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和亲皇子 你怎么那么 ...
-
元嘉十六年,公主府。
料峭春风吹落枝头的腊梅,青石板上铺着薄薄一层梅花。
卫窈适才从前厅招呼完宾客,拖着喜服,踩着那一地梅花穿过庭院朝新房而去。
她脸上染了几分醉意,面颊绯红,尚存一丝清醒,勉强能走路。
推门进去,屋内,红烛喜帐,便见驸马端坐在床榻上,似在等待她的宠幸。
“阿澜,久等了。”卫窈行至床榻边停下,揭开江恨澜的红盖头,不禁忆起初见他时,一袭白衣,神清骨秀,只一眼,她就晃了神。
红衣的江恨澜,更添几分邪魅又不失清朗,眸如星辰,分外勾人。
“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公主要应付宾客,难以脱身,我做驸马的,自然理解。”
“还是阿澜懂事。”说着,卫窈正欲俯身亲吻,红唇被他的手堵住。
“公主,合卺酒还未饮。”江恨澜提醒,遂起身端起桌上的两杯酒,一杯递给了卫窈,“饮下合卺酒,我与公主便是夫妻了。”
“我本不在意这些礼节,既然你想,我定当满足你。”旋即与他交杯饮下合卺酒。
这礼便算全了。
江恨澜极有眼力见的接过酒杯放下,抬手去卸卫窈头上的头冠,“公主,我伺候你歇息。”
卫窈任由他侍弄,待到厚重的婚服褪下,只觉整个人都轻了不少。
她顺势倒进江恨澜怀里,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感受他扑通扑通地心跳声。
冷不丁问:“阿澜,你很紧张吗?”
江恨澜的手不自觉搂紧怀中的人,温柔浅笑:“有点。”
他是大齐三皇子,远赴大周国和亲五公主,谁料被平阳公主瞧上了,不惜向皇帝求娶他。
此举,震惊朝野,震惊了大齐使臣,包括他。
皇帝宠爱平阳公主,京城上下皆知。架不住公主喜欢,撒娇,一哭二闹三上吊,吵着要江恨澜入赘公主府。
皇帝头疼,后与大齐使臣商议,敲定他与公主的婚事。
一时间,京城人人艳羡,说他命好,被公主瞧上。
起初,江恨澜对于远赴千里和亲是麻木的,不过是遵循皇帝旨意罢了,由不得他。
至于入赘给谁,都一样。
那大周国五公主,他也见过,是个体弱多病不爱说话的闷葫芦。
第一次见面,五公主便病倒了。
宫里顿时流言四起,说他还没与公主成婚,便克得公主病情加重。
江恨澜是和亲皇子,身份敏感,一旦五公主婚后出个好歹,必然会将她的死扣给他,说他克的。
大周国势必以此为由攻打兵力衰败的大齐。
到那时,两国战争爆发,百姓流离失所。
江恨澜暗暗庆幸被平阳公主瞧上,没嫁给病秧子五公主,否则真叫他克死了,他的性命恐也交代在大周。
卫窈的纤纤玉手攀上江恨澜的脖子,紧紧勾住,她轻轻一跳,被江恨澜稳稳接住。
“公主,今夜的你,好美。”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卫窈与他对视,微微挑眉,嘴角勾起笑:“美就多看看,反正今后你是我名正言顺的驸马了。”
江恨澜不自觉笑了,抱着卫窈轻轻放在床榻上,一只手去脱她的里衣,露出里面艳丽的红肚兜,眼底的欲色蠢蠢欲动。
卫窈抓住他胸前的衣裳用力往下带,欺身压上去,低头正要凑上去吻他,外头忽然传来丫鬟翠竹焦急的声音。
“公主,沈公子他突然吐血,那药怎么都喂不下去。”
卫窈顿时没了兴致,坐起身抓过衣裳套上,手腕猛然被江恨澜捉住,语带祈求:“公主,找太医去看就行,今日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
不相干三个字落入耳中,卫窈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寒声道:“驸马,他是我的青梅竹马,对我很重要,不是你口中不相干的人。”
江恨澜一脸错愣,未曾想卫窈会为了一个外人生他气。
“公主,那我呢,我是你的驸马,是你的夫君,我对你就不重要了吗?”
