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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意外的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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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判魂殿后门出来,段昀沿着左边的小径向前走,果然如周敬所说,守门的鬼差一见到段昀腰上的令牌便自动放行,一路畅通无阻,在这如此阴森的地方竟有了些回家的感觉。
在大门口被吓到脑子一片空白,被马车上的人丢进幽都后,先是遇见黑白无常送令牌,又遇见众鬼围观。而且,在他记忆中也没有周敬这个人,生前更是从未有遇见幽都之人的经历,判官通行证如此重要之物怎么会直接给他。
而拘魂殿,将自己带到幽都之人也许与其有关,说不定其他问题也能在那里得到解答。空想无益,段昀取下腰间的令牌握在手中:“既然没被周敬抓去审问,且先去拘魂殿看一看。”
幽都倒没有想象中阴森可怕,一路边走边看,偶尔见到路过的鬼差段昀也凑上去聊几句,算混个脸熟,不知不觉间,已走到小路尽头。
判魂殿为赏善罚恶,察查阴律之地,门口放有两只獬豸的石塑雕像,墨色的云絮裹着寒雾,绕着层层叠叠的九阶重楼形如狰狞的古兽,飞檐斗拱,气势磅礴。
与判魂殿的庄严阴森相比,拘魂殿可以说显得过于随意了些,几乎与人间的建筑别无二致。
殿旁大块空地种着许多与幽都格格不入的竹子,一条小溪潺潺地顺着竹林边静静流淌,溪旁一张桌子上放着及其考究的紫砂茶具,走近一看,茶水还微微冒着热气,大殿竹林的簇拥中随云雾若隐若现,从远处看倒真像修仙之地。
这里的布景、摆设为何云雾山上如此相近?
正出神之际,一股冰冷的、带着冷冽气息的硬物毫无征兆地抵在了后心位置。
“好久不见,师兄。”话音未落,后方的人将剑往前送出一段,剑锋透过水色外衣轻轻划过后背的皮肤,剑刃如深冬的寒冰一般,散发出丝丝凉意直抵心脏。虽未见一丝鲜血流出,背后刀割般的疼痛感却无比真实,段昀撑着身旁的桌子才稍稍站稳。
竹林间异常安静,那人将剑收回,缓步绕到了段昀面前,靛蓝色外袍衬得肤色苍白如雪,腰封点缀着鳞片状蓝金色相间的暗纹,如青金石般,光影波动。
疼痛带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段昀有些看不清长相,却仍旧感到被一股过分熟悉的气息包围,就连握剑的姿势、说话的声音都像很久以前就印在脑海般深刻。段昀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我们,以前认识?”
闻言,对方刚刚还堆满笑容的脸凝滞了片刻,低声道:“忘记了?”
段昀心道:“您又是哪位啊,不由分说突然来一剑,该不是以前得罪的人追到这里了。”
当下无解,只好先顺着试探着问道:“难不成我们以前有仇?那何不等我将生前之事全记起来再来,这样也更能让我铭心刻......”
话未说完,段昀一阵头晕,身形不稳往后退了几步,面前的人伸出手似乎想要扶他,却始终站在原地未挪一步。
段昀顺势坐在了桌旁的凳子上,撑着头扯出微笑接着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要打也得等我恢复了才算公平吧,咱不如先把剑收一收,重新认识,先交个朋友,账留着我记起来再算。
见程予晞仍没有动作,段昀指了指旁边大殿的牌匾接着道:“再说,这里可是拘魂殿,没有在人家判官大殿门口闹事的道理吧。”
若不是没有灵力,段昀也不至于如此,不过这人要是执意要打,到时候先喊救命,把人都引过来,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大殿门口打起来,这拘魂殿的判官还要不要面子。
思考片刻,段昀底气顿时足了几分,问道:“我叫段昀,你叫什么名字,说不定一刺激我就记起来了。”
对方紧紧握着手中的剑,语气不屑:“为什么要告诉你,况且,你又不是第一次忘记。”
片刻后又自言自语道:“不过,也许忘了更好。”
刺骨的利刃隐入黑暗,剑身回鞘。
什么意思?段昀脑子闪过无数片段,完全没有眼前这个人的画面,更令他不理解的是,这个人沉默的瞬间,似乎夹杂着转瞬即逝的失落,而他居然生出一种毫无由来的愧疚感,言语间未经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还好吗?”
太过突然,沉浸在思考中的人显然没反应过来,不知是出于担心还是好奇,段昀将手搭在对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觉察到段昀靠近,面前之人像才听到段昀说的话似的,方才一脸冷漠恨不得原地打一场的人,脸上出现了几丝无措,立刻后退了几步,旋即极为不自然地挤出了几个字:“程予晞。”
“啊?”
“名字。”青灯微晃,程予晞没有管身后人惊讶的表情,说完便提起剑往殿内走去。
见对方神色稍缓,段昀心总算稍微放了放,心道:“谁能告诉我,我以前到底干了什么,现在问他会不会又被刺一剑?算了,还是闭嘴吧。”
虽然刚到拘魂殿就被捅了一剑,但好在,看情况程予晞并没有真的想下杀手,若是连记忆都不全便落得个不明不白魂飞魄散的下场,实在是死不瞑目!
