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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玄妙观 渐渐有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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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百姓都知玄妙观灵验无比,不仅是达官贵人会在重要日子来这里烧香祈福,就连宫中的帝姬、娘娘们也会在生辰之日请旨出宫来这里请海灯。
一路上人头攒动,今日进香的香客好像比往日都要多,观中烟雾缭绕,殿宇楼阁重重,钟磬齐鸣,也不知是赶上什么日子了。
“娘子莫慌,我这就跟上前看着姑娘。”燕草带着几个随从纷纷去找人。
蓝殷孑然一人走进正殿,大殿之内供奉着三清塑像,香客络绎不绝,多在跪拜求签。
她在堂前蒲团跪了下来,默默燃香祝祷,背影袅袅。
“蓝殷娘子,许久不见啦,您是来找师傅他老人家的吧。”说话之人正是小道童七宝。
蓝殷回头微微一笑,百媚横生,看得七宝不禁小脸一红。
却见她的目光越过自己在殿内游移,像在找什么人。
“娘子,您来得不巧,师父他老人家外出云游了。”
“小师傅,可否带我去见谢道长?”
七宝咧着嘴,手朝旁边的方向一指。
“六师兄就在那边,娘子请随我来。”
梁温玉早就先娘亲一步进了大殿,此时正躲在柱子后面,玩起了躲猫猫,想看娘亲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
蓝殷跟着七宝后头走向偏殿的角落,不大的一块地方竟被围得水泄不通,都是前来解签的年轻姑娘。
玄妙观内走来走去的负责解惑的道士不少,但那些年轻的闺秀似乎都是奔着同一人去的。
一个清冷的男声传来:“凡事先难后易,姑娘所求之事只需耐心等待,终能圆满。”
梁温玉爬上了一处石台,伸长脖子看过去。人头攒动之间,一位冷脸少年端坐在书案前,从容不迫地解着签文,正是谢昭。
她心想,上次错怪了人家,需找个机会和他道歉,顺便问问看他救自己时,看没看见那块遗失了的枕梦璃。
“多谢道长!”满头珠翠的女子脸笑成一朵花,从他手中接过竹签,欢喜地向功德箱里豪掷了十两银子。
“我的我的,请道长先看我这支……”后面的女子立即递补上来。
苍古道人掌管的玄妙观,所属玄清门六大宗之一的无相宗。但凡其座下弟子,无论道俗,都要每月轮着一回到观内为求签祈福的信众解签断字。
渐渐有传闻,玄妙观有个长相极惊艳的道士,测字算命颇为灵验,慕名前来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更有不少临沅城的女眷特意差人打听清楚他当班的日子,刻意打扮一番到玄妙观里上香求签,只为一见。
一阵若有似无的异香传来,使有些喧嚣的角落忽然安静下来,围观的人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七宝嚷了一声,“六师兄,你看是谁来了!”
人群中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香客纷纷睁大眼睛。只见蓝殷徐徐走来,低眉敛目,咳嗽得双颊微红,震得鬓边的步摇轻轻晃动,当真是绝色女子。
众目睽睽下,蓝殷敛好衣裙坐下,谢昭抬起头,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找自己,因此并未感到意外。
“谢道长,也请替奴家测一字。”
谢昭眉眼皆是冷淡之色,微微点头。
蓝殷执笔蘸默墨,在宣纸上写下一个「鸾」字。
“问什么?”
“奴家及家人是否能够平安?”
谢昭看了那字一眼,忽然冷笑:
“亦字在上,运笔飘逸,可见前半生尊荣加身,富贵占尽。只可惜……
“夫人运笔收敛过甚,这‘鸟’字无飞扬之态,上下左右皆被束缚……鸾鸟入樊笼,浮华转头空。主所求之事留不住,又主终难善终。看来近日必有大祸来临。”
蓝殷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手一颤,墨滴溅落。
“可有破解之法?”
“随我来。”
众人的眼光在他们离去的背影上扫来扫去,吵嚷的人群开始有人低声赞叹着道:“这二人真是养眼。”
“看她那身的绫罗绸缎,一看就不便宜。”
“这位夫人身边连个丫鬟也没有,倒不像是正头娘子。”
忽然有人认出了蓝殷,嗤笑道:“呵呵,什么时候暗门子里出来的见不得光的货也配称夫人了……”
梁温玉捏紧拳头,内心愤愤不平。总是有这些爱嚼舌根的人,表面羡慕娘亲风光,暗里却编排她的出身。
见娘亲跟着谢昭走远了,她索性一个人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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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殷跟着谢昭来到一处游廊,左右有几棵高大的松柏掩映着,再僻静不过。
蓝殷静静在旁注视着少年英挺俊秀的脸庞,无论长相、还是那清冷出尘的气质,都像极了那个人……
“谢少侠,小女危在旦夕之时,承蒙您相救,我好生感激。”
谢昭看着她的目光冷峻得如同寒冰。
“令千金福大命大,那日我也只是听从师命罢了,不要再提了。”
蓝殷转过身,微风拨乱了她的鬓庞的发丝。
“谢少侠,你测的字很灵验,奴家如今终日惶惶不安,担心有祸事发生。今日找您,是为了那只木偶娃娃。”
谢昭愣住,听她说了下去。
“奴家身世飘零,半生都无枝可依……我原本只是江南画舫上一个小小的船妓。”
她的眼光流转,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年我和姐妹们去蜀中献艺,官船沿着沅江行驶,不料半路遇见了暴风雨。夜晚的风浪越来越大,船舱破了,我死死抱着桅杆,看着身旁的人一个一个不见,后来我也被卷进江水里……
“等我再度睁开眼时,这只木偶娃娃,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当时正趴在一块残破船板之上,随江水漫无目的地漂浮。”
哪怕她讲述的是段极为可怕的回忆,也像讲故事般娓娓动听。
“这木偶第一次出现,船上整整数十人,连一根骨头都没留下。当时我将它误当作是哪位姐妹的遗物,想留作纪念便随身带了回去。
“可在那之后,奴家身边便接连发生意外,不断地有人死于非命。身边人视我如不详,我才惊觉,都是这木偶招来的灾祸。
“我曾试过无数法子想要毁了它!无论是用火焚烧、丢进江里……它总会再度出现,可我没想到,这次遇害的竟然是我自己的女儿!
