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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道心 此生此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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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剑修,心怀苍生可矣,只对某个人重情重义,于你修炼毫无益处!”
庞树钰咬牙承受着微云无形的施压,垂头,拱手行礼,冷声道“弟子不敢。”
她只觉得这话有些怪,但说不出,也不能说什么。
如果有得选,她压根不想待在这个世界,更不想做什么最强剑修。
“你既已入我门下,便应牢记,此生此心不移,奉献于修道一事上。”
微云扬着眉,厉声道,灰白的眼眸里满盛着嘲意,指尖微捻,轻松一拨,瞬间收回对庞树钰的施压。
“你看,这就是你和本尊的差距,你现在的进步只不过是九牛一毛,于成道之路上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庞树钰依旧低垂着眉眼,沉默不语,思绪却不由得扩散,心生怪异渐重,是训诫吗,为何更像是敲打。
微云见她垂眉顺眼,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再开口时,语气中的冷意减弱了星点:“本尊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
微云顿了一下,望向庞树钰握着令牌的手,淡声道:“拿着手上那块令牌,去飞剑派走一趟,找到你自己的命剑。”
闻言,庞树钰才去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着的令牌,看清后,有些讶然地抬头,只能看见微云依旧气定神闲站着。
“不必如此看着本尊。其他的本尊一概帮不了你,能不能进到飞剑派,顺利找到属于你的命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前一秒还在难受着,这一秒,庞树钰握紧令牌,心头涌上万分喜悦,冲去了先前的怪异感和隐隐冒出的苗头,对着微云点头应答:“弟子知晓,多谢师尊提点。”
“行了,仅一点,切勿忘记你的道心。”微云拂了拂衣袖,声音带着冷淡,说着,“待那凡人伤好后,你便让他下山去吧,莫旁生枝节。”
庞树钰还沉浸在即将去找命剑的喜悦中,没有听出微云后半句话的深意,肯定道:“等砚卿好了,弟子定会送他归家。”
片刻后,庞树钰走出了云渺宫,望着一瞬间紧紧闭上的大门,想了会,心中所想又发生了变化。
其实,微云师尊也不过是面冷心热,倾向严厉教导的人吧。
庞树钰看不见,宫门之后,微云仙尊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骤然如烟,刹那间消失在大殿上。
大殿上空的地图出现了犹如水波荡开一般的微小动荡。
没过多久,庞树钰下了青云峰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子,心里记挂起另一件事,转道去了一趟丹医峰,找上了伊玲。
待了一炷香后,庞树钰才辞别了伊玲,赶回她住的院子里。
甫一回去,离小院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庞树钰放眼望去,一下看到了院门外站着的那一道修长身影。
一身黑色长袍,乌黑长发随意披散着衬着外露的肌肤雪白异常,那一双细长眼眸乌亮得让人觉得心一突。
要是是在昏暗的夜晚看见这么一道身影,还真让人觉得是哪里出世的山精鬼魅,心生恐惧。
庞树钰第一眼见着的时候,也不由得停住脚步,待定睛再看,才认出了那道身影。
下一秒,庞树钰提腿,加快了脚步,站定后,瞬间将砚卿脸上的欣喜中夹杂着细微我见犹怜的神情尽收于眼中。
“庞姑娘…”
“怎么不待在屋里休息?”庞树钰迎上他有些灼热的视线,不禁拧眉,认真看了他一圈,气色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要饱满良好,立时又松下眉头,“仔细一看,你看起来好太多了,不过,你自我感觉如何?”
庞树钰等着他的回应,迟迟没听到,反而眼睁睁看着那双原本还平静漂亮的眼眸里骤然铺上一层透薄朦胧的水雾。
“那个愿望就这样用在我身上,真的不是浪费吗?”
“庞姑娘,你为何要……要对我那么好?”砚卿注视着面前显得有些无措的女子,瞬间愧疚茫然,呢喃着,“明明我救你也不过是理所应当的偿还。”
庞树钰没想过他还在深思着这样的事,真是柔软又敏感的一个人,望着他执着的眼神,轻叹着气,道出心声:“因为我很感激你,越感激越愧疚便越无能为力。我不想看见你一直虚弱,那样的无能为力也会一直困扰着我。”
庞树钰说的是实话,心里总有一桩紧要事无法解决,这一段时间她在修炼时偶尔会出现一些小岔子,虽然不至于让她走火入魔,但也确实够胆颤心惊,她更想赶紧让他好起来。
“砚卿,你听着,只有你痊愈,我再帮你了心愿,都对对方互不愧疚时,我们才能真正平等地交流,甚至成为朋友。”
庞树钰言语犀利,一言道出了两个人为什么会出现现在难言的场面。
“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吗?”
见砚卿不再揪着刚才的话题,反而有些在意地挑出她那一番话里的这么一句反问着,庞树钰眉头轻挑,一时带着些许无奈,笑说:”也是,我挺希望能和砚卿你成为毫无负担的朋友,你呢,又怎样想?”
