板突然从行李架上飞下来,漂浮在她跟前,而那些小碟井然有序地落下。
她不禁在心里感叹,这修仙世界的人也真会享受。
最后飘来的是一碗黄瓜丝蛋汤,散着清香和让人忍不住狂炫的蛋香。
周边传来男生抱怨的声音:“我的怎么是海带汤?我也要黄瓜蛋汤——为什么林肯的是西红柿蛋汤?我也要西红柿蛋汤!”
“我是林胥不是林肯!”
“啊?谁拿了海带汤?我跟你换——我在家天天喝蛋汤,每天要吃好几个鸡蛋,喝的我都快成蛋花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爱吃鸡蛋……”
孙云霄在她旁边说着,喝了一小口黄瓜丝蛋汤。
“呼啊(是啊)……我最爱吃黄(溏)心蛋……”许源已经不再回应,满嘴塞的都是米饭和红烧肉,那肉皮一点腥腻都没有,肥肉都入口即化。
什么事都一边去吧……她现在眼里只有晚饭……她惊喜地发现,米饭底下竟然有个溏心蛋,而且煎得简直完美……
这一路奔波,刚才她又受到极大的冲击,无论如何眼下必须补充好能量。
狼吞虎咽了十分钟,她才开始喝汤,一口一口顺顺气。
“你好。”一只白皙的手伸到她身前,是卷毛有些炸的同座女孩,八字刘海晃悠悠地搁在脸侧,披着头发,显得活力又调皮。
在大快朵颐之时还记得交朋友,许源猜要么是蓄谋已久,要么是饭菜不合胃口。
“流萤宫,孙云霄。孙悟空的孙,九天云霄的云霄。”
许源愣了一下,拿纸巾擦了擦,握上这双手,正式地摇了摇,“明华师范,许源。言午许,源头的源。”
两人握上手后,孙云霄也愣了一下,脸上都能看出脑子在转动的过程,好像在端详,许源在这一瞬间担心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最终孙云霄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许源紧张地回了一个笑。
如果他们真的都是修仙的人,那她作为人类最高的攻击力就是枪了,但她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她就像一只掉进了Tom堆的Jerry。
她观察着孙云霄,这个女孩穿着优衣库的绿色夹克外套,一条工装裤,手上戴着星星碎钻表盘的手表,耳朵上戴着两颗低调的黑色耳钉。这一切看起来都跟普通的19岁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孙云霄脸颊窄,双眼皮,许源通过骨相推断她应该不是北方人,很像是临海地区的。她的目光停在孙云霄的左手小臂上,那里卡着一条珠子手串,勒出了红印,这毛毛躁躁的行为让孙云霄更像一个19岁的女孩无疑了。
每一颗都由红色木头雕刻成精致的形状,好像字又好像什么微缩模型,不是骨头。这在她眼中很像道教或佛教的东西。
许源的目光扫过孙云霄和车上其他的同学,他们看上去都友善又可爱。她不敢去想象,如果自己是个“凡人”的身份暴露了,这些人一瞬间会是什么反应。她仿佛都能听见那一致的尖叫声。
“来点栀子小牙精吗?”
紧接着前面冒头的、那个妈妈摔进蛋糕里的棕发女孩反跪在座位上,对她们伸来张开的双手。许源根本没听懂棕发女孩说的是什么,“牙精”?“牙清”?她观察着孙云霄的行动,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就像是吃完饭后有同学递来薄荷糖。
“栀子味?我只吃过柠檬的。”孙云霄说。
棕发女孩的手心里,两个小花苞好像是活的一样,蹦蹦跳跳,它们跳跃过的地方都留下淡粉色的粉末。
孙云霄说了声“谢谢”,拿起来就把那好像有生命的东西塞进嘴里。许源道谢后也硬着头皮塞进嘴里,尽管担心吃下活物,却不得不没有丝毫犹豫。却惊讶地发现,口中有东西在跳跃,跳过的地方立即变得冰冰凉凉,很是舒服,明明是从自己的口腔进去,却不知为何她能闻到一股好闻的花香。
她想她愿意花买桃子味薄荷糖双倍的价钱买这个栀子小牙精。如果放在淘宝上,高低得是个热门商品。
就在她即将把糖咽下去的那一刻,她看见孙云霄张开了嘴,一个像是刚才的小花苞剥了皮的粉色小圆球飘了出来,依然在空中蹦蹦跳跳的。
劁!我敲我敲!
许源吓得立马张口,口中滚出一个类似的粉色小圆球。她差点把人家吃了!死上加死,罪上加罪!她一开始猜的对这明明就是活的!