“那日七宝小师傅一语点破玄机,我才恍然大悟,那木偶上附着的邪神便是你们口中的妖神……即便你已将那妖物的头斩了下来,那木偶还是没有消失。”
蓝殷掩面哽咽,努力忍着让声音不至于颤抖。
“……它与之前不同,我虽然能看得见,却碰不到。更让我不安的是,温玉竟然会做出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举动!谢道长……那木偶在暗中操控阿玉,一定是想要妖神借她的身子重生。”
谢昭扬了扬眉毛,似乎早就知道了什么。
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说道:
“光凭这些,也不能断定妖神还活着吧。”
蓝殷深深吸气,再次恳求道:“奴家所说句句属实,求你帮我毁了它吧!”
谢昭脸上依旧是淡淡的镇静之色,那藏于平静之下的压迫感,让她不寒而栗。
“我已试过,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夫人为何不去找其他人帮忙。”
她看向谢昭腰间悬着的剑,努力让声音不至于颤抖。
“妖神降世……湛泸是传说中的仁义之剑。它既选了你,便注定了你是那个弑神之人。只是你的修为尚不足以完全驾驭这把湛泸剑。”
谢昭心头微微震动,她的话竟和掌门师尊所说如出一辙,他还不能完全发挥出湛卢剑的力量。
他看着蓝殷绝望的眼神,依旧平静,故意抬眼道:“可笑,我为何要自损修为去做弑神之事?况且,你女儿的死活又与我何干!哼,夫人今日来找在下,究竟是为令千金,还是为了你自己?”
谢昭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她咬着唇垂下头,那日他挥剑救下温玉时,她便认出他很像一个人。只是她不敢相信,那个故人不应该留有子嗣。
谢昭的确是有备而来,否则,怎会那么恰巧出现在蓝宅门口,又那么恰巧捡到那个木偶。
他已经有很多次,静静观察着永福巷这户宅子里的母女。他知道何时,侯府的马车会将那个女孩送来,又是何时,七宝会送药过来。
蓝殷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字一句,哑声说道:“我如今自身难保……往后,再护不住阿玉了。只要你答应护我女儿周全,有朝一日毁掉那邪物,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谢昭的嘴唇勾起一抹冷笑。
“世人皆知你是薄情之人,为了救自己的情郎,背信弃义,害死旧主!你如此心疼令千金,可你知不知道,你害得一个孩儿,自幼就成了孤儿,历经千辛万苦,被迫修行。
“蓝殷夫人,或者我更应该称呼你一声,蓝姨娘。”
蓝殷猝不及防,连连后退。
“你果然都知道了。当年之事,我的确罪孽深重,可是那要害你父亲母亲的人,却不是我!”
谢昭突然声色俱厉,额头的青筋暴起,情绪瞬间失去控制。
“你不提我母亲也就罢了。我本就只想找梁桓一人报仇,可你非要提她!我问你,她被刑讯逼供之时,你在哪里?她求救无门之时,你又在何处享受着荣华富贵!”
蓝殷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不敢直视他凌厉的眼神,倏然间一滴泪从脸庞滚落。
他冷冷道:“玄清门以斩妖除魔为己任,那木偶我自会去处置。你的宝贝女儿,我也可以保她平安……作为交换,我要你将当年未完成之事做完,亲手去取梁桓的性命!”
听到她最后说的几个字,蓝殷的全身都已经冰冷,脱力跌坐在地上。
“不,不!你不清楚当年的真相,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谢昭闭上眼睛。
“真相已经不重要了。若你还想你的宝贝女儿活命,就按我说的做……你也不是第一次杀害枕边人了,这事对你来说也不算很难吧?”
惭愧和内疚折磨了她多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击垮了她的心。
谢昭转身离去时,她忽然伸手将他拉住。
“等等,昭儿……我这里有一物要交予你。”
她称他昭儿,他没有忘记,这女人和他的母亲,本来就是结义的姐妹。
蓝殷默默将那东西放在他掌心。
那是一枚小小的凤纹玉印,触手生温,底面赫然刻着:“青鸾佑子”。
谢昭一怔,沉默片刻,御空向后山飞去。
蓝殷望着少年拂袖而去的身影,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又过了良久,派出去的小厮回来禀报,整座玄妙观都没有找到梁温玉的踪影。
蓝殷走下台阶,看见有几个小孩子在大殿前互相追逐打闹着,传来一阵阵天真的嬉笑声。
她还看见七宝,在人群里左右周旋,忙得满头大汗。
又有两个姑娘求到了上上签,开心雀跃地交换签文。
如同当年的她和谢青鸾。
一切都那么祥和、平静。
蓝殷扬起脸,看了看此时已经放晴的天空,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就是今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