卫窈缄默,兀自穿好衣起身离开,临走前扔下一句:“我去看看他就回来,你乖乖等我。”
烛火摇曳,隔着红色帐帘,隐约可见江恨澜抱着被子在床榻上傻坐着。
这一等,便是一夜。
江恨澜自嘲,他这个驸马到底是比不上她的青梅竹马。
委屈涌上心头,眼眶逐渐湿润,眼一眨,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红色锦被上,不见踪影。
待卫窈归来,天光大亮,推门进来,掀开帐帘就见江恨澜眼睑下一片淡淡的乌青,双眼泛红,眼周略微有些肿胀,像是哭过。
她心生愧疚,上前轻轻揉他的头:“阿澜,对不起,见南哥哥他病的严重,我忙着照顾他,全然忘记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你是高贵的公主,我是入赘的驸马,怎敢怪罪公主你。”江恨澜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卫窈觉得他在阴阳怪气,顿时怒从心起,厉声呵斥:“我不过是扔下你一晚上而已,一个大男人至于那么小气吗?我又不是不要你了,你怎么那么不懂事。”
江恨澜只觉无辜,他不懂事?倘若他真不懂事,昨夜就会阻止公主去陪她的竹马沈见南。
沈见南失踪三年,这三年,公主遍寻天下未果。
早不寻回晚不寻回,偏生赶在他与公主大婚当日寻回。
不懂事的分明是沈见南。
他的洞房花烛夜,沈见南故意耍手段把公主骗去,明摆着针对他。
这叫公主府的下人如何看待他这个驸马?
指不定私下议论他新婚夜不够魅力,留不住公主。
江恨澜深吸了口气,看向卫窈那张过分明媚张扬的脸,“公主,你当真看不出来沈见南是故意骗你过去的吗?”
“驸马慎言,我与见南哥哥自小一起长大,他什么品性我还不知吗?怎会做出那种欺骗我的事来。”
卫窈当即维护起沈见南,容不得江恨澜说他半句不好,连带着称呼都变了。
江恨澜气笑了,“公主,普天之下,唯有男人最懂男人了。”他顿了顿,“你的竹马,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卫窈逼近江恨澜,抬手捏起他下巴,盯着他倔强又漆黑的眸子,道:“驸马想挑拨离间我与见南哥哥关系,是何居心?”
“我没有挑拨,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是公主,我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卫窈这话是在提醒江恨澜做好驸马的本分,也是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插手她的事情,还有她的人。
江恨澜声音略微哽咽:“公主,我是为你好,不想你被蒙骗。”
“我自有分寸,你在公主府最好是安分守己,不要去找见南哥哥的麻烦,如若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罢,卫窈甩开他,扬长而去。
江恨澜心底泛起酸涩,沈见南未寻回之前,公主何曾这般待过他。
为了他,敢得罪摄政王。
如今,为了她的竹马,指责他小气,威胁他,警告他。
公主明明说过,在这大周国,她会是他唯一的温暖与倚靠,她会护着自己。
这些,公主都忘了吗。
新婚夜,驸马被公主扔下独守空房的事到底是在公主府传开了,不过没人敢往外传。
下人们都说江恨澜这个驸马没用,留不住公主。
公主府下人多,议论的人也多,自然传到了江恨澜耳朵里。
他暗暗自嘲,的确是他没本事,新婚夜公主弃他而去。
连着三日,卫窈都没有歇在她与江恨澜的新房中,基本上守在沈见南榻前。
“见南哥哥,求你快点醒来好不好,等你好了,我们像从前那样共骑一匹马去打猎……”
江恨澜去看望的时候,恰好听到卫窈情真意切的这番话,心中酸涩,藏在袖口里的手暗暗握紧。
“公主,我来看看他。”
卫窈回头,江恨澜逆着光站在门口,挡住了不少光线。
她略微皱眉,“你挡着见南哥哥的风了,太医说屋子里通风透气,病情才好得快……”
