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等摇摇晃晃 ...

  •   等摇摇晃晃归了深院,游邵已经彻底没有心力,一滩烂泥似的跌进软榻中,昏沉沉睡下。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没亮就起床伏案重新画图。
      这他一次再也不敢画蛇添足,规规矩矩画好了三视图版型。

      卷着图纸,召唤小厮引路去府中秀坊。

      出门一看,那架四抬乌木步辇稳稳停在院前阶下,轿夫立在两侧。

      救命!这步辇怎么像鬼一样撵着他跑,甩都甩不掉。

      正要拒绝。

      为首轿夫上前半步,垂首躬身行礼,声气浑厚稳当:“小人名唤忠顺。”

      他恭谨递上话:“方才管事专程传了海定公谕令,我四人自此划归公子名下,专属听凭您一人差遣。我们的住处已安置在这偏院旁的仆舍,日夜轮值守着,公子不论何时要去往府内各处,或是出府办事,只需出声传唤便可。”

      一夜之间自己院里居然无声无息多了几个轿夫。
      府里办事速度也太快了吧!

      但是他该怎么说,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根本适应不了被人抬着。
      他是病了,不是废了……

      忠顺似乎看出他犹豫,又憨厚补充了一句:“海定公体恤您身子孱弱,经不得长途步行,往后出行一应交由我等伺候。”

      游邵一哽,国师都发话了,即便是心里再扭捏,也只能上了步辇。

      眼角微湿,说到底还是自己身体不争气……
      要是身体健康,他每天来回百米冲刺又算得了什么……

      咬牙切齿,这病真是将他满身傲骨都毁了!

      没想到这一路真长。
      原以为秀坊在府内,没想到是穿过一处暗门,经过一条僻静夹巷密道,来到了邻近的西跨院,院外就是陵城最繁华的临街铺面。

      游邵傻眼了,难道这整条街都是国师的资产!
      这得是多少营收,根本不敢想象……

      彻底被国师的权贵迷了眼睛。
      晕乎乎进了三层楼高的绣坊,屋内檀木大案罗列,各色绫罗锦缎、金玉绣料堆满木架。
      往里走,还分设了裁制、刺绣、配饰专间,数十绣娘在案前精工走线。

      管事嬷嬷垂身恭谨行礼,语声妥帖周全:“回公子,近日为赶制国祀大典礼服,外头临街的云章锦铺早已闭门谢客,里外两道通路都已派人看守,公子在此督办图样、核对样衣,绝不会有闲杂人等前来打扰。”

      国师真是财大气粗,说不营业就不营业了。

      同时游邵眼睛被屋内阵列的诸多精美金器玉器刺得痛,这要是随便拿出去一个,都够游府上下吃喝一年吧。

      这就是老钱的底蕴……

      游邵心里热热的,加深了戴罪立功的决心。

      头两日他几乎日日扎在绣坊内,守着一众绣娘将炭笔图样一针一线落于布料。

      底层侍从杂役、朝中陪祀文官本就有样衣,只是填几处纹样和坠料,很快就敲定版型拿去赶工。

      国师那一套却是犯了难,他不通古时裁衣规制,唯独对整体观感、线条比例敏感。
      某处版型臃肿,心里明白不妥,偏说不出术语,只能伸手反复比划:“这个、这个地方松了,再向内收些”“那个,那个地方疏开几分”。

      绣娘听得茫然费解,他解释说得口舌干燥,游邵真没想到自己有天也会成为不说人话的甲方爸爸。

      这样下去只会拖垮进度,索性不再鸡同鸭讲。

      吩咐众人打样缝制,待初版样衣完工他核定修正。

      待到第四日,秀坊管事嬷嬷一早就来专程来禀,全套样衣已然缝制完毕,请游邵前去查验。

      原以为在秀坊,没想到步辇直接抬到了国师的殿前。

      管事嬷嬷带着两名小厮,合力抬着一具宽木衣桁,穿过殿外回廊将样衣搬进了国师寝殿东偏殿。

      游邵一路跟着,只见屋内陈设简雅沉敛,视野开阔,檀木衣桁、储衣木柜分列两侧。
      一室萦绕淡淡沉檀,正是国师常熏的那种。

      他懂了,这是国师的衣帽间。
      一想到这里是国师日常更衣的地方,思绪不由就飘至那日吐纳起伏的遒劲弧度。

      啊啊啊啊—
      游邵在脑中尖叫——
      老己,不要再幻想国师的裸|体了,那不是人体模特!

      专心工作啊!

