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平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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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义峥微微低头看着唐莲玉的头发顶，但只能看到伞。
“太子殿下，您还有事吗?”唐莲玉仍撑着伞，根本不愿意抬头看向赵义峥。
随后赵义峥弯下了腰，与唐莲玉平视，语气很轻的开口：“我看你有些眼熟，我们之前是否见过?”
唐莲玉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嘛，反正他此刻很烦，便想都不想的随意答了一句：“没见过。”
赵义峥见唐莲玉明显的不愿意和自己说话，更不再多问了，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那或许是我记错了，实在抱歉了这位公子。”
泉夙有些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赵义峥，他是真的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竟然会主动给“百姓”道歉。
唐莲玉也想不到赵义峥为什么要给自己道歉。
他只知道，赵义峥莫明其妙的弯下腰来和自己平视，然后莫明其妙的问了一句话，又莫明其妙的给自己道了一句歉。
在唐莲玉现在的眼里，赵义峥这整个人都很莫明其妙。
他懒得多想，淡淡的应了一声之后就拉着泉夙离开了。只留下赵义峥和许公公站在原地。
“许公公。”赵义峥愣愣的问了这么一句，“眼熟吗?”
他的眼睛还看着前方早已没了人影的巷子。
许公公真名为许键引，二十一岁时就已入宫为太监，如今已有三十余年了。
他也难怪是赵义峥在宫中最有信任的人之一，毕竟是从小看着太子殿下长大的，算得上是他的另一个“父亲”了。
许键引没听清，便问了一句：“太子殿下，您方才问什么?”
赵义峥微微仰头看向空中的雨滴：“眼熟吗?”
“眼熟谁?”许键引轻声问道。
赵义峥回答：“刚刚那个矮一些的人。”
“确实有些眼熟。”许键引想了一下，“有点像……”
赵义峥打断道：“我找了好多年的那个人。”
许键引见赵义峥的情绪明显的不对，便开口提醒道：“太子殿下，天色不早了，入夜就该凉了，咱要不先回宫吧，别冻着身子了。”
赵义峥微微点头应了一声：“也好。”
待赵义峥回到东宫后，天色已晚，他将屋内点上了灯火，随后更换了薄衣。
“他真的不是那个人吗……”赵义峥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板，扭头看向窗外月色。
“咚咚咚。”门外响起三声很轻的敲门声。在这个时间，门外也只能是许公公。
“何事?”赵义峥没爽问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门外的许键引回答：“太子殿下，老奴才见您屋里还点着灯，你这么晚不睡，可是有什么心事?”
赵义峥回过神来：“无事，我现在就睡了。”随后他吹灭了灯内的烛火，屋内瞬间暗下。
许键引在赵义峥刚出生时便辅佐其生活，算是最了解他的人了，赵义峥现在这种处人都看得出情绪不对的状态，许键引自然也是察觉到了的，他便不再过多安慰，只是静静的离开了。
这个时候，给他一些个人空间，比安慰更好。
昏暗的屋内，赵义峥侧躺在床上面对着月色，他伸手拿出了放在枕下的那条同心锁项链，那是儿时的一个哥哥送给自己的，为了保平安。
虽然与同心锁的传统意义完全不同。
但这是那个哥哥送给自己的唯一一个东西，在重新找到那个哥哥之前，他会一直好好保留这条项链的。
直到之后的某一天，他如果真的重新找到了那个哥哥，就再说吧。
他可能就会直接把那条项链戴在脖子上。
“阿峥弟弟，还没睡醒嘛？”七岁的兄井敲了敲东宫东忠殿的门。
赵义峥此时踏入了一个儿时的梦，梦见了他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他叫冗井，一个寓意很不好的名字。
“唔……”五岁的赵义峥四仰八叉的在床上抻了一个懒腰，一脚把被子踹开，嘟嘟囔囔的朝着门外说，“阿景哥哥，你进进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冗井轻轻推开门，看到赵义峥毫无形象的睡姿，忍不住笑出了声：“阿峥弟弟哈哈哈！你这睡姿哈哈哈！一点儿也没有小太子的样子呀哈哈哈！”
赵义峥听到了兄井的笑声后，立刻害羞起了，慌乱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啊啊景哥哥！不要笑话我！讨厌你！哼！”
兄井下一秒立刻走到走床边哄道：“哎哟哟好啦好啦，我又没有真的笑话你呀。”
赵义峥哼哼唧唧的埋进冗井的怀里，明明只差了两岁，但兄井明显的要比赵义峥高一大截。
“对啦，阿峥弟弟，你多日想不想出去放风筝呀？”冗井用自己不大的身体抱着小小的赵义峥。
小赵义峥整个人贴在自己的阿景哥哥身上，抬起头用像潭水一样清透的大眼睛看着阿景哥哥的眼睛，奶声奶气的回答：“阿峥要去！可是父皇会不会不同意阿峥去啊……”
“陛下同意的。”冗井拿起搭在床边的衣服给赵义峥穿好，“我爹爹和娘亲已经去请示过陛下了。”
“那太好啦！阿峥最喜欢阿景哥哥啦！”小赵义峥在欢呼时还在乖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等着阿景哥哥给自己整理好衣服。
