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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你要吃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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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若无的哀嚎声隔着空间传进耳中,鼻尖上萦绕着一股分不清是土腥还是血腥的气味,在她恍惚间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凌还在愣神,她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现在容不得她有软弱和逃避。
“殿下!”
同样被侍从叫起来的还有马徐,她就在林凌不远处,此刻正在向她跑来。
林凌抬头遥望,院中的灯火一盏一盏燃起,原本寂静的夜开始喧嚣。
“殿下,他们在哭。”马徐说。
她死死抓着林凌的衣袖,眼睛通红,一眨不眨的盯着,生怕林凌有一丝一毫想要逃避。
这才是林凌应该做的,她已经做到了最好,她实地考察,她为民请命,她自担恶名。
她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
林凌应该离开,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再发布命令,而不是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冲垮的地方。
马徐阻止不了,马副官必须听从命令,可她就是想看看,可她还是怀有希望。
“我知道,我在。”
林凌没有拂开她,而是拍拍她的手背,又一把抓起来,带着她一起走。
“跟我来吧,如果你不放心,就和我一起去做。”
林凌走的很快,她几乎在跑,连带着马徐也跌跌撞撞的跟在身后。
她起身匆忙,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外衣,此刻被风一吹,哗啦啦在夜里作响。
她的衣服沾染上雨水,冰凉的,没有温度的,一滴两滴。
被风吹起的衣角擦过马徐的脸,那雨水也沾染上她面颊,一滴两滴。
她们穿过栏杆处一盏又一盏石灯,那原本是侍从以防万一为放置的灯,小小的,只能看清前方一丁点路。可林凌不在乎,她拉着马徐大步走过,两个人一起,手里的灯照亮前路,和栏杆处的石灯一起。它不明亮,却让林凌的脚步不在犹豫。
有别于自身的脚步声从另一边传来,工部司务脸色有些灰败,可她的眼睛很亮,前所未有的亮。
她的衣袍下还有泥沙,脚步沉重,身后是清晰可见的脚印。
“傅司务..看来不必我多说什么了。”
“殿下,此地无忧。”
工部司务给了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答案。
林凌能感觉到马徐的呼吸放松了些,她紧了紧交握的手,暗暗扶住有些力竭的马徐。
可她的动作还是引起工部司务的注意,她歪歪头,往后退两步,让开门口的位置。
“先进屋谈吧。我还有一些要和殿下说。”
“好,马徐,你也一起。”
直到这时,马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什么,脸色变了又变,嗫嚅着喃喃道:“我就,我就不用了吧我相信殿下。”
可这声音太小,前面的工部司务没听见,和她扣手的林凌也没听清。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快点进来,别浪费时间。”
勇气如同浮沫,被林凌一戳就破,来不及重新说出口的话被吞进肚子里,她本人也被林凌直接拉入房内。
工部司务的房间并不整洁,哪怕她住的时间并不长。
一张床,几把椅子,一张大桌子,桌子上还有堆起来一堆又一堆的草稿纸,这就是这个房间里的所有家具。
工部司务给他们推了两把椅子过去,自己也坐下,摊开图纸开始讲解。
“殿下您看,我们的维修进度过了一半,再加上我们的位置比不是下流,因此,在又大坝阻拦和河道分流的情况下,桦南县的情况很乐观,几乎不受影响。”
说完好消息,工部司务就开始敲警钟。
“但是桦中县和桦东县就比较危险,尤其是桦东,离我们太远,位置上更靠近河流,一场水灾是免不了的。”工部司务难免惋惜,如果时间可以再多一点,如果进度可以再快一点。
“嗯,做的很好,辛苦了。”
“不辛苦,也亏了殿下全力供应物资。”
工部司务不敢贪功,她很清楚,有些事情必须要上面的人顶着压力点头,她才能够发挥自我的学识。
“还有一件事。”林凌反手掏出从县令家收缴上来的地图交给工部司务。
“按照上面的规划,把属于桦南县的范围重新加工一遍。”
这话说的奇怪,什么叫属于桦南县的范围。
工部司务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打开地图看了看。短短几秒,她恭恭敬敬的又还了回来。
“殿下。”
工部司务没了那股子意气风发的笑,反而笑的讨好,看起来是万万不愿意接手。
“您看我这还要去跟进大坝维修呢?要不这是交给礼部司务吧,她才刚从工部转出去,一样可以上手的。”
对不起了!工部司务内心小人在疯狂道歉。但死道友不死贫道,回京后她一定赔礼道歉。
“早就听说过,工部内有一傅姓司务聪慧机警。如今看来,果真是盛名之下无闲士,傅司务可真真是冰雪聪明的紧。”
“小的愧不敢当。”
是谁!是谁夸的!到底是谁!是谁在害我!
