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有光》礼殊

9、情书 跟我表白很

　　三天后，社团文化节如期而至。

　　这几天谭思元按部就班，晚饭后雷打不动地抽出二十分钟在人工湖的假山旁跟练口语。这里在校园角落没什么人经过，她能毫无顾忌地大声朗读。

　　她也会抽出一些常规课的时间偷偷分配给竞赛的内容。特别是Amy的课，她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不过她偷偷注意到班上的同学基本都这样干，各科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打扰课堂秩序，大家也都相安无事，于是很快又释然了。

　　晚自习的时候，她会认真钻研陈湛借给她的数论笔记。

　　陈湛的笔记质量很高。
　　每道题思路清晰，同类题型会总结归纳在一起，易误点做了详细标注，甚至连不同解法的优劣对比都写得明明白白。

　　她小心翼翼地翻着，又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说不清，或许是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借了陈湛的笔记。

　　不过，如果真的被别人看见，她该怎么解释呢？

　　说陈湛跟自己关系好？
　　陈湛是班长主动帮忙？
　　哪一种听起来都不太对。
　　谁让他看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

　　社团文化节举办的下午，全校停课。
　　谭思元看见毕雯换上了篮球服。
　　她扎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利落的下颌线，整个人英气十足。

　　毕雯看着谭思元盯着她眼冒金星，回答道：“社团的入社考核。”

　　“嗯嗯。毕雯，你穿球服真帅。”
　　谭思元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她觉得毕雯像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看着就相当有实力。

　　毕雯被她崇拜的狗狗眼弄得哈哈大笑，“不要爱上我哦，谁让这辈子我是痴情的直女。对了思元，你真的不去吗？”

　　“嗯，不去了。我觉得自己还是先干好眼下的事吧，数论现在还是一团糟呢。”

　　毕雯相当理解，摸了摸她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小动物。她告别后去了操场。

　　窗外人声沸腾，操场上已经打起了五颜六色的帐篷。各个社团展点前挂上了展板，庆典般的音乐从操场传来。

　　日子重复又枯燥，高中的学生们总是期待着这样刺激和热闹。

　　谭思元却没有什么留恋，很快收回了目光。做自己当下的事，看到自己一点点进步，这更能让她灵魂振奋。

　　教室里也有两三个同学留了下来，她更为放松了。身边有人和自己有一样的想法与决断，虽然没有互相商量，却有一种一路同行的共荣感。

　　她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跑，身边还有几个陌生沉默的影子，和自己一样在暗暗奔跑。

　　她很庆幸自己成为了一中的学生。在这里，好像不管你做什么事，都能拥有一种理直气壮坚持下去的勇气。

　　......

　　晚饭的时候，谭思元在食堂遇见了李凯西。
　　这几天为了错开人流节省时间，她总是先来人工湖旁练口语，练完后再去吃饭。
　　所以已经好几天没和李凯西说过话了。

　　今天举办社团文化节，时间自由，食堂的人不算拥挤，二人这才刚好遇上了。

　　李凯西正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嗦着一碗酸辣粉。旁边还摆着一碟牛肉，一个鸡蛋，看起来胃口很好。

　　李凯西大声地叫住她，拉着她陪自己吃饭：
　　“元元元元，这这这这！你最近在干嘛呢？我这几次都没见过你的人。”
　　她夹了一口粉，嘴巴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小松鼠。

　　“张婧她妈天天给她带饭到校，我滴亲娘啊羡慕死人了啊。唉，一个姐们天天神秘，一个姐们天天享福。哇，造孽啊！！！”她做捶胸怒吼状。

　　谭思元被她逗笑了，讲了自己在练习口语的事。

　　李凯西无比震惊：“什么？！还让你每天练口语？Amy没事吧？”

　　“没有啦。其实我觉得Amy说得很对，我之前只关注应试分数，根本没有看到英语的实用性，现在如果挤出一点时间，这对将来确实有帮助。”

　　“有志者，事竟成。不愧是我李凯西的姐们，你放心我肯定支持你。我那有MP3你要不要？”

　　谭思元摇手拒绝，她很感激李凯西的好意：“不用了西西。我已经找班上同学借了。”

　　“那行，反正你有什么事别和我客气，好姐们在心中。”她哈哈大笑。

　　李凯西又和自己讲了下午的社团文化节。
　　美食鉴赏社就是一起组队中午校外就餐，分享哪家店性价比更高味道好，作业互助社是学生授课解答疑惑，据说这个是在上一届学生会学长学姐们的一度赞同下高票通过建社的。
　　“我服了，这也能算社团？这不就是官方组织抄作业吗？真是灯下黑......”