“我也想,我也想和庞姑娘你……”砚卿急切表态,生怕晚一瞬就被她误解,那只修长素手更是急里忙慌伸出。
庞树钰看了一眼他忙慌扯住自己衣袖的手,反用两指轻扣住他的纤细手腕,拉着他从半开的院门处走了进去,淡然回应着:“好,先进去吧,那以后我们也不必这么拘束不安。”
庞树钰拉着人径直走了进去,隔着那一层衣料,她的手都能感受到他手腕处传递来的冰冷,过于冷了。
这时候的天气也还挺好的,不冷,怎么会有人体温这么低。
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庞树钰步子拉大了一些,想着赶紧把人安置回屋里。
庞树钰径直走着,自然也没办法看见身后紧紧跟着的砚卿,眼神久久黏在他们交缠的手上,漆黑眼眸里泛起了层叠波澜,表情一变再变。
太温暖、太舒服的触感,原来还有人能这么温暖…有那么一瞬间,砚卿厌恶起自己那截遮掩住他手腕的碍眼的衣袖。
他想掀开,但不行,那样会松手,不行,不行,不想松手,不能松手……
想法出来的时候,他的心神不由得也被自己惊到,却无法克制,反而愈演愈烈。
庞树钰根本不知道砚卿心里已经翻滚过多少轮异样想法,一进屋自然松开自己握着他的手,顺手去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水。
回眼去看,庞树钰才发现一旁就是椅子,砚卿却还直直站着,一只手定在半空,一时不解询问:“怎么了?”
庞树钰问着,脑袋里迅速想了一轮,是不是身体又出毛病,再见到他听到自己声音后,摇头收回了手,乖乖坐下。
庞树钰也眨了眨眼,心中涌起的思绪消散,手轻抬把其中一杯水放到他面前,见他接过,自己也坐了下来,把杯里的水一喝而尽。
……
那天之后,庞树钰连续几天早出晚归,处理着宗门里一些交由她负责的事宜之余,便是不断修炼,不断练剑。
有时候,庞树钰练到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好几回,夜深了才记得回去。
那几天里,张圣毓和张圣灵有空也会过来待一会,院子会热闹不少,庞树钰的心跟着更定了一点,这样不怕砚卿会无聊,会多生思虑。
又是一天过去,天幕完全暗沉下来后,庞树钰才利落收了手中的剑,往回走去。
一进院门,庞树钰看着屋里幽幽亮光,便知道砚卿还是执拗地在等她。
她说了几次他可以早点休息,不听以后,她也懒得去多管了。
等进到屋里,看到那一桌升腾着热气的饭菜,庞树钰还是愣住了。
见到了一直等着的人,砚卿面露欢喜地站起来迎她,见她盯着那一桌饭菜看,语气带着期待,又暗藏着些雀跃:“庞姑娘,你终于回来了,我刚热好饭菜,可以吃了。”
“这不是从食堂里打包回来的吧?”庞树钰努力辨认着桌上的菜肴,色香俱全,可不像是那个食堂能出品的饭菜质量。
她待在这里,最不喜欢的就是仙门里的食堂,要花灵石就算了,还贼难吃,如果她不是修炼的,能抗饿,不常进食也还可以,她真的只会更崩溃。
因为她根本不会做饭,咋学都不会的那种。
“嗯,我自己做的。”
“这两天,我整理了一下厨房,发现我自己好像会做菜,我便想着琢磨下,试着做一做…做给你吃。”砚卿解释着,后几个字的音却极轻地吐露出来。
经他这么一提,庞树钰想起她住的这里是有一个小厨房,她也就第一天的时候进去过一次,还不死心,做了一碗能咸死地上路过的爬虫的面条后,她就拒绝踏足那里了。
这几天,她也见砚卿时常一个人在院子里捣鼓着,把她原本有些荒凉的院子都收拾得很有生机。
看见他有个消遣,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就随他去了。
倒没想到,现在他还给她变出了一桌饭菜来。
转瞬间,庞树钰回神,听到砚卿说是他自己做的,忍不住带着疑问重复了一遍,见砚卿眼神亮晶晶,直直望着她笑着点头,然后又期待地叫她坐下尝尝。
庞树钰木木地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夹了一筷子眼前的红烧鲤鱼。
“好吃,好吃!”是有烟火气味的饭菜,不过一息,庞树钰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过于爆发的愉悦感。
一旁的砚卿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到她眉眼弯弯,神色喜悦,那双向来平静淡然的眼眸蹭的一下,变得亮晶晶望着自己,不断夸赞着。
一时间,他的唇角扬了又扬,心也突兀地狂乱地跳着,目光却依旧舍不得挪开。
砚卿不由自主抬手按压在胸口处,妄想这样就可以压制住想要怦怦跳出来的心,然而于事无补。
庞树钰的胃口被彻底勾起来,正想让他也吃,看见砚卿动了动筷子之后,自己就继续沉浸地吃着桌上饭菜。
灯火明亮摇晃与屋外倾洒进来的一方月华交融,厅堂里只有轻微的筷子碰撞声偶尔响起,一室温馨环绕。
那天过后,砚卿似乎找到了自己最想做的事,之后对于做饭给庞树钰吃这一件事完全是乐在其中。庞树钰自然无异议,慢慢地还有些依赖他的厨艺。
见砚卿这么喜欢做饭,之后,庞树钰隔两天便会用灵石提前买好各种菜给他备着。
又过了两天,自林奇影和庞树钰说了仙门大比一事后,庞树钰越发忙碌起来。
一早起来,砚卿也算起得十分早的那种,想着提前做好朝食,然而洗漱好后,发现已经不见庞树钰的身影了。
砚卿静静站在院内,脸上不禁流露出失落之情,这几天两人见到面的时间寥寥无几,他好想和她再相处久一点。
下一刻,听见院门外响起推门的声音,砚卿抬眸,看着那扇晃动的门,眼神瞬间从黯淡转为明亮,带着欣喜抬腿往前走着。
没两步,院门被推开,一个臭着脸,神情倨傲的少年大踏步走了进来。
一时间,面对面差点撞上的两人,在看到对方时,脸上神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