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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露锋芒 进入闻雪域 ...


  •   归墟之后,墨惊霜和画道骨在闻雪域的地位,是从刀尖上舔血舔出来的。

      头两年,他们被丢进各种死地。

      幽冥谷外围的毒瘴林、北境荒原的狼群窝、断龙崖上的鹰巢,全是闻雪域弟子试炼的考场,进去十个,活着出来三四个就算赚了。

      别人是单打独斗,他们是两个人。

      墨惊霜负责看地形、算风向、辨毒物,画道骨负责砍人、挡刀、背着她跑。配合了无数次,从来没出过错。

      八岁那年,他们杀了北境最凶悍的山匪头子,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顾长风看着他们,笑得很满意。

      “干得不错。”他说,“从今天起,你们可以接正式的任务了。”

      墨惊霜没说话,画道骨也没说话。

      他们并肩站在大殿里,谁也没看谁,但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

      北境的铁矿,东海的盐运,南疆的药材,西境的马场,闻雪域能插手的生意全插了手,能打的地盘全打了。而所有这些硬仗,有一半是墨惊霜和画道骨打下来的。

      东海沿岸的盐运线被水匪劫了,闻雪域三个月丢了三批货,损失上万两白银。水匪的头子叫海蛟,手下五百多人,船三十多艘,盘踞在东海的一片岛礁上,易守难攻。

      闻雪域派过两拨人去,全折了。

      第一拨被水匪堵在岛礁上,一个都没跑出来;第二拨更惨,船刚出海就被凿沉了,一船人淹死在海里。

      顾长风把这个任务交给墨惊霜和画道骨的时候,连长老都看不下去了。

      “掌门,两个孩子,去对付海蛟?”一个长老站出来反对,“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顾长风看了墨惊霜一眼:“你觉得呢?”

      墨惊霜站在大殿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海蛟的水匪之所以难打,是因为他们在海上,我们在岸上。只要把战场从海上搬到岸上,他们就不堪一击。”

      “怎么搬?”长老问。

      墨惊霜的计划很简单,但狠。

      海蛟的水匪每隔半个月就要上岸补给一次,淡水、粮食、药材,岛礁上没有这些东西,必须去岸上的镇子买。水匪上岸的时间是固定的,每个月的十五和三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来,天亮之前就走。

      墨惊霜算准了日子,提前三天到了岸边的镇子。

      她没去找水匪,她去找了镇上的米商。

      “我是闻雪域的人。”她站在米商面前,八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每个月卖给海蛟多少粮食?”

      米商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我不知道什么海蛟,我就是个正经做生意的——”

      “你不说我也查得出来。”墨惊霜打断他,“但说了,闻雪域保你平安。不说,海蛟死了之后,你就是勾结水匪,我连你一起办。”

      米商哆嗦了半天,还是说了。

      每个月十五,海蛟的人来他这儿买三百斤米、一百斤盐、五十斤药材。每次都是半夜来,给的是真金白银,从不赊账。

      墨惊霜听完,问了一句:“他们来几个人?”

      “八九个,有时候十来个。”

      “带兵器吗?”

      “带,但不多,就腰上别着刀,怕被人认出来。”

      墨惊霜点了点头,走了。

      她回去找画道骨,说了计划。

      十五那天半夜,水匪的船靠岸了。

      九个人,提着米袋子和药包,从码头往镇上走。他们很警惕,走得很慢,边走边回头,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但他们没发现,路两边的房顶上,趴着一个人。

      画道骨等他们走进巷子,从房顶上跳下来,一刀砍翻了走在最后面的那个。

      声音不大,前面的人没听见。

      他又跟上去,第二个,第三个。

      一刀一个,全是要害,没让任何人发出声音。

      杀到第六个的时候,前面的人终于听见了动静,回头一看,身后只剩两个人了。

      “有——”

      话没说完,画道骨的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肚子。

      剩下的两个转身就跑,画道骨追上去,一个被砍断了腿,趴在地上嚎;另一个跑出去十几步,被从巷口转出来的墨惊霜一脚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墨惊霜踩着他的后背,低头看着他。

      “回去告诉海蛟,”她的声音很轻,“闻雪域要他的命,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她松了脚,那个水匪连滚带爬地跑了。

      画道骨走过来,把刀上的血擦干净,看着墨惊霜。

      “放他回去?”

      “嗯。”墨惊霜转身往回走,“让他回去报信,海蛟知道了,一定会来找我们算账。他只要上了岸,就回不去了。”

      画道骨明白了。

      这是故意激怒海蛟,让他上岸来打。

      可他们还是低估了海蛟的狠辣。

      三天后,海蛟确实来了。

      不是带了二百人,是带了四百人,四十艘船,浩浩荡荡,把整个码头都围了。他没上岸,反而派了一百人,烧了码头的仓库,把镇子围了起来,放话出来,不把墨惊霜和画道骨交出去,就血洗整个镇子。

      镇子上的百姓全慌了,哭的哭,逃的逃,乱成一团。

      画道骨的脸瞬间沉了:“他不上岸,还拿百姓做人质。怎么办?”

      墨惊霜站在房顶,看着码头边密密麻麻的船,沉默了很久。她的计划被打乱了。海蛟比她想的更狡猾,不上她的当,反而拿百姓逼他们现身。

      “他要的是我们。”墨惊霜转头看向画道骨,眼神很定,“我去引他。我带着人,从镇子东边跑,他一定会带着主力来追我。他的船停在码头,防守一定会空。你趁机摸上船,把他的船全凿沉了。断了他的退路,他就只能上岸,进我们的圈套。”

      “不行!”画道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一个人去引他,太危险了!四百人,你跑不掉的!要去也是我去引,你去凿船!”

