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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度厄 所想所念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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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庞姑娘。”砚卿闭了闭眼,鸦睫乱颤,再睁眼时,瞳仁里依然倒映着庞树钰灵动活泼的清晰面孔。
霎时,话气中带着浓浓的慌乱,像是不敢相信一般这一幕的发生。
“砚郎,你干嘛!干嘛又把我叫得这么陌生。”少女娇俏眨着眼,眼里闪过明媚狡黠笑意,脸上却佯装生气神情,故意沉声,像是控诉着,“砚郎,你睡了好久好久!可是我还是一直待在你身边,乖乖等你醒来,你醒了就这样唤我,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真是,真是令人受伤!”
眼前的庞姑娘丝毫看不出先前那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砚卿的视线本能地紧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转移,心绪有一瞬间升起过雀跃,稍纵即逝,眼里极快升起疑色。
但在看见庞树钰蹙起眉眼,声音如怨如诉,像是真的生了他的气,砚卿的心还是不由得一空,一时顾不得心中的惶惑、怀疑,顾不上去弄明白为何她会突然对自己如此热切与亲昵,伸手虚挡在她面前,不让她有离开的动作。
“对不起,我应该如何唤你?”砚卿放柔着嗓音,视线与她的交汇,谨慎询问着。
庞树钰望着砚卿对自己的生气表现出急切与无措,霎时眉眼弯弯,噗嗤笑出声,手撑着下巴凑近他,红润双唇轻启:“阿钰,砚郎一直都是唤阿钰。”
“阿……钰。”
亲眼看着砚卿呢喃着自己的昵称,一遍,两遍,三遍,冷白脸庞上慢慢爬上一层显而易见的红晕,那一双漂亮的细长眼眸似弯不弯的,明明愉悦得很却又克制着,庞树钰朱唇微张,笑得更明媚张扬,相反的,眼里暗藏着冷意。
庞树钰站起身来,潇洒利落地拍了拍沾了尘的双手,垂眼,看着砚卿,再次故意娇声威胁道:“就是这样唤我,下次砚郎要是又忘了,我一定,一定,不理你了!”
“你要记得哦。”
“我不会忘了的。”砚卿轻摇了摇头,仰脸看向庞树钰,克制住心里初初翻涌起的愉悦,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在阵里啊。”庞树钰疑惑回望着他,咦了一声,“砚郎你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我们刚刚才闯了剑阵,你因为救我,才会被伤到昏睡过去的。”
说着,庞树钰整个人显然变得低落,蹲下身,双手掩面,开始自怨着:“是啊,我才应该对砚郎说对不起的,明明是我学艺不精,明明你是为了救我,才会忘记的,我还恃宠而骄,玩弄你,让你向我屈服。”
砚卿始终未动,一直凝视着面前突然自我埋怨的少女,神色越发清明。
她顶着那张脸,哀戚的模样看在砚卿眼中,却还是会下意识闪过一抹心疼,压下那不该有的情绪,迅速挪开了目光。
过了那么几息后,庞树钰放开手,缓缓抬脸,看着砚卿变得无动于衷的模样,一时表现得更伤心,楚楚可怜地伸手去牵砚卿的手腕。
“你根本不是她!”
不过一瞬间,手就被他强硬甩开了,一把寒气逼人、无比锋利的剑就抵上了她的脖颈,庞树钰惊慌失措,眼泪还没掉就被人冷声喝止。
“砚郎,你说什么,我就是阿钰。”庞树钰碍于架在脖子上的剑,不能轻易去拉砚卿,生着气却又只能急切地解释着。
“砚郎,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庞树钰见他突然变得心冷面冷,忍不住哀怨。
下一瞬,等不来他哄自己,庞树钰就看着砚卿目光冷静偏移,瞬间感觉到自己脖子被一划拉。
砚卿冷冷望着那阵霎时消散的青烟,垂首,胸膛不受控地起伏频繁,带着握剑的手轻颤着,手腕上不知何时禁锢着的细链松了一截。
她不是庞姑娘,不是她!她绝不会自怨自艾,她明明是很温暖的。
砚卿闭着双眼,脑海中不断涌现出庞树钰真实的模样,她坚毅的神情,冷淡平静的目光,还有,还有那一双温暖的手。
然而,不知何时,他的耳边却不断充斥着那样的话,“我就是阿钰,我就是你想的阿钰,我是,我是……”,循环往复地响着。
手中的剑不断铮鸣,砚卿强自定下心神,压下心头涌起的微薄黑气,睁眼,再入眼的是流露着各种神情的庞树钰,密密麻麻地站在他面前,或哭或笑,或愁或哀,盯着他,唤着他,哄着他,质问着他。
砚卿神情冷漠,手中的剑极有灵性地自行飞身而出,一道凌厉强大的剑气往密麻人群中冲去,顿时青烟弥漫,所有的幻影尽消。
砚卿抿唇,神色不明,不出一息,喘息着半跪下,头颅低垂着。
那把剑嗖地飞回到砚卿身边,不断缩小,成了一道虚影后隐没入他的胸、口。
在一片寂静中,砚卿仍垂着头,看不见身前不远的一处显露出一道石拱门,庞树钰的身影从里面闪出,面容逐渐清晰。
庞树钰过完两关后,便见着眼前原本虚无一物的空间缓缓浮现出一道门来,思考不过一瞬,便选择踏了进去。
穿过门后,庞树钰站定,发现自己没像之前那样被瞬间传送,原本过关造成的伤也在顷刻间消失不见,她的衣服更是完好无损。
这时,她也清楚这就是生门。
庞树钰喜不胜喜,出了那道门,抬眼往远处一看,脸上喜色尽消,径直看见砚卿低垂着头,半跪着,气质莫名哀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得提腿疾步前行。
临到砚卿身前,庞树钰站定,目露担忧仔细看了他一遍,不忘询问着:“砚卿,砚卿,你还好吗?”
