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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黑衣人     林 ...

  •   林晚泠一路绕开京城的巡城士兵,四处穿行,直至确认身后无人追踪,才蹑手蹑脚绕到苏府后侧。

      此处院墙低矮,是一个隐秘的入口,她轻身一跃便翻了进去。

      但落地时痛感徒然加重,她下意识按住肩头,皱了皱眉。晚风吹起来冷嗖嗖的,她这才发觉掌心已被冷汗浸湿,握着刀的手都有些发麻。

      此时已是深夜,苏府内已经熄了大半的烛火,只有微弱的光映得庭院里树影斑驳。

      林晚泠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将脸上的蒙面布扯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本是想悄无声息回到自己的偏院,不惊动任何人的,可天不遂人愿,刚转过拐角,就撞见了提着灯笼守在门口的王嬷嬷。

      王嬷嬷是主母刘氏身边的得力管事,以前就没少磋磨苏婉这个不受宠的庶女。

      她一见林晚泠深夜归来,立刻拉长了脸,提着灯笼上前几步,语气阴阳:“哟,这不是咱们的郡主吗?这深更半夜的,瞧瞧这衣衫不整的样子!”

      林晚泠忍住了反驳的话,伪装成苏婉乖觉的模样,换上怯懦的神情垂眼道:“嬷嬷说笑了,我不过是……”

      “哼。”王嬷嬷不等她说完,便厉声打断,“我看你是鬼鬼祟祟,见不得人吧!这大半夜的,穿成这样出去,莫不是背着府里,私会外男去了?”

      这话太过歹毒,林晚泠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可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抬眼平静道:“嬷嬷说话可要小心,污蔑皇室宗亲,可是大罪。”

      王嬷嬷闻言愣了一下,倒是没料到从前一向懦弱的她,如今竟敢这般回话。但随即又想起自己有主母刘氏撑腰,仍旧不肯罢休,扬声道:“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来人,给我搜她的院子,仔细找找有没有什么定情信物!”

      身后两个小丫鬟闻言,立刻提着裙摆就要往院内闯,林晚泠冷眼看去,上前一步挡在院门口:“我看谁敢。我好歹也是皇后亲封的郡主,未经允许,还想擅闯私院。”

      林晚泠不卑不亢地对上嬷嬷的视线:“今日晚归,乃是宫中传召,商议北地备嫁事宜。嬷嬷若是不信,明日大可入宫去问皇后娘娘。”

      她已抬出了皇后,王嬷嬷不过是个下人,哪敢真的入宫去问,不过是想抓林晚泠的把柄,讨好主母罢了。

      如今被林晚泠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僵持了片刻,王嬷嬷狠狠瞪了林晚泠一眼:“算奴婢多管闲事!只是郡主身份尊贵,日后还是要多注意规矩才好,别让旁人抓了把柄。”

      说罢,她对着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

      直至王嬷嬷的身影彻底消失,林晚泠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然惊出一层冷汗,黏在衣衫上极不舒服。

      她快步走进院内,反手将门闩插好,又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窗棂,确认四周无人,才终于瘫坐在桌边。

      身上的痛感,依旧与远在大理寺的晏玄枵紧紧相连,这般宿命感的纠葛,让她的心都无法平静下来。

      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闪过晏玄枵腰间的墨玉。和她三年前在山头望见的,那个黑衣人腰间的玉佩,分毫不差。

      还有他眼底复杂的神情,她看不懂。

      她太冲动行事了,原以为三年的时光已经能让她沉淀不少,可突然见到与家族灭门相关的人,居然还是失了理智。

      但……她还是看清了桌案上那份调阅旧档的申请文书。当时她冲动冲进去,目光恰巧扫到“调阅庆熙十五丞相府涉案卷宗,申请调至大理寺”。

      晏玄枵为何要调阅当年的旧档?他若是真凶,为何要主动触碰这桩尘封的案子?又为何要放过她?

      无数疑问在心里盘踞,搅得她心绪难安。林晚泠强压下心底的纷乱,起身走到榻边,将夜行衣脱下,拿浸湿的布巾简单擦拭身上的灰尘和鲜血后,换上常服。

      随后她又从床底摸出一个木盒,里面放着几锭碎银。

      她将夜行衣和匕首一同藏进木盒,再把木盒塞进床板下隐秘的暗格中,用杂物掩盖好,确保无人能发现。

      做完这一切,林晚泠才重新坐回桌边,点燃一盏小小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摇曳,她面容苍白,眼底却满是坚韧与冰冷。随后她拿出纸笔,研磨提笔,在一张小小的素笺上,写下几个字。

      这是她今夜看到的、收集的所有线索,绝不能忘记。

      写罢,她将这张纸条小心折好,又提笔给真正的苏婉写信。

      苏婉是苏府真正的庶女,她不过是厌恶女工针线、不想困在深宅里相夫教子,一心只想读书,才与她达成交易。

      林晚泠为复仇需要重新回京,答应替她应付宅斗与备嫁之事,苏婉则化名在外,两人时常互通消息。

      笔尖沙沙的落在纸上,林晚泠一笔一划写的认真。

      因身份的特殊,他们都不能写上署名,好在相识一场,情谊深厚,已经能把彼此的字迹牢牢记住。

      「展信安。今夜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近日我无意间察觉,有人在翻查那案子,此事与我所求息息相关,我会暗中留意。你若在外听闻相关旧闻,悄悄记下便好,切勿轻举妄动,护好自身。

