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死亡 车祸死亡后 ...

  •   她曾以为,人在临死前是会回想起自己的一生的,包括那些早被她遗忘的记忆。

      可在她真正遭遇车祸、躺在血泊中濒死的那一刻,她想到的却是2年前被货车撞死的一位亲戚——那时,他的家属拿到的保险金加补偿金有300多万。

      300多万……她记得妈妈是有给自己买保险的,并且她是在下班路上出事,也不是主要责任人,单位那边也会算作工亡……

      啊……她连第一份工资都还没拿到的……希望妈妈爸爸不要太伤心,还有弟弟……

      来不及过多的思考,她仅剩的一丝意识也被剧痛彻底撕碎,仅完好的一只眼已经无力捕捉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抹色彩。

      现在,是2027年7月7日18点22分,她的□□被正式宣判死亡,而今天,是22岁的她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也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天……

      所以,她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昏沉中醒来,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而自己则被温暖包裹着沉浮。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她下意识想要摸索,却感受不到自己的躯干,可死前那粉身碎骨的痛楚感依旧存在,仿佛渗透进灵魂深处。

      痛苦、绝望……一切的黑暗朝她倾泻而下。

      她又一次习惯性地忍受,沉默,忍受,沉默……在时间维度不复存在的空间中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直到她再也无法承受这暗无天日的折磨。

      就在她濒临崩溃的边缘,那股纠缠她不知多少个日夜的痛楚刹那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蛮横的挤压感——她正在通过一条狭窄潮湿的通道。

      这一过程异常艰险,她的头颅被碾平,肩膀被拧转,身体的每一寸感知都在尖叫。

      她的身体回来了吗?

      这个疑问刚刚成形,就被一阵剧烈的痉挛冲散。

      某种本能的、超越思维的力量瞬间接管了一切——她蜷缩、旋转、用尽全部力气向外挤去。

      黑暗在身后闭合,前方是更□□的绞杀,她的灵魂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然后,她看见了光。

      那种爆裂的、刺目的、带着消毒水气味和金属器械撞击声的光。

      她被抛入一个冰冷的世界,冷热交替的刺激让她的肺叶第一次张开,气流像刀片一样刮过这幅从未被使用过的喉咙,紧接着她身体上的某种联系被完全断开。

      她突然记起22年前自己出生时的场景,她想要努力看清那时妈妈的脸上是带着怎样的表情,却被同样刺眼的白光阻碍住了视线。

      她茫然地张开嘴,发出的第一声啼哭沙哑而微弱,然后不断变得响亮,最终响彻整个房间。

      “是个女孩。”

      有人在她头顶说,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水。

      一块温热的纱布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然后她被放在了柔软温暖的棉布上,一双手用轻柔却利落的动作蘸干她湿漉漉的头发和皮肤。

      “宝宝,这是妈妈哦。”

      在她的脚腕被戴上标识条后,那双手将她放进了一个女人的臂弯。

      她感觉到那人的手在颤抖,很轻,很轻地颤抖。

      她想睁开眼睛看清对方的模样,可眼皮却沉重的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

      最终,她用尽全力撑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在她那模糊的、水汽氤氲的视野里,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俯视着她——

      浓黑的眉毛,上挑的眼尾;鼻梁挺直而线条分明,鼻头却带着一点圆钝,把那本应有的凌厉往回拽了拽。

      那张嘴唇很薄,抿起来只剩一道线;虽然嘴角天生下撇,但女人此刻的笑容却冲散了原本的那股凶劲。

      在看清对方脸的同时,她心中的某种期盼也彻底化为泡影。

      不……这不是她记忆中的妈妈。

      眼前的一切不单是简单的年龄问题,因为她记得妈妈年轻的照片,那是另外的一副眉眼,另外的一张脸庞,另外的一种轮廓,而绝不是面前女人的模样。

      在这一瞬间,她从某种意义上对自己死亡的事实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自己上辈子的死亡。

      在那段时间线里,她已经死在了二十二岁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死在了一座陌生城市的斑马线上。

      她的肉身变得支离破碎,她的灵魂却穿越过无尽的黑暗。

      然后,她出现在了这里,带着一个二十二岁灵魂的全部记忆,重新成为了一个婴儿,一个别人家的婴儿。

      她想起妈妈,想起爸爸,也想起弟弟。

      她从来不敢用“幸福”来直接定义他们四口人的生活。

      比起那些爱与痛苦纠缠的复杂情感,“幸福”这个词对她来说反而要更显沉重。

      也许有很多的瞬间的确称得上是“幸福”,但致命的是,那些存在过的痛苦往往比这些过去了的“幸福”要更深刻,如同一块遗留在她心脏中的细小刀片。

      刀片细小到不足以致命,却也能随着血液的流淌冷不丁地在她心窝里剐蹭一道伤口。

      只要血液不停止流动,疼痛就永不止息。

      这种痛苦是能可以爱来衡量的,而爱,同样也能用痛苦衡量。

      她感觉自己脆弱不堪的新胃在绞痛,就和上辈子她曾感受过的每一次胃痛一样。

      上辈子。

      上辈子……

      她所经历过的一切居然已经算是上辈子了吗?

      想到这,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流耳朵里,流进陌生女人臂弯里。

      忽略一开始的轻颤,女人的臂弯是稳的,是有力的。

      她能感觉到那下面是一层薄薄的肌肉,是经常锻炼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结实。

      和她妈妈的臂弯是不一样。

      “怎么又哭了?”年轻女人有些慌乱,声音沙哑,“医生,她这是饿了吗?”

      不,不是的。

      她想说自己不饿,也并不想哭。

      明明像小说里一样拥有了第二次人生,这时的她应该是高兴的才对。你想想,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居然让她给遇上了。

      在这种时刻,她理应大笑,理应感恩,理应庆幸这来之不易的二次人生。

      可她一开口,发出的只有婴儿的啼哭。

      也许是为自己濒死时身体粉身碎骨的痛楚,为自己刚开始就潦草结束的人生,为自己临死前没能见上家人的最后一面。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紫,哭得护士跑过来检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然后,她被另一个人抱了起来。

      不是护士,是另一双手。

      修长,白皙,骨节并不明显。

      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月牙是浅粉色的,嵌在那一片白里,像早春枝头刚透出的一点红。

      她感受到那双手在抖,比陌生女人的手臂还要抖。

      从胳膊传来的,从肩膀传来的,从心脏传来的,一层一层递过来。

      那十根秀长的手指就那么颤着,像风里的弦,像雨里的枝。

      虽然那双手依旧在抖,年轻男人抱着她的动作却是那么小心、那么温柔,像捧着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像捧着一团一吹就散的雪。

      他轻轻晃着怀里的她,口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歌。

      没有词,只是一个调子,悠长而连绵,让她想起弟弟尚在襁褓时妈妈和外婆哼的曲调。

      在略显熟悉的哼调下,她渐渐安静了下来。

      其实也不是不想哭了,而是她真的是哭累了。

      在护士的指导下,男人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两下,三下,

      或许是婴儿的体质的确过于虚弱,她的眼皮也不自觉地开始发沉。

      迷迷糊糊间,她看见男人俯身给了产床上的女人一个吻,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所以那个吻是湿漉的。

      而在彻底陷入沉睡的最后一秒,她从年轻女人的嘴里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景春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抱歉宝宝们,码字比较慢,所以是日更或者隔日更,隔两日更也有可能,没人看也不会弃坑的,加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