江恨澜轻咬下唇,连忙跨进屋里,走至卫窈身后侧,“公主,你多注意身体,别太忧心。”
目光却落在病榻之人的脸上,他与沈见南眉眼之间竟然有几分相像。
昨日寻回时,天黑瞧不真切,眼下倒是看清了他的样貌。
一脸病气,脸苍白如鬼,没他好看。
卫窈近日因为沈见南的缘故,整个人阴晴不定。
原本江恨澜那番话也没什么错,卫窈却没忍住发脾气:“躺在这里的人不是你,我如何不忧心。”
江恨澜心里委屈,没敢吭声,是不是触及到沈见南,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在内心阴暗的诅咒沈见南早点去死……
卫窈不知她后面的人心中所想,趴在榻边与病床上的沈见南十指紧扣。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江恨澜的双眼。
忮心使他面目全非,但仍保持该有的理智。
“公主,你去歇息,我替你看一会儿。”江恨澜爱卫窈,不忍她受累。
卫窈警惕的看他一眼,恶意揣测:“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不在,对见南哥哥做些不利的事。”
江恨澜的心如针扎般难受,原来他在公主眼里,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他微微一笑:“公主多虑了,我只是想替你分忧。”
卫窈见他认真诚恳的眼眸不似说假话,便信了七分。
如今他依仗自己生活,又是和亲皇子,必不会没分寸做些糊涂事。
“公主身体要紧,去歇着吧。”江恨澜再度开口,声音温润,“他若醒了,我立马差人禀告公主。”
卫窈犹豫一瞬,正要抽出手,床榻上的人手指动了,紧紧抓着她不放手,气若游丝的挽留:“公主别走……”
“见南哥哥,你醒了。”卫窈顿时大喜,双手用力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你昏迷了三天,这三天,我茶饭不思,一直守着你。”
“公主……”沈见南猛烈咳嗽两声,“多年不见,你瘦了不少……”
“见南哥哥快快好起来,给窈儿做好吃的桂花糕,你从前最爱做给我吃了。”
“好,我答应你。”
“那见南哥哥好生歇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人,想我了就叫人去唤我。”卫窈松开他的手,站起身往外走,头也不回的唤江恨澜:“驸马,别打扰见南哥哥休息……”
意思再明显不过,怕他欺负沈见南。
江恨澜默默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沈见南,却见他用挑衅的眼神恶毒的看着自己。
他是和亲皇子,维系着两国关系。公主顾全大局,也断不会抛弃他。
江恨澜在心里安慰自己。
眼下沈见南病气缠身,伺候不了公主,只能耍些小手段。
在此期间,他只要努力讨公主欢心即可。
江恨澜心里想着事,没注意脚下的路。
卫窈突然停下,他直接撞她背上,江恨澜一阵紧张,小心翼翼开口:“公主?”
“驸马走路不看路,在想什么?”卫窈转身看着他。
“我在想,待会下厨做什么给公主吃。”他淡定回答。
“想吃点清淡的。”卫窈揉着太阳穴说:“你转过身蹲下,背我回去,我有点累。”
江恨澜乖乖照做,像只温顺听话的狗狗。
“公主抱紧了。”他稳稳将人背起,心中欢喜,如吃了蜜饯一样甜。
他就知道,即便失踪三年的竹马找回来,公主依然爱他,累了也让他背。
下一刻,就听到背上的卫窈嘟囔:“从前,见南哥哥也是这样背我的……”
江恨澜的笑容僵在脸上,是他背的不好吗,公主为何只想着旁人。
“公主,我是你的驸马,往后累了,有我背你。”他的声音很轻。
卫窈均匀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响起,江恨澜有些惋惜,公主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方才的话,她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