　　二人笑作一团，饭后在食堂楼下道了别。

　　回班的路上，谭思元被一位不认识是女生不认识的女生叫住。

　　“同学，你是求真一班的吗？之前在走廊上看见过你。”女生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

　　她画着淡妆，五官精致。头发卷了大波浪扎成双马尾，两边各别了一个小巧的粉色蝴蝶结，没穿校服，而是穿着露腰碎花小衫和白色小短裙。

　　这么打扮，可能是下午参加了社团招新。女生身材纤细高挑，气质很好，一看就知道是学舞蹈的。

　　谭思元点了点头，有些疑惑，不知道对方叫住自己干什么。

　　“你们班陈湛一般什么时候在啊？”她眼睛亮了一下。
　　“说不清。他有的课是自己单独上，不和班上同学一起。”
　　“这样啊。”

　　双马尾女生和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粉色信封塞到了谭思元手里。
　　封口处还贴着一个小小的红心。

　　谭思元反应了过来。

　　“帮个忙呗。能不能请你等他在的时候悄悄给他啊？我已经来你们班门口好几次了都没碰上他。我是艺体班的白涵，你要是看上我们班帅哥也可以随时找我。”女生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娇羞。

　　谭思元还没来得及回答，双马尾女生又把手里那杯奶茶塞了过来。

　　“拜托拜托，不白帮忙，我请你喝奶茶。”生怕她拒绝，她说完就立刻转身，拉着身边女生一溜烟跑开了。

　　谭思元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老天，她怎么就变成了帮别人递情书的跑腿？

　　她突然间就想起了陈湛那句：“我看起来是很闲的人吗？”
　　命运的回旋镖给了她沉重一击。

　　谭思元只觉得自己手里拿了个烫手山芋。
　　她根本不想帮这个忙。
　　帮别人递情书，这叫什么事？
　　但总不能把它扔垃圾箱吧，她不能随意扼杀别人的感情，破坏别人的姻缘。

　　可万一班上同学看到了，误会是她给陈湛递情书怎么办？

　　谭思元最终还是决定放学的时候悄悄把那封信交给陈湛。她特意等到班上同学走的差不多了叫住了他。

　　“班长，你等等......有人拜托我把这个给你。”谭思元的表情有些僵硬，说完飞快地从包里掏出了什么塞到了他手上。

　　陈湛听着这个称呼挑了挑眉。
　　叫上班长了？

　　看到手里那个东西忽然就明白了她今晚谄媚的态度，冷笑出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谭思元，你确实很闲。还有空帮别人递这个。”

　　谭思元瞬间涨红了脸，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回教室的时候隔壁班女生硬塞给我的，我没有办法，又不好直接扔掉。”

　　“我没有答应帮她们。”语气有些难以察觉地委屈。
　　“反正我给你了，你自己处理吧。还有这个——”
　　她突然用力地把奶茶放在他桌上，杯子撞击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你也看着办吧。”

　　另一边的周栩川回宿舍走到一半，突然发现忘了带今晚要复习的几何资料，骂了一声折返回了教室：“真是服了，这狗记性。”

　　谁他妈知道，却突然撞见这个点班上有女生拉拉扯扯找陈湛说话？
　　他在心里大骂了一声。
　　卧槽？什么情况？
　　这不她们班谭思元吗？她在跟陈湛表白了？

　　动静却引起了教室里两人的注意。

　　“那个......我只是回来拿资料啊。”周栩川举了举手中的东西，假笑了两声，“我什么都没看也什么都没听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双手合十，人一溜烟地跑了。

　　周栩川的脑子在路上飞速运转。

　　谭思元，他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人长得还不错。挺乖一小女孩吧，但太安静了，在班上不怎么说话，不是他的菜。

　　不过这种内向的女生也喜欢陈湛吗......？
　　她跟陈湛有说过话吗？
　　果然学霸就是自带光环！
　　自己长得也不差啊。

　　周栩川叹了口气。

　　教室里，谭思元看到离开的周栩川，脑子却霎时一片空白，差点打翻桌上那杯奶茶。

　　他刚才说什么，表白？
　　她给陈湛表白？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的耳朵被烧得绯红，想冲去跟周栩川解释，却发现周栩川跑得比兔子还快，人早就不见了。

　　谭思元愣在那里，脑子嗡嗡的。
　　先是被陈湛误会，又被周栩川误会。
　　而且误会一个比一个大。

　　万一明天周栩川在班上胡说怎么办？
　　她该怎么面对班上的同学？
　　她不敢往下想。

　　“你在害怕什么？”偏偏陈湛还一副没事人人的散漫腔调。
　　“你说呢？！”谭思元猛地抬起头，声音比平常大了许多，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火气。

　　她在跟自己发脾气吗？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但为什么咬的是他？
　　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干。

　　信是他让递的？
　　周栩川是他叫回来了？
　　他明明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好不好。

　　“跟我表白很丢脸吗？”陈湛丢出一句，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戏谑。

　　“你胡说八道什么！”谭思元的脸更红了，“我......你知道根本不是这样。”

　　不过逗逗兔子，还挺好玩的。

　　“周栩川那边，不用管。”他的语气笃定，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谭思元盯着他压根不信：“你怎么就知道呢？”
　　他冷哼一声，“我比你聪明。”
　　谭思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是事实。

　　“奶茶丢了。晚上喝睡不着觉。下次再有人找你递这种东西——”

　　他冷漠地撕碎了手中的情书，向她示意：
　　“直接这样处理，不用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