      强行收回思绪,绕着衣桁上悬挂的白坯样衣缓步踱步,凝神端详自己设计的作品。

      样衣只是素白粗麻缝制的白坯,尚未缀金线、施彩绣,领口、广袖、下摆基础走线尽数定型。
      本该镶嵌玉珏的点位,暂时以普通素玉临时垂坠定位。

      游邵目光死死锁在交领处,内里衬料绵软单薄,完全撑不起设计里冷硬利落的棱角,少了草图独有的凛然威压。
      还有腰间束带落点还往下偏了半寸,腰线一垮,整身衣袍的宽肩窄腰比例就丧失了几分。

      虽都是小失,但是看着就是不得劲。

      他正要转头唤管事嬷嬷商议改法,周遭下人齐齐躬身行礼,打断思绪。

      游邵身子一僵,随之垂首:“海定公安。”

      国师今日一身暗红交领常服,衣身隐绣疏瘦寒梅暗纹,宽袖垂落,衬得身形沉静挺拔,今日端得是文人墨客形象。

      清冷目光率先打量在游邵身上。

      游邵深呼吸,主动汇报工作:“公爷,秀坊已连夜制成样衣,请公爷试穿。”

      国师轻轻颔首,立马有奴仆上前宽衣,胚布衣袍覆上巍峨身形。

      游邵立在侧边,虽是已经三日未见,但职业病上身。
      视线不受控地追着衣料线条游走,那处处丈量过的弧度止不住往脑袋里钻。

      人台比不上国师真实身体比例,身形肌肉一撑,那几处小错误竟也没那么明显了,只觉得周身气势凌然。
      果然衣服效果还得看模特气质。

      问题被掩藏了,于是游邵犹犹豫豫,萌生了退意:要不就不改了,自己能对着国师指手画脚吗?
      只怕愈说愈错。

      于是他收敛心绪,斟酌着轻声发问:“公爷可觉得合意满意?”

      海定公垂眸扫过身上衣袍,语气淡然无波:“形制纹样皆是你亲手构思,一切由你定夺便好。”

      游邵得到了极大肯定,顿时完美主义大爆发,他受不了一点作品瑕疵。
      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开口:“腰间束带的位置…… 可否向上移半寸,现在比例有些失调?”

      身侧管事嬷嬷连忙应声:“是奴婢疏忽,即刻吩咐绣坊返工调整。”

      游邵视线又落回交领。
      领口软塌是内衬用料用的不对,但他不知绣坊有无适合的硬挺衬料:“这领口似是软榻了些,秀坊有其他布料可换吗?”

      管事嬷嬷应下:“奴婢这就命人去拿硬挺布料,送游公子斟酌。”

      国师平淡无波的声线响起:“领口内衬尽数换作玄铁纱,不必再商议。”

      一锤定音。

      主子发话,游邵和管事嬷嬷应声遵令。

      下人上前将样衣褪下,抬着宽木衣桁尽数退下。

      游邵也想走,但是他感觉那沉沉的目光将他钉在原地,自上而下将他沉沉打量一圈。
      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心直钻脑门,这是有话没说?

      他端正身形,恭敬问道:“公爷还有何吩咐?”

      那道沉静肃穆的嗓音终是落下:“你平日穿衣常不合礼制。我命绣坊制出几套合规常服,往后穿衣仔细斟酌场合,切莫失仪惹出是非。”

      救命!原来是要批评他!

      游邵耳尖、面颊迅速腾起热气,大脑羞愤得都要冒烟了。
      熟虾一般拱起身子,脸红如发烧:“是,晚生知晓了。”

      早说不喜欢啊!他真的丢死人了!

      侧室帘后,一名侍女捧着叠得齐整的衣袍缓步走出。
      深青暗纹直裰,织料细密厚实,剪裁规整端庄,一眼便是合乎规矩的正式礼服。

      居然已经做好了!
      看来国师早就看他穿着不顺眼了……

      自己真是在国师这个封建君主的雷点上反复蹦迪,游邵想哭,一句辩解也说不出来。

      脸越来越红,整个人萌生一副憨态醉意,大脑彻底缺氧了。

      侍女将衣袍递予游邵:“请游公子试衣。”

      这是让他当面试穿?游邵咬紧嘴唇,只得接过衣袍,轻飘飘退至屏风后更衣。

      隔绝了那道视线,游邵这才敢呜咽出声,身子热得止不住起伏。

      救命,自己一个直男好不容易豁出去……
      没想到被当面戳破……
      他真的想失忆晕死过去。

      连续几次深呼吸,才稳住心神。

      手颤抖着将那厚重藏青织料裹上身。
      衣服领口收得严严实实,锦缎繁复,层层叠叠,将他整个人都撑了起来。

      游邵抬手细细理平衣襟,深呼吸,缓步走出屏风,姿态颇为萎靡。

      骨架本就羸弱,束带一束,越是清瘦,尤其是眼角眉尾还泛着激动过后未褪去的红晕,越发显得眉目绮丽。

      一步三停,没凸显出几分庄重,倒像刚化形的精怪,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努力扮演人形。