一息过后,眼前人依旧一动不动,对她毫无回应。
庞树钰俯身,伸出一只手,还没触碰到人,反被他反手紧扣住手腕,还是那么的冰冷,这次手劲还更大了。
“砚卿,你到底怎么了?”庞树钰不禁凝眉,冷声发问,正想挣开他的手,顿时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变轻,便顺势,淡声说着,“先松开。”
“庞姑娘,是你吗?”
庞树钰收回自己终于被松开的手,看着砚卿仰着一双带着不可置信的潋滟眼眸,目光幽深,开口急切询问她。
有些奇怪的,太过无措不安,像是要向自己确认着些什么。
见他一副快要破碎的失魂落魄模样,庞树钰冷淡的神色软和了一些,扶着他的一只臂膀带着他站起来,回答他的问话:“是我,你到底怎么了,还好吧?”
听到他轻轻嗯了一声,庞树钰松了口气,继续问着:“你是不是也遇到关卡?”
“嗯。”
“你遇到什么了,过关了怎么还会弄成这样的?”
他的情绪和表情实在怪异,庞树钰不免疑惑,也升起一丝好奇。
砚卿抿唇,沉默着。
“你怎么过去的?”等了一会,见他又沉默,庞树钰也不追问,反而提出了自己想到的另一猜测。
“算了,你是不是也察觉到过的每一关其实都跟自己当下所想所念的存在着联系,从而找到过关方法。”
砚卿注视着庞树钰,因她这番话,眼眸深处涌现出道不清说不明的情愫,好像有什么差一点,差一点要在他心间彻底破土而出,他却一时无法看清,无法言明,最后在她的视线下,缓缓点头。
“果然是这样,你也很厉害。”庞树钰想着那些一开始没找到办法时简直是夺命的关卡,又想到砚卿手无缚鸡之力,见他有些闷闷不乐的,忍不住开口称赞。
这时,面对着神色柔和真实的她,砚卿才真正地缓缓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庞树钰弯唇,对于两个人都能过关又遇上,还是高兴的,眼神投向那扇生门,说着:“我们走吧。”
两人结伴一同踏进了那扇门,不消片刻,身边景物高速后移,庞树钰和砚卿定睛再看,两人真正出了石阵。
“恭喜二位通关成功。”
庞树钰和砚卿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站在刻了飞剑派三个字的石匾下的女人,微低着头,拱手行礼:“谢前辈。”
“我叫洪音,飞剑派驻守剑墓的长老,两位小友且随我来吧。”
洪音看着面前二人谦逊有礼,原本严厉的面容缓和不少,表明身份。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三人一同来到了剑墓入口前。
飞剑派每年会与其他门派进行定期的交易,为其他门派铸造提供灵剑来赚取本派的灵石和资源。
然而派内的剑墓所藏的神兵利刃概不出售,只等有缘人前来,剑墓的剑自动择主。
“若二位进去后,无神剑认你们为主,便只能请你们自行离去,不得纠缠。”
这就是真正的第三关,庞树钰颔首了然,看了一眼砚卿,见他神色淡然,并无异议,目光又回到洪音身上,心里暂藏的想法按下不表。
只见洪音抬手,指尖变幻无形间,术法生成,剑墓入口轰然打开。
一阵吸力传来,庞树钰眨了下眼,便被无形的力量带进了剑墓。
意料之外,洪音怔愣间迅速回神,脸色一变,眉目冷肃,对着砚卿冷声质问:“为何你身上有惊陆气息?!”
砚卿却在庞树钰被独自带走时,脸色骤变,想追赶时,又强行冷静下来,面对洪音的质问,只平静解释:“砚某只是一介凡身,不知洪长老所言何意。”
洪音一脸疑色,见他淡定自若,指尖掐诀,对准着他,一瞬过后,脸色恢复如常,“你确是凡身,抱歉,这剑墓你没办法进入了。”
“无妨。”
……
庞树钰一路被那股吸力带着前行,绕过无数把横七竖八的剑后,在墓的最深处,她终于被放下了。
庞树钰平复心神,环顾周围,一时不知道怎么才算神剑认主,想了想,还是用了老办法,食指划了一道口子后,血滴刚冒出,她便听到了响动。
庞树钰即时回头,便见一把剑尖少了一小角,锈迹斑斑的剑笨拙地一顿一顿着飞来她眼前,对着她晃了晃之后,缓缓降落到她食指下,接过了恰好滴下的血珠。
顿时,白光亮起,庞树钰手上紧握着那把缺角的剑,眼神清明有神,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它的名字。
“度厄,度厄,度厄。”
度厄剑上的锈迹逐渐褪去,剑刃之上,寒光一闪而过。
霎时间,剑墓里响起了众剑久久不息的悲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