“那就交给傅司务了。”
恍惚间,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的太子殿下消失不见,眼前的林凌和远在京城的丞相大人隐隐合为一体。
这不对吧!
离开工部司务房间,大概了解目前大坝情况的林凌心里安定了不少,直到和马徐走路的时候也不再是疾走,反而开始思考可以借这场混杂着人祸的天灾做些什么。
“殿下刚刚?”马徐隐隐有些猜测,但是她不愿意把林凌往这个方向想。
“你觉得是什么呢?”林凌反问。
她们的手依旧握在一起,温暖的体温互相传递。马徐沉默不语,拒绝在这个时间去回答如此现实的提问。
“你果然天真。”
马徐扭过头,林凌的声音就这么从背后飘过来。
“这是赤子之心,少听秦晨歌瞎说。”
会这么评价自己的只有小时候的那群玩伴,能和靠近林凌的只有那么几个,而会和林凌说这种话的人,满打满算也就一个秦晨歌。
马徐暗暗咬牙,她最厌背后嚼舌根的混账!
“嗯,赤子之心。”林凌点点头,也不多说。
“所以呢?要反对吗?”林凌又问。
“我反对也没用。”
这话像是在赌气,摊牌之后,马徐似乎直接放飞自我,初见时的精英感和疏离感烟消云散。
“有用的。”
“嗯?”
马徐疑惑,眼神偷偷看过来,看到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她吓了一跳,又羞又气,却被这人的下一句话给唬住。
“告诉她们我要做什么。让她们闹,闹到我退步就好了。”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你你你半天,也只蹦出这一句,可还没完,只见她张嘴又闭上,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我不是这种人。”
“我知道,所以这是命令。”
马徐彻底把头扭回来,用稀奇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看林凌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疯子一样。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做的那些还不够吗?你想吃多大,你也不怕撑死?”
“不怕。”
林凌摇摇头,她松开手,将马徐留在原地,不回头看,只独自向前。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像是在谈论加长一样。
可平淡之下,是林凌压抑到极点的怒火。针对肥一家而苦万家的桦南县令,针对非暴力不合作的桦中桦东县令,更针对除了暴力推平外无计可施的自己。
“我要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多长一点。长大了,一切就会好起来。”
说这话的林凌像一个孩子,独自行走在荒无人烟的梦里。她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向前冲。
如果这场天灾避无可避,那里面的人祸,林凌希望少一点,再少一点。
为此,她愿意贪婪一点,再贪婪一点。
“殿下,外区百姓已经转移。”百利俯身凑到林凌身边,取代马徐站在林凌身边的位置,低声说。
“好,我知道了,晨歌那边呢?”林凌点头。
从她收到消息开始,一直收在身边的百利就领了自己的命令前去执行。
“秦大人已经守住城墙要塞,并组建巡逻队开始维持秩序。只是——”百利说着有些犹豫。
“说吧。”
“只是百姓不知道听哪路的消息,竟是开始传出殿下要抛弃所有人,独自离开的消息。秦大人已经带人过去维持秩序,但看着,效果不是很好。”
“晨歌让你来告诉我的?”
“秦大人说这种小事不要打扰您,但殿下是太子,我是殿下的属下,本就不该对殿下有所隐瞒。也不应该听殿下之外的命令。”百利低着头,说出的话很灵活。
“花言巧语。”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百利有一瞬间的惶恐,可安抚也随之而来。
“你说的对,所以,做的不错。”
“殿下谬赞。”
话虽如此,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笑意灿烂,半点不收阴雨天气影响。
“带路,去安抚民众的地方。”
“是!”
百利没有问任何事情,她比谁都知道,林凌看重的就是她不管什么时候都将她放在第一优先级的劲。
不管是太子卿,秦晨歌,马徐还是常元明,她们考虑的太多也犹豫的太多,而她完完全全依赖于林凌。
“殿下,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