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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赐婚 顾长安在桃 ...

  •   顾长安在桃花林里站了很久。

      久到夕阳西下,久到桃花瓣落满了肩头,久到亲兵赵五实在忍不住,从林子外面探进头来。

      “将军?”

      顾长安没有动。

      赵五壮着胆子走近了几步,看见自家将军正低头看着手里一方素白的手帕。那手帕上绣着一枝红梅,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名贵物件。

      可将军看它的眼神,像看什么稀世珍宝。

      “将军,”赵五轻咳一声,“该回去了。明日还要早朝。”

      顾长安终于动了。

      他将那方手帕仔仔细细叠好,贴胸放入怀中,抬步往外走。

      赵五跟在后面,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没忍住:“将军,方才那位……是长公主殿下?”

      “嗯。”

      “长公主殿下怎么会来这里?”

      顾长安脚步微顿。

      他想起她站在桃花树下,穿着一身鹅黄,笑盈盈地看着他。她说“赏花”,可这片桃花林远离城郊主道,她一个深宫公主,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还有那方手帕。

      上巳节送节礼?他一个外臣,她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哪来的规矩送节礼?

      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不合规矩。

      可她做得那么自然,自然到他差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将军?”赵五又喊了一声。

      “无事。”顾长安翻身上马,“回驿馆。”

      马蹄声哒哒响起,渐渐远去。

      桃花林的夕阳里,只剩下满地的花瓣和一串深深浅浅的马蹄印。

      ---

      驿馆里,顾长安坐在灯下,再次拿出那方手帕。

      他看了很久。

      烛火跳动着,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萧令仪的场景。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他十四岁,随父亲入京述职,路过皇城根下,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衣衫的小女孩在城墙上放风筝。

      她笑得那样开心,笑声顺着风飘下来,落进他耳朵里。

      他站在城墙下,仰头看着,看了很久。

      旁边的小兵问他:“小将军,您看什么呢?”

      他说:“没什么。”

      后来他打听到,那是长公主萧令仪,皇帝最疼爱的嫡长女。

      他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记了四年。

      四年里,他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了镇北将军。他打了无数场仗,杀过无数个敌人,守住了父亲用命换来的平城。

      可他始终忘不了那个放风筝的身影。

      这次回京述职,他本没有奢望能见到她。

      可今天,她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还对他笑。

      还叫他“顾长安”。

      还送了这方手帕。

      顾长安将手帕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

      “殿下,”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您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第二天一早,顾长安入朝面圣。

      他跪在金殿之上,汇报北疆战事。皇帝萧衍坐在龙椅上,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顾卿辛苦,”皇帝笑道,“此番大捷,朕心甚慰。顾卿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顾长安叩首:“臣为陛下守土,分内之事,不敢求赏。”

      皇帝正要再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长公主殿下到——”

      殿中众臣齐齐转头。

      萧令仪身着浅紫色宫装,头戴白玉冠,款步走入大殿。她走得不急不慢,腰背挺直,凤眸微挑,浑身上下写满了“本公主不好惹”几个字。

      群臣纷纷让道。

      顾长安跪在地上,余光瞥见那抹浅紫色的身影从身边经过,衣袂带起一阵淡淡的花香。

      他的手微微攥紧。

      “父皇,”萧令仪走到御前,福了福身,“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笑了:“令仪来了?身子可大好了?”

      “儿臣已经无碍了。”萧令仪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殿中,落在顾长安身上,“咦?这位就是镇北将军?”

      皇帝点头:“正是。顾卿,抬起头来让长公主看看。”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萧令仪在空中相撞。

      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双凤眸里带着一丝狡黠,好像在说:看,我说了会来找你的。

      顾长安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

      他连忙低下头:“臣顾长安,参见长公主殿下。”

      “顾将军不必多礼。”萧令仪的声音清脆悦耳,“儿臣在北疆时就听说过顾将军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皇帝笑道:“令仪对顾卿感兴趣?”

      “儿臣只是好奇,”萧令仪歪了歪头,“能让北疆蛮族闻风丧胆的顾将军,到底长什么样。”

      群臣面面相觑。

      长公主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顾长安跪在地上,脊背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灼热的,带着某种他不敢深想的意味。

      “顾卿,”皇帝忽然开口,“你觉得朕的长公主如何?”

      殿中一片寂静。

      顾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皇帝。皇帝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这是在试探。

      如果他回答“公主金枝玉叶、臣不敢妄议”,那就是拒绝。如果他回答“公主天姿国色、臣仰慕已久”,那就是求娶。

      他怎么选?

      顾长安垂下眼,声音低沉平稳:“公主殿下……是臣见过最好的人。”

      殿中更安静了。

      萧令仪怔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个呆子。

      夸人都不会夸,只会说“最好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种笨拙,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皇帝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最好的人’!顾卿,朕将长公主许配给你,你可愿意?”

