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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3月22日 燕麦粥在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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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麦粥在瓷碗里冒着热气。
顾言盯着那碗粥,右手悬在勺子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沈念坐在对面,实验记录本摊开在膝头,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记录时间:3月15日,07:34,测试变量2:早餐内容改变,目标反应观测。
"你换了食谱。"顾言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燕麦对胃好。"沈念观察着他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那两根手指正在以微小的幅度抽搐,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燕麦粥吗?"
顾言的左手猛地压上右手腕,指节泛白。
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沈念在记录本上画了一道横线:反应强度+++,伴随动作:左手压制,疑似创伤触发。
"沈念。"顾言抬起头,眼底有血丝,"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沈念放下笔,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你在保护谁?"
空气凝固了。
顾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右手抖得更厉害,左手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沈念盯着他的眼睛,在那片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恐惧。
"我没有保护任何人。"顾言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是在保护你。"
"用离婚来保护我?"沈念冷笑,"顾言,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顾言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他转身走向书房,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右手一直藏在身侧,但沈念看到了他袖口边缘的颤抖,像风中的枯叶。
沈念在记录本上写下最后一行:3月15日,07:41,测试目标拒绝继续对话,关键线索:保护对象存在,疑似与创伤事件相关。
她合上本子,看向窗外。3月15日的阳光很好,距离3月22日还有七天。
七天后的晚上,她会死在那条盘山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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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被压缩的弹簧,七天在实验记录本里变成了一页页数据。
3月16日,测试变量3:对话内容,结果:顾言回避所有关于"保护"的话题,手抖频率与提及过去成正比。
3月17日,测试变量4:环境刺激,结果:播放暴雨声音时,顾言出现明显应激反应,右手抽搐加剧,伴随呼吸急促。
3月18日,测试变量5:肢体接触,结果:沈念试图握住顾言右手时,对方瞬间弹开,力道大到撞翻了咖啡杯,瓷片碎了一地。
每一天,沈念都在记录本里添加新的数据,每一条数据都像拼图碎片,慢慢拼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顾言。那个在婚礼上握着她的手说"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顾言,那个在深夜为她盖被子的顾言,和现在这个藏在冷漠面具后面、右手不停颤抖的顾言,正在慢慢重合。
3月21日晚上,沈念在记录本上写下:距离事件触发还有24小时,当前数据不足以推导保护对象身份,建议执行最终测试:阻止3月22日外出。
她合上本子,看向卧室门。顾言已经睡了,或者假装睡了。这七天里,他们同床异梦,中间像隔着一片海。
沈念摸了摸枕头下的手机。明天,3月22日,她不会出门。她不会开车上那条盘山公路。她要看看,如果避开了那个死亡的地点,循环会不会被打破。
或者,死亡会不会以另一种方式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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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2日的早晨来得悄无声息。
沈念醒得很早,闹钟还没响,窗外还是灰蓝色的天。她躺在床上,听着身边顾言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轻,很稳,但她知道顾言也醒了。
"今天别出门。"顾言突然说,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念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的侧脸。顾言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蜷缩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为什么?"沈念问。
"今天有暴雨。"顾言说完,翻身背对着她,"山路不好走。"
沈念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她知道顾言在撒谎,或者说,在隐瞒。今天天气预报是晴天,而且,顾言怎么知道她要走山路?
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起身,穿好衣服,走进客厅,从枕头下拿出实验记录本,翻开新的一页:3月22日,06:15,测试开始:阻止外出,观测变量:天气预警(虚假),目标行为:主动劝阻,疑似知晓行程。
她合上本子,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变亮。今天她不会出门。她不会开车,不会上那条盘山公路。她要看看,当变量被彻底改变,命运会不会放过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上午十点,阳光很好,没有暴雨。
中午十二点,顾言做了午饭,沈念吃了,两人都没说话。
下午三点,沈念坐在沙发上看书,顾言在书房里,门没关严,沈念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断断续续的敲击声,像是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地敲击,又像是某种摩斯密码。
下午六点,天色开始变暗。
晚上八点,顾言从书房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右手插在口袋里,但沈念能看到他的袖口在微微颤抖。
"你今晚,"顾言的声音很轻,"真的不出门?"
"不出。"沈念说,盯着他的眼睛。
顾言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书房,关上了门。
沈念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快十点了,距离她上次死亡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她不会出门。她不会死。她要打破这个循环。
十点三十分,门铃响了。
沈念愣了一下,看向书房门,顾言没有出来。她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穿黄色雨衣的外卖员,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我没点外卖。"沈念隔着门说。
"是隔壁的,敲错门了。"外卖员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水,"不好意思啊。"
沈念看着那个黄色的背影转身走向电梯,雨衣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电梯门开了,外卖员走进去,转过身,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抬起头,朝沈念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冷,像蛇。
沈念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她锁好门,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十一点了。
她不会出门。她不会死。
十一点三十分,手机响了,是林悦。
"念念,你在家吗?"林悦的声音很急,"我喝多了,在盘山公路下面的那个酒吧,你能来接我吗?我开不了车。"
沈念的手指僵住了。
盘山公路。
"我......"沈念张了张嘴,看向书房紧闭的门,"我让别人去接你吧,我今晚......"
"念念,我求你了,"林悦带着哭腔,"我在这里不认识别人,我就认识你,你快来,我怕。"
电话断了。
沈念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她可能会死在那条路上。如果不去,林悦怎么办?
她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书房里空无一人,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顾言不见了。
沈念的心跳停了一拍。她转身跑回客厅,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她必须去接林悦。然后,她要找到顾言。
电梯下行的时候,沈念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知道她可能正在走向死亡。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去死。
电梯门打开,沈念冲进地下车库,发动汽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冲向出口。
外面开始下雨了。
雨很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沈念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冲向盘山公路。
车灯劈开雨幕,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雨水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疯狂地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干净。
沈念盯着前方,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快到医院了,林悦说的那个酒吧就在前面。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侧面照过来。
沈念猛地转头,看到一辆巨大的货车从弯道冲出来,车灯像两个太阳,直直地照进她的眼睛。
她来不及反应。
砰——
巨大的冲击力撞碎了挡风玻璃,安全气囊炸开,沈念的身体被狠狠地抛起,又重重地摔下。
剧痛。
血从额头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听到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听到雨声,听到自己的血滴在座椅上的声音。
然后,她闻到了那个味道。
消毒水味,混着铜锈味。
和上次一样。
沈念想笑,却咳出一口血。原来无论她怎么努力,无论她出不出去,死亡都会找到她。
视线开始模糊,她看到雨幕中似乎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静静地看着她。
那是谁?
顾言?
沈念想叫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黑暗吞没了她。
嘀嗒。
嘀嗒。
闹钟响了。
沈念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
她盯着天花板,盯着那个熟悉的吊灯,盯着床头柜上闪着蓝光的电子钟。
3月15日,0点03分。
她又回来了。
沈念躺在床上,听着身边顾言的呼吸声,慢慢地伸出手,摸向枕头下面。
实验记录本还在。
她翻开本子,看着上次记录的最后一条:3月22日,死亡确认,变量测试失败,结论:死亡不可规避,循环继续。
沈念合上本子,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一次,她不会再去接林悦。这一次,她要查清楚那个货车司机是谁。
她转过头,看着顾言沉睡的侧脸,轻声说:"我知道你醒着。这一次,你陪我一起去查。"
顾言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沈念知道,游戏进入了新的一轮。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猎物。
她要成为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