      “我比你熟悉地形,我能跑掉。”墨惊霜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刀快,只有你能最快摸上船,凿沉所有的船。画道骨,这是唯一的办法。”

      画道骨看着她,眼睛红了。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可他不能让她去冒这个险。从归墟到现在,他从来没让她一个人,面对过这么多敌人。

      “阿霜……”

      “别废话。”墨惊霜伸手,把他腰间那把他最宝贝的短刀,抽了出来,塞到自己手里,“这刀我拿着,等我回来,还给你。你要是敢出事,我就把这刀扔海里,永远不还给你。”

      画道骨看着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了头。

      他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很轻,一碰就松开了,像是怕碰碎了她。

      “我一定把船全凿沉。”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也一定活着回来找你。你不许出事。”

      “好。”墨惊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计划执行得很顺利。

      天刚擦黑,墨惊霜带着十几个闻雪域的弟子,从镇子东边冲了出去,故意暴露了行踪,朝着离码头三里地的芦苇荡跑去。

      海蛟果然上当了。他看见墨惊霜,眼睛都红了,立刻带着三百多主力,弃船上岸,疯了似的追了上去。

      码头的防守,瞬间空了。

      画道骨带着人,从水里摸了过去,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船。留守的水匪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抹了脖子。他带着人,一艘船一艘船地凿,船底的洞越凿越大,海水疯狂地往里灌,一艘接一艘的船,慢慢往海里沉。

      四十艘船,不到一个时辰,全沉了。

      海蛟的退路,彻底断了。

      而另一边,墨惊霜已经把海蛟的人,引进了芦苇荡。

      这片芦苇荡,是她早就看好的地方。里面的路弯弯绕绕,全是她提前踩好的点,不熟悉地形的人进去,就像进了迷宫,根本分不清方向。水匪常年漂在海上,上岸就晕头转向,进了芦苇荡,更是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

      她提前在芦苇荡里,布满了陷阱。地上挖了深坑,坑里插着削尖的竹子;芦苇丛里拉了绊索,一绊倒,就会被掉下来的石头砸死;最关键的位置,全埋了火油,一点就着。

      海蛟带着人冲进芦苇荡,就像羊进了狼窝。

      绊索绊倒一批,竹签子扎死一批,火油烧起来,又烧死一批。剩下的人,在芦苇荡里乱窜,互相踩踏,甚至自己人杀自己人,乱成了一锅粥。

      画道骨凿沉了所有的船,立刻带着人,冲进了芦苇荡。

      他一眼就看见了被十几个水匪围在中间的墨惊霜,眼睛瞬间就红了,提着刀就冲了过去。

      杀疯了。

      浑身是血,刀都砍卷了刃,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墨惊霜身边。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后背挨了一刀,深可见骨,他也没吭一声,反手一刀,砍翻了那个挥刀的水匪。

      “我来了。”他背对着她,声音哑得厉害,“别怕。”

      墨惊霜看着他后背不断渗出来的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是她从归墟出来之后,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她握紧了手里的刀,站在他身侧,和他背靠着背,就像当年在北境的后山一样。

      “我没怕。”她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海蛟死在了芦苇荡的最深处。

      他被画道骨一刀砍断了持刀的手,又一刀,砍下了脑袋。

      四百个水匪,逃回去的,不到五十个。

      那天晚上,他们在海边的破屋里落脚。

      墨惊霜给画道骨处理后背的伤,刀尖划开他的衣服,看见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的手,又开始抖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了他的背上。

      画道骨浑身一僵。他猛地回头,看见她哭了,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伸手,想给她擦眼泪,又怕自己手上的血弄脏了她的脸,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

      “阿霜,你别哭啊。”他急得声音都抖了,“我没事,一点都不疼。真的,我以后再也不受伤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墨惊霜别过脸,擦了眼泪,却还是闷声说:“以后不许再替我挡刀了。”

      “不行。”画道骨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我不替你挡,难道让你受伤吗?阿霜,我这条命,是你在归墟里救的。我的命是你的,你让我活,我就活。你要是出事了,我活着也没意义。”

      墨惊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在这吃人的江湖里,在这步步是陷阱的闻雪域,只有这个人,是真心实意地,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抱住了他,避开了他后背的伤口。

      画道骨浑身都僵了,手抬了半天,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小心翼翼地,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就在这时,门外的弟子,送来了一封从闻雪域传来的急信。

      墨惊霜拆开信,看完之后,脸色沉了下来。

      信是顾长风写的。

      让他们平定东海之后,不必回闻雪域,立刻南下,去南疆语花城,帮语花城城主浮月,平定前朝余孽的叛军。

      而信的最后,顾长风轻飘飘地提了一句:听风阙的人,已经往南疆去了。

      墨惊霜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

      听风阙,中原第一大门派,和闻雪域明争暗斗了几十年。海蛟敢劫闻雪域的盐运,背后,就是听风阙在撑腰。

      他们刚平定了东海,就被立刻派往南疆。顾长风这是,要把他们这两把刀,往两大门派博弈的火坑里推。

      画道骨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去哪?”他问,“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墨惊霜抬头,看向他。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忽然笑了。

      “去南疆。”墨惊霜说,她的眼里闪烁着不一样的光。

      画道骨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好。”他说,“你定的规矩,我都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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