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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偏院安置,低调求生 雨丝如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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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如愁,缠缠绵绵落了整座靖王府。
沈微婉跟着王府管事,一路穿廊过院。脚下青石被雨水润得发亮,映着檐角垂落的水珠,一滴,又一滴,敲碎了庭院里死寂的静。她垂着眼,素色裙摆轻扫地面,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王府深处积年不散的寒气。
方才正厅里,靖王萧景渊那一眼淡漠、那一句冷硬,仍像冰棱扎在心头,不疼,却凉得刺骨。
——既已入府,便安分守己。
八个字,划清了界限,也断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
她本就不是来争宠的,更不是来做什么风光侧妃、未来王妃的。她只是沈府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一道圣旨塞进来的摆设,一个安安静静、不添乱、不惹眼的存在。
所以当管事在一处偏僻院落前停步,躬身道“沈小主,王爷吩咐,您暂且安置在汀兰院”时,沈微婉没有半分意外,更没有半分怨怼。
她只是轻轻抬眼,望向眼前这座小院。
院门半开,匾额上“汀兰院”三字字迹清隽,却蒙着一层薄尘,看得出久无人居。院内草木疏落,几株兰草在雨里垂着叶,廊柱漆色微褪,连窗棂都透着几分冷清。与王府正门的巍峨、主院的气派相比,这里偏僻、简陋,甚至算得上冷落。
换作别家贵女,怕是早已脸色发白,暗自垂泪,觉得受了天大委屈。
可沈微婉只是静静看着,眼底波澜不惊,反倒松了口气。
偏僻好。
冷清好。
无人问津,才最安全。
青禾扶着她的手,指尖微微发紧,小声替她不平:“姑娘……这院子也太偏了,连个像样的景致都没有,王爷他……怎好如此怠慢您。”
沈微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低声道:“勿要多言。”
声音轻细,却沉稳。
她转头看向管事,屈膝微微一礼,语气恭顺平和,不带半分委屈:“有劳管事安排,此处甚好,臣女……很满意。”
管事微怔,显然没料到她如此识趣。
他在王府多年,见多了刚入府便争风吃醋、嫌院偏僻、哭哭闹闹的女子,眼前这位沈小主,出身低微,却气度沉静,不卑不亢,竟让他不由得高看一眼。
管事连忙躬身:“小主客气,属下这便让人收拾。院内一应陈设虽不算顶好,但日用俱全,若有缺漏,小主只管吩咐。”
“不必麻烦。”沈微婉轻声道,“简单收拾即可,臣女不惯铺张。”
她要的从不是精致华贵,而是一方能容身、能安稳度日的小天地。
管事应声退下,吩咐两个粗使丫鬟过来打扫。
沈微婉迈步踏入汀兰院。
雨还在下,打湿了院中的青石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兰草的清苦气息,清冷,却也干净。她缓步走到廊下,站在屋檐下,望着院内疏疏落落的景致,心头渐渐安定下来。
庶女十几年岁月,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不贪心,不抱怨,不张扬。
在沈府,她住的也是偏僻小院,吃的是寻常饭菜,穿的是素净旧衣。嫡母苛待,嫡姐嘲讽,她都一一忍下,不争不抢,才平安长到今日。如今入了靖王府,不过是换了一座更大、更冷的牢笼,她只要继续这般低调度日,总能熬下去。
“姑娘,您看这屋子……”青禾推开正房房门,眉头微蹙。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柜上蒙着薄尘,窗纸有些陈旧,连被褥都是半旧的素色,比起嫡姐沈月瑶闺房的锦绣铺陈,简直天差地别。
沈微婉走进屋,目光扫过四周,没有半分不悦,反而轻声道:“挺好。”
至少不漏风,不漏雨,有床可睡,有桌可坐。
比起在沈府那些连炭火都要克扣的冬日,这里已是天上地下。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扇窗。