忍一时风平浪静,何况也不清楚他以前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事,于是非常识时务地跟在程予晞后面,跨过了拘魂殿的大门。
大殿之中,登记档案的、整理卷宗的......来来往往十分嘈杂,只是等程予晞一进来,热闹便立刻消减了半分。
拘魂殿是送魂入殿,拘押鬼魂之地,不知鬼魂是否拘押在偏殿之中,大殿只有工作人员进出。
“扶光大人,您要的受浊骨仙影响而死亡的人员相关卷宗都在这里了。”一名抱着厚厚的卷宗的黑衣少年探出头。
见到站在后面的段昀,热情地挥了挥手招呼道:“这位想必就是段昀公子吧,久闻大名,本人果真和传言中一样气质如竹,如仙人一般。
程予晞转过头,看段昀一脸疑惑,适时介绍道:“这是拘魂殿的拘魂使,元辞。”
段昀扯出微笑,只一眼就躲开了程予晞的视线,扶光......大人?程予晞就是拘魂殿的判官?这个时候是应该庆幸刚刚没有用到大叫救命的计划,还是该感叹自己以前和拘魂殿判官结过梁子后面的日子怎么过?
而且为什么这里的人为什么都认识他啊!这一路的鬼太过于亲切,不像是到幽都,更像是回云雾山了,段昀不明就里地打了个招呼,问道:“你好!请问你怎么......
话未说完,程予晞快速打断了他的话:“卷宗放我桌子上,我稍后处理。”
元辞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地默默抱起卷宗艰难往回移动道:“是。”
看来这是暂时不想让他知道了,要是继续问下去没准又是一剑,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多聊几句总能套出些信息。
见元辞走远了,段昀十分自然地将手搭在了程予晞肩上,低声道:“刚进来遇到了判魂殿的判官周敬,他让我来找你的,判官大人,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突然被抓到幽都来总是可以的吧。”
程予晞将段昀搭在肩上的手拉了下来,回道:“当然。”
段昀被拉着走到拘魂殿后院的悬空平台,最后实在无法忽视周围聚集的视线,低声道:“我自己走便好。”
程予晞没有松开:“这里设有封印。”
平台缓慢下降,偏殿底层铁制的大门与墙壁严丝合缝,几根锁链,一地符咒,中间的高台之上放着一个青色琉璃制的瓶子,但是盒子貌似是空的,加了这么多层禁制,却没有锁任何东西,两个人站着这里,安静得有些渗人。
夜晚的温度太低,段昀不自觉地靠近热源,往后退了几步,一只手抓住程予晞的袖子,声音颤抖:“这......这里是用来锁什么的?”
程予晞静静地看着他,安慰道:“别害怕,一会儿就好。”
不过须臾,几根锁链锁住瞬间绷直,那高台之上的琉璃瓶冲破禁制不住地晃动,铁链不停撞击墙面,叮铃当啷的余音在空荡的拘魂殿底层荡开,消融于黑暗之中。
段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移动,竟然还是跑不掉!方才看程予晞面色平静,原以为一剑捅完气已经消了,没想到直接把他带到这死不见尸的地方才图穷匕见,如今不如破罐子破摔拼一把同归于尽。
段昀当机立断欲阻断程予晞施法,却发现一个令人悲伤的事实,自己动不了了,他盯着程予晞道:“你想做什么?”
是令牌上加了符咒,还是刚刚那一剑?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只能自我安慰道反正已经自己飘荡了十年,总不至于应验自己来幽都之前的那句话,住瓶子里也好歹算个归宿,就是不知道瓶子里空间大不大。
思索间,符咒引来的黑色的絮状云雾,伴随着琉璃瓶发出的冷光充斥了整个房间,段昀无法动弹,只能由着被人推向高台,台下的人正断断续续念着咒语,完全没受到外力影响。
全身的犹如被千万根荆棘拉扯,这样比起来,程予晞在拘魂殿门口那一剑,可以说是完全没使力了。
段昀喉间涌出一股腥味,身体愈发沉重,如沉渊一般无法挣脱,他无暇再关心台下人的身影与意图,渐渐的,锁链震动的声音越来越远,好似隔着棉花,闷沉无比。
与云雾山上他死前相似的疼痛感,裹挟着细雨的黑刃穿透他的胸口,殷红的血顺着身体被刺穿的缺口喷溅而出,留下一团团的红色在水色的衣上晕开,分外明显。
恍惚间见到一个人支着剑,跪在旁边,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不关心的模样,只是愤恨地盯着他。
那人胸口洇出大片红色,他伸出手轻轻擦去脸上混着雨水的血迹,发出小声的抽泣声,大概是遗忘的生前某段记忆。
回忆中,段昀用尽力气伸出手,沿着对方脸上泪痕滑落的痕迹轻触。
“对不起。”段昀转过头,声音沙哑。
大雨淅淅沥沥冲刷了一切的往事,第二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这张脸,怎么和程予晞如此相似。”
知觉渐渐恢复,眼角还残留着将干未干的泪水,周围异常的安静,没有锁链相撞的异响,也没有梦中妖物凄惨的哀嚎,这里不是偏殿底层。
靠,居然做梦做哭了。
段昀缓缓睁开眼适应了光线,起来洗了把脸环顾四周,一间陈设简单的屋子,偌大的空间仅设一张床,一套桌椅,桌上的安神香快要燃尽。
“你醒了。”一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与梦中那人的身影重叠,是程予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