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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会好好照顾她 小任之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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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了许多面生的人,你们俩坐在这个屋子里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叶姨扫视了一下大厅,将两个孩子安排在了后院杂役休息的屋子里。
叶姨很能干,她几下就能整理好酒楼的各个事项,吩咐下人井井有条的完成。这也是聚义阁凌掌柜一眼相中她的原因。
“也不知新来的那个李将军能不能使上力,别又是个吃人血饭的狗官。”一个满脸胡髯的男人喝了口茶愤愤的说。
“呵……”对面的人摇摇头,“你也不看看他姓什么,上一个姓李的怕是现在在土里都成骨头了。”
“诶,兄台,我觉得你这话不当啊。前朝李太傅那是乞骸骨归乡了,圣恩浩荡准许的,怎么能咒人家呢。”隔壁桌一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反驳道。
“毛头小儿,老子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你见识浅了!”胡髯男人口音豪阔。
“那我也不信。李太傅一生为国鞠躬尽瘁,说是从龙功臣也不为过,不会最后是这般结局。”书生义愤填膺。
“呵呵……”男人笑了几声,摆摆手没再搭理他。
大厅吵嚷,没几个人注意这番对话。
可趴在门后边的两个小人却都听的一清二楚。
“李太傅,莫不是李伯安爷爷。”谢拾因暗自嗫嚅。
李任之眼睛霎时抬起。
“你怎么知道!”
眼睛里竟然有几分肃厉。
谢拾因意识到自己这个身份不应该知道朝廷内事。
“我……之前听酒楼里的人提过。”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啊!你为什么会知道!”谢拾因反问他,语气高了几分,一副要报刚才他凶她的仇。
李任之眼神闪躲,明显噎住。
“我……”
“哦,你莫不是认识李太傅!”谢拾因得逞的插着腰戳他肩膀。
“不!我不认识他!”
李任之一下子跳开,对视的瞬间脸上竟充满了惊恐,和捡来那天模样一般。
他转头跑掉。
谢拾因愣在当地,喃喃道:“什么啊,不就是逗他一下嘛,怎么这么大反应……”
李任之手足无措像无头苍蝇般乱跑,他脑海里炸开般的巨痛。
“孩子,你以后莫要说你是李家人……你记住……你姓裴!”
“一寸赤心为报国,我李家无愧天下!”
……
他蹲在墙角将头埋在了膝节。
在他心里,他就是李家人。永远都是。
那天野虏烧杀,明显是有寻人的意向,看见他们一家格外的兴奋。
父亲将他藏在草堆里丢进河里,从小父亲就请了枯风墩有名的武夫宗铁夫教他武功,所以用这种方法让他逃命。
他模糊中听见野虏狂叫。
“老东西,当初你害的东家失了财路,如今报应来了!”
东家到底是谁?
“李任之,你怎么在这里?”上方传来叶姨的声音。
谢拾因也追了过来。
“我……我就开了个他认识李太傅的玩笑,他就跑了……”谢拾因绞着手,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开大了,“对不起,我以后不那么说了。”
叶姨眉间微锁,心思转了数转,又看向李任之,手扶着他起来。
“没事。这里很安全,你不用害怕。”
又转向谢拾因,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牵起两个孩子的手,用力握紧。
“走,吃饭去。”
凌掌柜向来不拘小节,都是和伙计们一起用饭。
叶姨牵着孩子进了堂屋,朗声大笑旋即就迎进耳。
“霞姝,你这好福气啊,现在儿女双全了!”显然是一句玩笑话。
“是啊,老了不发愁了!”叶姨也笑着回应过去。
“让我看看这个小子!”凌掌柜揽过李任之。
“这……”凌掌柜一句话卡在半嗓子。
叶姨疑惑,“怎么了?这孩子多俊,还看不上啊!”
“没什么……”凌掌柜一直盯着李任之,“这孩子俊是俊,倒让我想起来一个旧人。”
说着又摸了摸谢拾因的头,“小丫头郎君莫是不用愁了!”伙计们都捧着碗善意的笑,李任之偷摸看了眼谢拾因,那姑娘正傻乐呵着看戏呢。
叶姨在一旁盛着饭说:“都是看孩子们自己造化喽。”
吃饭的过程李任之总觉得不自在,对面的凌掌柜仿佛眼睛长在他身上了一般,眼神里像是还混着别的情感。
好容易挨过这顿饭,叶姨将他俩赶到后院玩。
凌掌柜拉住叶姨关上门。
“霞姝,平常生人说是都不问来历,可今日看在我们俩十几年的交情份上,你同我说说,那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叶姨一头雾水。
“前几日枯风墩出事,我意外捡到了这孩子,爹娘都没了,也是个可怜的。”
“你为什么这么问?”