      国师打量目光沉沉而至:“颜色沉闷不配你,往后再制其他。”

      游邵哪里敢提意见,一味谢恩:“多谢公爷体恤,晚生以后必定注意着装礼制。”

      国师却缓步靠近,指腹沿着骨线压了一下:“骨量也差些,不显肩线。”
      宛如是在评价一件不够称手的器物。

      游邵被突然地触碰吓颤了,一时不知道该说对不起还是谢谢你。
      他能活着都不错了,哪里还在意自己的肩膀宽不宽……

      脑子飞速运转,斟酌回应:“晚生往后一定勤加练体,让肩身担得起重责。”

      国师总算是点了头,道:“先用膳吧。”

      游邵想要离开的脚步又被定住了。
      啥意思,是叫他一起吃?

      难道是要和他来次职场午餐Talk,对齐长短期目标。

      国师不明说,只能抬脚跟上,一前一后行至殿内用膳的地方。

      桌上已堆满小碟小碗,各个精致袖珍,颇为名厨匠心,一看就很费时间。

      国师率先入座,下人立马上前备齐餐具。

      游邵磨磨蹭蹭坐在了旁边。
      并非他想靠近,而是这桌边只放置了两把相近的椅子啊!

      本来食欲就差,此时同坐一桌,更是紧张到胃痛。

      而且摆放在他这一侧的菜肴,都是重油重咸的:一碟酱红焖豚,浓稠酱汁浮满盘面;一坛腌鲜胙,看着颇鲜,但是他吃不了咸肉熏腊。

      还有一碟清炒杂蔬,本以为清淡适口,夹起才看见底下铺着一层赤红椒段。
      含泪吃了下去,瞬间被辣味呛得眼角泛泪。

      反观国师身前,只摆着一碗清粟白粥、一尾清蒸白鲷、一小盏嫩豆腐羹。

      好想吃白粥……清蒸鱼也可以,他不挑。

      视线不受控频频飘向对面那尾清蒸白鲷,鱼肉莹白似雪,表层铺着嫩葱细丝,清透蒸鱼汤汁淌在盘底。

      见国师眼神淡然撇来,游邵连忙端坐,夹了一块红烧豚鱼肉放进嘴里。

      嘴巴瞬间就被浓厚的油脂糊住了。

      救命!他根本消化不了重油的食物。
      这下肠胃功能怕是又要停摆几日。

      余光里,海定公拿起了桌上的公筷。
      一双乌木筷稳稳夹起一块净白鱼肉,径直越过食盘分界线,搁进他空置的白瓷碗中。

      啊啊啊啊—
      国师居然给自己夹菜了!

      虽是想要立马道谢,却还念记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礼制。
      立马回应欣喜笑颜,低头将那块鱼肉小口吃下。

      海定公放下公筷,端起青瓷茶盏,淡淡抬眼看向他:“进食这般少,是胃口不佳?”

      游邵不敢说自己线粒体有缺陷,药石难医。
      只能低声应答:“晚生身子素来虚乏,吃不得太多。”

      国师摆手,周围奴仆立马上前,将菜尽数撤走,将白玉餐桌擦拭干净。

      游邵正怀疑自己是否坏了国师的用餐兴致。

      国师茶盏轻轻落回案几,清脆一响。“伸手。”

      游邵一时茫然,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 公爷?”
      怎么,要打他板子?

      “伸手,把脉。”国师话不多言,语气淡然却不容拒绝。

      游邵立马乖乖将手腕轻轻递到案上。
      心里默念: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全受着就是了。

      国师垂眸,眉目带了认真严谨,三根微凉指腹稳稳搭上游邵裸露的腕间的脉络。

      游邵瞬间觉得自己被抓住了命脉,这国师究竟是什么体质,体寒得要命!
      他只觉触摸之处只觉得被寒意塑封,又疼又麻。
      咬紧牙关,才没痛呼出声。

      片刻后,国师收回手指,声线平静如常:“身体是虚了一些,往后汤药每日滋补。”

      游邵大喜,这汤药里会有云湮醉的成分吗?

      “府内会常设专职医官,往后身子有半分不适,可寻他问诊调理。”

      游邵大惊,他的算盘打歪了,药材不经过国师之手。

      被上司重视固然是好的,但是寻常药材对他根本没用。

      他只想要云湮醉啊,球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晚12:00前更新,偶尔会改错字,剧情不会影响。 隔壁已完结,同样风味独特,欢迎爽看《谁说强制组队是分配老婆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