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风》蹊一

2、教室里的目光

　　回到教室，刚坐下，后桌的椅脚被轻轻踢了一下。她脊背一僵，没有回头。是陈屿。家境好，父母常年不在身边，人长得亮眼，眼神直白，从不掩饰对周遭的打量。他不会像姜涵那样藏，也不会像她一样躲，怎么自在怎么来。
　　苏檐把练习册往桌沿挪了半寸，遮住自己的名字，继续低头做题。她不喜欢被那样直白地打量，像一层薄薄的壳被人戳着，连心底那点隐秘的在意，都快要被看穿。从小到大，父亲只在她成绩单够好看时，才肯给她一个眼神。其余时间，他有新的家庭，有新的孩子，连一句多余的话都吝啬。她习惯了用“优秀”换一点存在感，也习惯了，对那些愿意多看她一眼的人，下意识地多一分留意——哪怕这份留意，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
　　斜前方的位置，宋望被几个人围着讲题。他是班里最显眼的那类人——成绩稳在前排，笑起来干净明朗，像梅雨季里偶尔破开云层的光。说话温和，做事妥帖，几乎挑不出错处。苏檐的目光只轻轻落了一瞬，便飞快收回。她不是爱凑热闹的人，更不是会主动靠近光亮的人。她的世界，常年潮湿、阴凉，见不得太刺眼的东西，生怕那点光，会照出她浑身的狼狈与不安。
　　后排的周磊，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散漫地望着窗外。他成绩不算突出，话也不多，身上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松弛，像野草一样，不管不顾地长着，不用在意谁的眼光，不用迎合谁的期待。
　　苏檐与他们三人，不算熟，也不算生。同在一间教室，抬头低头都能遇见，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她安安静静地收拾桌面，把凌乱的卷子一张张理齐，叠得方方正正。每一个动作，都克制、规矩、不出格，像她活了十六年的样子——小心翼翼，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