      顾长安猛地抬头。

      他看着皇帝,又看了一眼萧令仪。

      她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像是在说:快答应啊,呆子。

      他的喉结动了动。

      “臣……”他的声音有些哑,“臣出身寒微,恐配不上公主殿下。”

      “朕说配得上,就配得上。”皇帝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礼部,拟旨。”

      “儿臣谢父皇!”萧令仪福身,声音里藏不住的笑意。

      顾长安跪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他被赐婚了。

      娶的是萧令仪。

      那个他记了四年的姑娘。

      “顾卿,还愣着做什么?”皇帝笑道,“还不谢恩?”

      顾长安深深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在发颤。

      萧令仪听见了,心里又酸又甜。

      她知道他不是不愿意。他是太愿意了,愿意到不敢相信。

      ---

      退朝后,萧令仪在殿外拦住了顾长安。

      “顾将军。”

      顾长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见她站在廊下,阳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殿下。”他低下头。

      “你方才说,‘公主殿下是臣见过最好的人’。”萧令仪走近了一步,仰头看他,“这话是真心话,还是应付父皇的?”

      顾长安沉默了片刻。

      “真心话。”

      “那你抬起头看我。”

      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他的耳朵又红了。

      萧令仪忍不住笑了。

      “顾长安,”她轻声说,“你耳朵红了。”

      他的耳朵更红了。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无奈。

      “好了,不逗你了。”萧令仪退后一步,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个给你。”

      顾长安接过,低头一看——信封上写着“顾长安亲启”几个字,字迹娟秀,带着少女的柔软。

      “回去再看。”萧令仪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上巳节那天,别忘了去桃花林。”

      她说完,带着阿碧快步离去,裙摆在阳光下翻飞如蝶。

      顾长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尽头。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深吸一口气,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 “顾长安,这次我选你。”

      他看了很久。

      久到赵五忍不住又凑过来:“将军?”

      顾长安将信纸折好,和那方手帕一起,贴身放入怀中。

      “走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赵五揉了揉眼睛。

      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见将军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而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带着一点甜、一点酸、一点不敢置信的笑。

      他跟在将军身边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他这样的表情。

      ---

      当晚,驿馆。

      顾长安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封信。

      “顾长安,这次我选你。”

      他反复读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这次”——她为什么说“这次”?

      就好像……还有“上次”一样。

      他想起今天的种种:她出现在桃花林,她在朝堂上看着他,她拦下他问“是不是真心话”。

      她做的一切,都像一个精心策划的局。

      可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策划这个局?

      她为什么要选他?

      他只是一个出身寒门的武将,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拿得出手的才学。建康城里随便拎一个世家公子,都比他强一百倍。

      可她选了他。

      顾长安将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令仪。”他低声喊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风。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不是“殿下”,不是“长公主”,就是“令仪”。

      他想,或许这辈子,他可以贪心一点。

      或许她真的愿意选他。

      或许他也可以——靠近她。

      ---

      长宁殿。

      萧令仪躺在榻上,看着头顶的鹅黄色帐顶,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殿下,”阿碧在旁边伺候着,一脸欲言又止,“您今天在朝堂上……是不是太主动了?”

      “主动吗?”萧令仪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我觉得还好啊。”

      “您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盯着顾将军看了!”

      “我那是欣赏。”

      “您还问他是不是真心话!”

      “我那是关心。”

      “您还给他写了信!”

      萧令仪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阿碧,你再念叨,我就把你嫁给御膳房的胖厨子。”

      阿碧立刻闭嘴了。

      萧令仪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忽然轻轻笑了。

      “阿碧。”

      “奴婢在。”

      “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

      “谁?”

      “你说呢?”

      阿碧想了想:“大概……在看信?”

      萧令仪弯起嘴角。

      她想起前世。前世她从未给他写过信,从未主动找过他,从未告诉他“我选你”。

      她一直在等。

      等他说爱她,等他说“我娶你不是因为你是公主”,等他说“我在乎你”。

      她等了一辈子,等到死,都没等到。

      直到死后她才明白,他不是不爱她,是不会说。

      他只会做。

      他会把她随口说的话记在心里,会把她喜欢的东西送到面前,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可他从来不说。

      这辈子,她不要等了。

      他不会说,那她来说。

      他不会主动,那她来主动。

      反正——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阿碧。”她又喊了一声。

      “嗯?”

      “上巳节那天,帮我准备一套骑马装。”

      “殿下要骑马?”

      萧令仪弯起眼睛:“嗯,我要教一个人骑马。”

      那个人在北疆长大,骑术比谁都好。

      可她就是想教他。

      想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想看他耳朵红的样子,想看他在她面前不再伪装的样子。

      顾长安,这辈子,我来教你——

      爱一个人,要说出来。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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