两个小圆球在空中碰了碰,好像朋友在牵手,然后就自己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许源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下意识地想回馈给棕发女孩一些什么糖果,可是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她记住了棕发女孩的脸,想着下车后从双肩包里拿给她一点大白兔奶糖。
心脏还在擂鼓,咚咚直响。
棕发女孩也对她伸手:“流萤宫,王一棉。”许源同样地与她握手,给出一个微笑。但她没有说一句多的话,就像一个本就宁静爱沉思的人那样。
王一棉也是流萤宫的,那她跟孙云霄是一个学院。这里的几个开玩笑学生看上去跟她俩都很相熟,或许都是流萤宫的……那这个叫流萤的地方还挺有和善的气质,说白了,这两个字听起来就不是反派会取的。
她本来自然地想把饭盒叠起来,然而顿了一下,周围人都没人收拾,于是她将双手又放回。
“收拾餐具啦——”大巴前排响起清脆的女孩声音,听上去像是班委或学生会的人。
许源面前的盘子全都自动堆叠整齐,像小学生排队放学一样随着大部队飘回前排,在“班干部”的指挥下再回到行李箱里。这时她突然意识到那可能压根不是个行李箱,是个障眼法术。
她不由地去想自己这样的人最后会受到怎样的惩罚,纸包不住火,等她找到了负责人,至少是个老师吧,她想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她不是故意的,也请他们千万别追究孙云霄等人的责任……她一点都不想给这些新朋友惹上莫须有的麻烦。
他们会把这件事上报给什么魔法部之类的吗?她会上这个世界的新闻吗?……
大约四五个小时后,大巴车到达了地铁站门口。许源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头,被孙云霄叫起来,花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处境,一个激灵。这才看到这竟然是11号线地铁站2号口!
她有一瞬间的呆滞。这一车厢的修行人都要去坐地铁吗?
几十个人涌入,地铁警察会放行吗?不对,关键的应该是这种普通人的交通工具真的能到达什么蜀山之类的地方吗?蜀山,龙虎山,峨眉山,还是什么别的?
孙云霄叹了口气,高兴劲有些消散,“真烦,又要见到家族传承的那帮人了。一个个没接触过新社会的老,哦不,小顽固。”说着解开安全带,一手拎起地上的双肩包,伸个懒腰,在行李架上挪动箱子。
“老顽固?”许源心中好奇地说,但没有问出口。
“就是那个神话的小太子,之后锋莲城要是再叫我臭狗,我绝对打她……”
许源神色一凌:“什么,她骂你?她这人怎么这样!”
修仙世界在她眼里像个童话世界,这个事件显然打破了她的最初幻想。总觉得炼什么仙法功法的人,应该思维都很高级,那自然修养也更好吧。不是……如果素质很低觉悟很low的话,这种掌控天地的功法是怎么能领悟到心灵的?
而且,不只是骂人,竟然有女生会当面叫别的女生这种称呼,这是说得出口的吗?
孙云霄嗯了一声,幽幽道:“校董女儿怎么了,在憋屈死和打她之间,很明显该选哪个……”
前方也在举行李的王一棉说:“你们说锋莲城吗?我真是怕了她了。我姐三年级,她对象在长安殿工作,让我离锋家的人都远点……当然,他还提到别的人,反正我觉得锋莲城是最讨厌的……北辰宫的院长怎么就那么袒护她呢?”
流萤宫,北辰宫,长安殿……?这些词在她脑子里困乱地转。
她出于从小教养环境的原因,不太习惯对女生发表消极看法,所以虽然她也想顺着新朋友说两句,但还是没说出口。
孙云霄随意地对许源说:“她不仅叫我臭狗,还叫王一棉癞蛤蟆,还说咱们流萤宫的清樽教授是老疯子……你没被她针对过吗?”
许源还震撼于这个传说中的女生竟然这样讲话,被cue到突然紧张,还没想到怎么回,好在孙云霄已经帮她合理化了,“你是不是三点一线的那种。她那么高调,我感觉我们这一车的社会考生都被她说过。上一届的师姐早就说了他们家族传脉的都看不太上御兽宗的,尤其是锋家,我以前还不相信。这就是鄙视链。”
沉重的一声,孙云霄将行李放到地上,很憧憬地说,“要是长霞山没有锋莲城,该是个多好的地方啊。”
正在这时,车门打开,大家还未站稳,许源连忙扶住把手,就听见门口传来拖着调子的声音,说话者像是很不耐烦:
“同学们——赶快收拾行李,在这里金车停一分钟就多收学校两百块,我猜你们大部分人都不情愿给学校一点补贴的。你们早到一点可以多复习一下,春季大礁,哦不,你们听不懂吧……开学考试上,你们去年出的丑已经够多了——当然,这是因为我在乎你们——”
她说几句话就叹一口气,显得像个操心的大人一样,好像大家给她添了很多麻烦似的。
许源感觉自己可能有点猜到她是谁了。
许源看到,王一棉拉行李杆时对着箱子上的马年“福”字祈祷:“我希望她出门被车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