“对了阿峥弟弟，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呀？”冗井拿出一块小手帕，里面包着几块糕点，“桂花糕吃不吃呀？”
“阿峥要吃！要阿景哥哥喂我！啊——”小赵义峥也不管阿景哥哥愿不愿意喂自己，反正自己正张着嘴等着阿景哥哥喂自己。
小冗井将一小块桂花糕放入小赵义峥的嘴里，随后开口道：“好不好吃呀？这还是我娘亲做的哟。”
“好吃？蓉好姨最厉害了！每天都会做好吃的！”小赵义峥一边说一边抱紧自己的阿景哥哥，嘴里还在嚼着桂花糕。
“走吧。”冗井牵起小赵义峥的手，两个孩子一蹦一跳的去了御花园里。
今日是有些起风的，所以并不太需要跪着，风筝也是可以飞起来的。
“阿峥弟弟快看！风起来了！”小冗井控制着风筝，转头看向小赵义峥。
“哇！阿景哥哥好厉害！”小赵义峥拍着手，看着空中飞的风筝，“风筝像是个大燕子！阿峥最喜欢燕子啦！”
小冗井也笑着：“那阿景哥哥年年都陪阿峥弟弟放风筝好不好呀？”
“好！阿峥最喜欢阿景哥哥啦！”小赵义峥一把抱住了自己的阿景哥哥，抱得很紧，使小冗井手里的风筝线都差点随风飘走了。
或许是好日子过久了，老天就会降下坏事，不然几个月后，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今日是尽昌二十三年腊月一，是观梅的好日子，但陛下只带了赵义峥。
因为冗井和其父母早就被打入了地牢，因不明原因，已经四个月了，基本上每日都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其母唐容好更是不停的被侵犯，怀了又流，流了又怀，在其父冗疆，和年仅七岁的儿子冗井面前，被毫无尊严的蹂躏，让她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但她不敢死，因为官兵威胁她。
“你要是敢在我们玩儿之前就死了，下一个被玩儿的，就是你着细皮嫩肉的儿子！”
赵义峥不敢再作这场梦了，但另一个人，似乎连续上了这个梦，这个不愿回想的噩梦。
当年那时，冗疆其实也反抗过，但结果是，自己右眼被烫水泼瞎，右腿被硬生生折断，自己儿子冗井，也被细针，硬生生从左眼下眼皮到脸颊划出了一条细长的疤。
“还吵！”官兵一脚把护在冗井和唐蓉妤身前的冗疆踹开，“你们两个贱人还敢碰我啊？那我就碰你这个小贱人！”
官兵一把拽起冗井，像看着一个玩物一样：“小贱人长得不错啊，白白嫩嫩的。”
“你别碰我儿子！”唐蓉妤不顾极度虚弱的身子扑向官兵。
官兵在唐蓉妤扑过来的一瞬间，拿出细针在冗井左眼处比划，同时说：“你再疯，我就直接刺进去。”
唐蓉妤立刻不敢再动了，只得跪下求饶：“我求您了，别动我儿子，他还小，您杀了我俩都行啊，求您放过我儿子……”
冗疆也跪在官兵脚边求饶：“您行行好，求您放过我儿子吧，他才七岁啊……”
官兵丝毫不理采，只当是狗在脚边叫。
“你们说，如果这小贱人的脸上被划上了一条疤的话，以后会不会被排挤呢?”官兵停顿了一秒后又说了一句，“见到你们像我从前那样像个狗一样求别人，我心里巨痛快。”
“求您别这样，求您放过我儿子吧……”唐蓉妤还在不停求饶。
“太吵了，那就划一下吧。”官兵直接用细针从冗井的下眼皮到脸颊，划出了一条细长的疤。
“啊啊啊——疼——”冗井本来就怕疼，却被硬生生的在脸上划出三条后，伤口流下血，像一条血泪。
“我的儿子？您放开他！”唐蓉妤彻底崩溃了。
官兵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松开了手，离开了地牢。
官兵松开手的一瞬间，冗井直接摔到了地上，脸上的疤本来就很痛，被眼泪触碰，就更痛了。
唐蓉妤和冗疆紧紧抱住了冗井：“我的孩子啊，不哭不哭，不怕了，啊。”
“爹爹……娘亲……我疼……”冗井想忍住眼泪，但根本忍不住。
冗疆和唐蓉妤不停哄着，直到深夜。
二人决定送走冗井。
“先给孩子改个名字吧，姓随你。”冗疆抱着冗井，语气很复杂。
唐蓉妤知道冗疆是为了让孩子在外面尽量不被别人发现，因为“冗”这个姓，实在是很少见
她回答：“叫唐莲玉吧，孩子从小就喜欢莲花，也愿他可以像玉一样干净。”
“你可以吗？以后爹娘不在的婚……”冗疆垂头看向冗井。
“我可以，我会好好生活的。”冗井回答。
随后冗疆打开了地牢侧墙上方的窗，把冗井送了出去，他开口嘱咐道：“乖乖待着，泉夙天一亮就来接你，别乱跑。”
冗井在地牢外点了点头。
几个时辰后，天快要亮了，官兵又来了。
“那个小贱人呢！”官兵看见牢内只剩下二人。
冗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等到泉凤来的，他只知道地牢内满是叫骂声，爹娘的哭喊求饶声，直到天亮的前一刻，血从地牢的窗溅出到了地牢外的雪地上。
是爹娘的血吗？
下一刻，天亮了。
爹娘却没了。
冗井缩在地牢外的墙边无声的哭，他忘了是什么时候，他面前的远处出现一块阴影。
是泉夙来了，在天亮的那一刻。
允井抬起头，声音颤抖：“泉凤哥哥…爹娘他们……”
“别哭了。”泉夙避开了允井的问题。“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而你，只需要好好长大。”
“等我长大之后，可以给爹娘报仇吗？”允井看着泉夙的眼睛。
泉夙顿了一秒，才回答。
“可以，我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平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