雨丝飘进来,沾在她脸颊上,微凉。窗外是一丛翠竹,雨打竹叶,沙沙作响,反倒添了几分幽静。
“青禾,”她回头,声音温和,“我们自己收拾吧,不必劳烦王府的人。”
青禾一愣:“姑娘?那些丫鬟……”
“她们未必真心愿意伺候我。”沈微婉淡淡道,眼底藏着通透,“我如今在王爷眼中,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们怠慢、敷衍,都是常态。与其看人脸子,不如我们自己动手,干净,也安心。”
她太懂人情冷暖。
在这等级森严的王府里,王爷的态度,便是下人的脸色。
萧景渊对她冷淡疏离,下人自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若事事依赖他们,只会换来更多轻慢与刁难。与其如此,不如凡事亲力亲为,不求人,不欠人,反倒落得自在。
青禾眼眶微热,点点头:“奴婢听姑娘的。”
主仆二人便动手收拾起来。
青禾打水擦桌,沈微婉则整理床铺,拂去柜上灰尘,将带来的寥寥几件衣物叠好放入柜中。她动作轻柔细致,每一处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不张扬,不铺张,却透着一股妥帖安稳的气息。
收拾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布比甲的丫鬟走进来,神色淡淡,语气敷衍:“沈小主,王爷有令,汀兰院每月月例银子五钱,日用份例减半,若是不够……小主且先忍着,等王爷开口,再行添补。”
这话,明着是传旨,实则是怠慢,是轻视。
寻常侍妾月例至少一两,份例齐全,她却减半,连基本的体面都不给。
青禾脸色瞬间涨红,忍不住要开口:“你们怎么能——”
“青禾。”沈微婉轻轻打断,摇了摇头。
她抬眼看向那丫鬟,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恼怒,只是轻声道:“知道了,有劳姑娘传话。”
语气恭顺,不争不辩。
那丫鬟没料到她如此好说话,反倒有些意外,撇撇嘴,转身便走,连礼都不行一个。
待她走后,青禾才委屈道:“姑娘,她们太欺负人了!您也是圣旨赐婚进来的,怎能这般轻待?若是传出去,旁人还当您好拿捏呢!”
沈微婉默默将叠好的绢帕放入柜中,轻声道:“好拿捏,才不会惹祸。”
她转过身,望着青禾,眼底清澈而通透:“青禾,你记住,在这王府里,锋芒太露,必遭人妒;不甘示弱,必遭人嫌。王爷既不想见我,不想重视我,我便顺他的意,做个隐形人。月例少便省着用,份例薄便凑合用,只要平安,比什么都强。”
她要的从不是荣华富贵,不是恩宠风光。
她要的,从来只是活下去,安安稳稳,不被卷入风波,不被当作棋子利用,不被随意丢弃。
沈府那样的地方她都熬过来了,何况这汀兰院?
青禾看着自家姑娘平静的侧脸,心头又酸又涩,却也明白她说得是对的。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府里,像姑娘这般温柔隐忍、不争不抢,或许才是唯一的生路。
收拾完毕,屋内虽不华贵,却干净整洁,透着一股淡淡的安宁。
沈微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绵绵细雨。
汀兰院偏僻,远离主院,远离其他姬妾院落,反倒少了许多是非。往后,她便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读书,刺绣,安静度日,不去招惹任何人,也不指望任何人垂怜。
至于那位冷冽慑人的靖王萧景渊……
她轻轻抿了抿唇。
他是高高在上的云端之人,她是尘埃里的庶女。
本就云泥之别。
往后岁月,不同房,不相见,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相处。
她不会去争宠,不会去献媚,更不会去妄想什么情爱恩宠。
只求在这方小小的汀兰院里,低调求生,安稳度日。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沈微婉轻轻关上窗,室内一片安静。
她坐在桌前,拿起一卷书,指尖抚过书页,心头渐渐平静。
从今往后,汀兰院便是她的安身之所。
低调,隐忍,安分,守己。
这便是她在靖王府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