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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窥视者 沈挽没有去 ...

  •   沈挽没有去成落鸦岭。
      她在半路上被父亲的亲兵拦住了。那个老亲兵跪在地上,说老爷急病,请小姐速速回营。
      沈挽看着亲兵颤抖的肩膀,知道这是真的。
      上辈子,父亲就是在她进京前三天病倒的。那病来得蹊跷,去得也快,只是让父亲错过了送她的机会。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意外。
      现在她知道了,这是安排。
      那个东西,不希望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干扰她"应该"走上的路。
      "回去吧。"沈挽下马,把缰绳交给亲兵。
      她第一次意识到,对抗这张网,没那么容易。
      ——
      三日后,沈挽还是坐上了进京的马车。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路线,一模一样的随从,甚至连马车轴发出的吱呀声,都一模一样。
      沈挽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那东西还在。
      只是它变得更隐蔽了。不再说话,不再显露痕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笼中的鸟,等待它乖乖地唱出应该唱的歌。
      但沈挽已经不是上辈子那只鸟了。
      她开始观察。
      观察每一个"巧合",每一个"不得不",每一个"自然而然"。
      比如,马车在驿站歇息时,她"恰好"遇到了一位去京城投亲的老妇人。老妇人"恰好"知道京城各家贵族的规矩,"恰好"愿意给她讲解。
      上辈子,她感激地听了,然后按照老妇人的建议,准备了一套合时宜的衣裙和首饰。
      这辈子,她笑着谢过,然后当着老妇人的面,把准备好的浅色衣裙,塞进了箱底。
      "小姐,这是……"
      "我不喜欢。"沈挽说。
      她换上了从边关带来的玄色骑装。
      那老妇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虽然只是极短的刹那,但沈挽捕捉到了。
      不是意外,是失望。
      像是演员准备好了台词,却发现对手戏的演员没有按照剧本走。
      "姑娘,"老妇人试探着说,"京城不比边关,穿成这样,恐怕……"
      "恐怕什么?"沈挽直视她的眼睛。
      老妇人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姑娘高兴就好。"
      那一天的剩下的路程,老妇人不再说话,也不再"恰好"地提供任何建议。
      沈挽知道,她的第一个试探,奏效了。
      那张网,是可以被干扰的。
      哪怕只是换一件衣服,也能让某些人,某些事,偏离原本的轨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搓动。
      摩擦,发热,知觉回归。
      这是她的仪式。她的锚点。她用来确认"我还在"的方式。
      ——
      春日宴当天,沈挽穿着玄色衣裙,独自站在皇家别院的杏树下。
      和上辈子一样,各府贵女们穿着浅色衣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和上辈子一样,她显得格格不入。
      但上辈子的她,会因为这种格格不入而感到不安,会努力微笑,努力找话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奇怪"。
      这辈子,她只是站着,感受着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那东西,正在观察她。
      它想知道,她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这位姑娘,倒是面生。"
      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挽没有回头。
      上辈子,她也是在这个位置,被这个声音叫住。那时候她慌忙转身,差点打翻手里的酒杯,惹得对方轻笑。
      这辈子,她数到三,才缓缓转身。
      谢危楼。
      三皇子,夺嫡的热门人选,上辈子把她当棋子、最后亲手送她进冷宫的男人。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皇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像是个无害的贵公子。
      沈挽知道这笑容是假的。
      但她不再恨他。
      因为她意识到,谢危楼可能和她一样,也是被困在网中的鸟。只是他飞得更高,所以看得更远,也摔得更狠。
      "殿下。"她微微欠身,声音平静。
      谢危楼挑了挑眉。
      上辈子,她的声音是紧张的,带着边关人特有的爽利,却也藏不住初来乍到的忐忑。
      这辈子,她的声音里没有情绪。
      像是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你认识我?"他问。
      "三皇子殿下,京城谁人不识。"
      "可我却不识你。"谢危楼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的玄色衣裙上停留了片刻,"边关来的?"
      "是。"
      "穿成这样参加春日宴,不怕被人说闲话?"
      "殿下会说我闲话吗?"
      谢危楼愣了一下。
      上辈子,她从来没有反问过他。她总是回答,总是解释,总是试图让他"理解"她。
      这辈子,她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
      "有趣。"谢危楼笑了,这次的笑意里多了一些真实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沈挽。"
      "沈挽……"他低声重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他转身欲走,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
      "沈姑娘,今日宴上,会有一杯毒酒。"
      沈挽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辈子,可没有这句提醒。
      上辈子,他看着她喝下那杯酒,然后"恰好"出现,"恰好"救下她,"恰好"让她欠下一份天大的人情。
      "殿下为什么要告诉我?"她问。
      谢危楼看着她,目光深邃。
      "因为我想看看,"他说,"知道有毒酒,你会怎么做。"
      原来如此。
      不是善意,是试探。
      他想看看她这只"不合时宜"的鸟,会如何应对这个"应该"发生的危机。
      沈挽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像是在摩擦一把看不见的钥匙。
      "多谢殿下提醒。"她微微颔首,"我会小心的。"
      谢危楼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沈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意识到,谢危楼可能也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前世记忆,不是梦境,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像一只在丛林中长大的野兽,能嗅到空气中危险的气息。
      他也感觉到了那张网的存在。
      只是他选择了不同的应对方式——不是逃离,而是利用。
      上辈子,他利用她,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最终登上了帝位。
      这辈子,她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利用他,来寻找挣脱这张网的方法。
      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自由。
      她搓了搓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然后走向宴席。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谢危楼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期待?还是玩味?
      "殿下,"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过了,"谢危楼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雪落在地上,"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那如果我死了呢?"
      "那就说明我看错人了,"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但我很少看错人。"
      他转身走了,玄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沈挽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掌心的剑痕。
      心跳,好像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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