凌掌柜靠在桌沿旁,瞬息后拿了茶杯一饮而尽。
“他长的很像一个王八蛋。”
叶姨听这话感觉不对劲,也跟着靠在桌子边。
“凌笑霜,你可别乱说,那孩子姓李。”
“李?”凌笑霜像被刺了,骤然直起身面对叶霞姝,“你别说笑。”
“他自己说的。叫李任之。”叶霞姝也拿了一个茶杯倒了茶水,“我也在疑惑。”
凌笑霜饶有兴趣的听她说。
“我猜过他的身世,可那老人家一族名字都是风度卓然的,这任之偏是有叛逆的意思,倒又不像那人作风。”
“你说的那人,更是不可能了。”
“可能就是巧合长的像吧,你别多想了。”
叶霞姝将茶杯碰了碰凌笑霜的。
豪迈的笑声再次响起。
“切,就是,怎么会和那人有关。老娘早就记不得他了。”
叶霞姝被她这样子逗笑,也飒丽一笑。
俩人重重碰杯,生生把茶喝成了酒样。
正如楼中胡髯男子所说,那位传说中的李将军一经上任便立即对野虏采取雷霆手段。整肃军纪,加固城防,又遣轻骑巡弋塞外,断敌粮道,令野虏屡遭重创,不敢轻举妄动,边境自此晏然无虞。
小十二因此和李任之一起生活了三年。李任之每天都雷打不动的练功,院子里的木桩生生被劈烂了好几个。而谢拾因每日都跟着叶姨去酒楼学习算数和治理能力,在她心里,以后最重要的就是去京城,立足那里,查清真相。
这期间,叶姨有问过他之后的打算,李任之一脸坚定的说:“我要将自己变强之后去报仇!叶姨,你和谢拾因是我的恩人,我日后也定会报!”
叶姨坐在门槛处摘菜,嘴角弯起弧度打笑道:“不用你报,就是我家拾因性子皮,要是惹了事,你多照拂她便是。”
李任之抱拳,此时的他俨然有了小大人的模样。
“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叶十二的。”
这话出口他就愣了,怎么听怎么怪啊。
叶姨“噗嗤”笑出声。
“小崽子,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我家十二有一根毫毛伤了,我可要问你话!”
李任之不敢再说话,脸颊慢慢红了,他觉得是尴尬。
不过他非常肯定的向叶姨点了点头。
酷暑终于接近尾声,村民们都在准备着收割早稻玉米。
叶姨在自家菜地里也种了些许,大家都在忙着农活,酒楼生意下滑了些,这几天凌掌柜索性给伙计们放了假。
街上的人少了,地里却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这时,一个年轻人舞着一张薄纸跑过来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
打铁铺里的张叔扛着锄头眯着眼睛叫住他说:“诶诶!宋秀才,你倒是一句话说完啊!发生什么事了?”
宋秀才满头大汗,拿袖子胡乱揩了额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皇上有旨,下令处死李将军,说他阴结胡虏,谋危社稷,是为大逆不道,要弃市示众!”
“什么?!”大家伙儿纷纷撂了锄头。
“天地良心,这几年要不是李将军镇守边关,那北虏早就打到我们这来了,他怎么可能勾结外敌呢?”
众人都在为李将军说话。虽然从未见过李将军,也不知其名讳,但他切实的保卫着大家的安全,这份恩情大家都记在心中。
在地里帮着干活的谢拾因和李任之闻声也跟着凑了过去。
叶姨在身后思索了些,将两个孩子拉住,一手牵着一个。
“别瞎凑热闹。”
另一个大娘着急的问:“几时的事儿啊?咱们大家伙去为李将军求情!”
宋秀才打眼看了看天光,声音发紧,语速飞快:“诶呀,不好了,正午行刑,这会儿怕已过了!”
大家伙都惊叫大呼。
“荒唐啊,怎能如此妄言好人!李将军是英雄啊!”张叔急的直拍腿。
李任之看着大家痛惜的表情,心里也被揪起。
忽然觉得手心一紧,顺着看去,叶姨牵着他的手在微微泛着白。
午饭大家都吃的格外沉默。
素面吃的也没了味道。
“叶姨,没放盐。”谢拾因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
叶霞姝才蓦然回过神,说:“啊,是……是忘了放盐。来,你俩先别吃,我在锅里再焯一下。”
说着便端了他们的碗去了厨房。
谢拾因歪着头用气声对李任之说:“叶姨是在为李将军难过吗?”
李任之回道:“应该是吧。李将军深受百姓爱戴,这样的事情确实令人难过。”
说着叶姨端了饭碗回来,拿了筷子又顿住,转头问谢拾因:“十二,你不是说一直想去京城吗?”
谢拾因被叶姨突然的问题绕住,点了点头。
“叶姨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叶霞姝握住了谢拾因的手,看了看两个孩子说:“这里怕是不安全了。我们这段日子重新寻个去处吧。”
“啊?”谢拾因疑叫出声。
“可我们去哪里呢?叶姨你不是说等我长大了再去京城吗?”
叶姨深深看着谢拾因,眼神里似混着许多说不明的愁绪。
“是啊。你本应长大了再回去。”
“若我有能力,你不回去也好。”
这最后一句声音极小,几乎是絮絮自语。
果不其然,李将军身陨后边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段时日正是丰收季节,恰又逢上草原尘暴。野虏食物告急,便格外的觊觎内地的富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