      另,近日京中巡城士兵增多,出入务必谨慎。」

      林晚泠吹干墨迹,将写给苏婉的信,与那张写着线索的纸条一同叠好,放入床板下的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夜已然深了,她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灯火,眼底满是矛盾与挣扎。

      三年来,她日夜都想报仇。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母亲的眼泪,家中其他人被拉出去哭喊的模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可今夜发生的一切,都颠覆了她的认知。玉佩、疼痛共感,还有他的随性与纵容,无一不在告诉她,当年的事,或许并非她看到的那样简单。

      她闭上眼,暗暗发誓着无论如何,她都要查清真相。

      若是晏玄枵真的是凶手,即便有这痛感牵绊,她也要拼尽全力,让他血债血偿。

      若是另有隐情……她也要弄明白,当年到底是谁害死林家满门,为林家洗清冤屈。

      *

      这一夜,林晚泠辗转反侧,许是发生的事太多,她怎么都无法安睡。

      肩头的痛感时有时无,脑海里一会儿是晏玄枵的脸,一会儿是当年的惨案,一会儿又是苏婉的叮嘱,思绪像一团乱麻,无法剪断,越缠越乱。

      她索性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窗外的月色。

      月亮也一直是形单影只,它会觉得孤独吗?会像她一样……时刻思念吗。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她直到这时才撑不住,靠着窗浅浅睡去。

      可刚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窗外的鸟儿吵醒,林晚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洗漱。

      洗漱完后,林晚泠早已褪去一身疲惫,重新换上那副温顺的模样。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襦裙,由着丫鬟为她梳妆。

      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却带着几分怯意,正是那副“任人拿捏”的庶女模样。丫鬟为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银簪子,看起来乖巧温和。

      “小姐,夫人那边传了话,让你梳妆整齐了,即刻去前厅给夫人请安。”门外传来丫鬟春桃的声音。春桃是嫡长姐苏蓉的贴身丫鬟,自她来苏府之后,就没少给她脸色看。

      林晚泠眼底显出一丝厌烦,随即敛去,只淡淡应道:“知道了。”

      昨日她晚归,虽用借口搪塞了王嬷嬷,但刘氏心中定然存疑,今日去请安,怕是又要变着法子刁难。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缓步走出房门,朝着前厅走去。沿途的丫鬟见了她,都偷偷摸摸地打量她,眼神里或好奇或轻蔑。

      林晚泠一律装作没看见,低垂着眼睑,脚步缓慢地走着,活脱脱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前厅内,刘氏端坐在主位上,一身华贵,头戴沉重的珠钗。

      而苏蓉坐在她身旁,穿着一身粉色罗裙,正把玩着手中的玉镯,抬眼见林晚泠进来,顿时露出嘲讽的笑意。

      “婉婉啊,昨日你去宫里,倒是给咱们苏府长了脸。”刘氏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只是这行事规矩,还是要学学的。昨日这么晚才回来,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苏府教出来的女子不懂规矩呢。”

      苏蓉也跟着附和,掩唇轻笑:“是呀妹妹,如今你身份尊贵,出入宫闱可是要谨言慎行。若是被有心人传去,那可是要连累整个苏家,连累皇后娘娘的。”

      林晚泠从头到尾垂着头,让上首的两人看不清神情。她膝盖一屈,躬身行礼:“女儿知错了,昨日是皇后留女儿叙话才耽搁了时辰。女儿以后一定谨守规矩,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还请母亲和姐姐恕罪。”

      她姿态放得低,顺着刘氏和苏蓉的话回答,若是她们再揪着不放,就是质疑皇后的安排,这是刘氏也担待不起的。

      刘氏找不到继续刁难的理由,只能悻悻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罢了罢了,知道错就好。以后记住规矩,别再让我操心。”

      “是,女儿记住了。”林晚泠再次躬身,一副温顺乖巧的样子。

      *

      府中的事务终于应付完,林晚泠实在是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她揣上昨晚写的信,打算找个邮驿寄了。

      她不打算走正门让刘氏知道,否则定要问个没完没了。

      于是她再次轻车熟路绕到后墙,确认四下无人后,悄无声息翻出墙外。

      可刚翻入墙外的小巷,下一瞬,一股杀气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血腥气浓重,那是一种久居生死的气息。

      林晚泠心里一紧,瞬间扔出袖中的一支暗箭,“铛”的一声金属碰撞声,箭矢被割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晚泠戒备地将手探向腰后绑着的短刀,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巷口阴影里,站着一道黑衣身影。

      那人面上覆着一张黑面具,除此之外又头戴了一顶斗笠,四周一圈黑纱落下,将面容遮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晚泠暗暗腹诽,这人到底是何等什么,藏的也太深了。

      林晚泠沉声道:“阁下是谁?为何拦我去路?”

      黑衣人静立在阴影中,声音经过刻意掩饰,听起来低沉沙哑:

      “昨夜在大理寺,你闯得倒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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