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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凶手之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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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闻一的反应,同学们都感到一阵欣喜,当人站在道德至高点施加审判时,都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掌控感。
尽管有些人并不清楚闻一的过去,但和大多数人站在一起的感觉总是很棒,人们从简单的“合作”中获得认同。
闻一看着同学们越来越扭曲的嘴脸,感到一阵迷茫,仿佛无数只厉鬼在撕扯着他耳边的空气,无数的人都高喊出同一种声音,闻一不禁对自己产生怀疑:难道我真的是凶手吗?
难道我真的是凶手吗?
凶手是我......
回到闻家之后的生活也并没有产生很大的改变,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偶尔,也只是偶尔,能够见到顾哥。
顾哥似乎总是扮演着一个关照者的角色。他在帮管家整理衣物,他在帮阿姨搬起繁重的箱子,他在给花园枯萎的玫瑰补充水分......
顾时不是不能感受到身后那个“讨厌”的小尾巴的存在,但想想闻言,想想闻言的身体,想想他与闻言的以后,他在暗中纵容了那些窥视。
在闻家的生活维持着一成不变,这里甚至没有阿姨,只有板着脸送饭的佣人。闻一也尝试与他们进行交流,可他们只是如同机器一般,按部就班地将饭菜送来,等待闻一吃好,再收拾着走出房间。
这里也没有布娃娃,虽然楚家的那个很丑,有时候半夜惊醒闻一自己都会吓一跳,可是有总比没有好,闻一一个人都没法玩过家家。
闻一一天能够见到的活人实在有限,所以每一个新面孔都记忆深刻。
这天,闻一被佣人从床上拉起来,胡乱地擦好脸,套上一件从来没见过、有一些不合身的新衣服。
他被推搡着走过一座座像皇宫一样富丽堂皇的建筑,走过一个个会从底部喷水的如同伞状的池塘,来到一个看上去十分简洁却莫名感到有些压抑的书房。感到不舒服的闻一急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佣人们的手却如铁钳一般紧紧地将他固定住,容不得挣脱。
闻一被佣人们推了一把,跌坐再冷冰冰的大理石地板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将闻一禁锢在这个对于孩子来说阴森恐怖的地方。
闻一几乎快要用尽全部力气拍打着坚不可摧的木门,大声哭喊着:“放我出去,快点让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可谁又能来救他呢?只是把力气耗尽了,把嗓子喊哑了。
正当闻一万分无奈之际,木门一下子往外打开。
一位高大的人物猛地出现在闻一面前。他的眉头紧锁着,嘴唇不自觉地抿紧。明明没有说话,可还是把闻一吓得不轻。
“闭嘴!”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让闻一不敢造次。哭声渐渐弱下来,却越想止住越止不住,最后成为压抑的呜咽。
看着闻一的面容,闻非的眉头紧的都能夹死七八只苍蝇。答应楚盈玉之后就感到阵阵悔意。瞒得了文映一时,骗得了文映一世吗?可惜楚盈玉雷厉风行,孩子一断奶,就马不停蹄地给他送过来,害得他胆战心惊。
“以后你就住在那个房间里,不准乱跑,听到没有?”看着闻一走神的样子,闻非不满意地“啧”上一声。
闻一看着闻非的面孔,仔细地端详着,思考着,然后茅塞顿开,也不感觉害怕了,上前去想要抱着闻非的胳膊,喊着:“爸爸!爸爸!你是我的爸爸吗?”
听到这句话的闻非反应很是激烈;“我不是!别乱喊!”
闻一刚想抱上去,却被闻非的话语惊吓到,眼泪又快要止不住。
孩子的哭声很是尖锐,闻非感到一阵不耐烦,毫不情愿地拍了拍闻一的身体,说:“闭嘴,别哭了,我不是你爸爸。以后你就安静地待着,我会养到你成年的。”
此时的闻一认为是不是爸爸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离这个毫不友善的男人远一点。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闻一只有短暂的一段时间能够去外面的草坪上撒会欢。家中的暗流涌动,他一概不知。
这天来送饭的佣人很是不同,她带着笑,甚至给闻一送来了一个小玩具——是一个会自由滚动的小球。
闻一之前在楚洵手中看到过,可爱的宝宝爬动着,追着小球跑,惹得母亲笑语连连。
“这,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孩子,这是给乖宝宝的礼物。”
“可是,可是这里地方很小,我没有办法玩。阿姨你还是拿回去,送给其他小朋友吧。”
“你是阿姨认为最乖的小朋友,这里是很小,外面很大呀,我们可以在外面玩。”
“真的吗?但爸爸,我是说闻先生不允许我出去啊。”
“孩子,大人的话语也是可以改变的。闻先生特意嘱托我可以带你一起出去玩呢。”
“他真的这么说?”
阿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闻一的手,她的手与顾哥一样,温暖、干燥,好似带着无尽的善意,托举着闻一走向更深处。闻一不知道,深处躲藏着无尽的猎手与陷阱。
连着几天,阿姨带着闻一走出房间,向花园更美处探索,尽然真的没有守卫再拦着他们。
四月的樱花开得烂漫,纷纷扬扬之下,仿佛一场盛大的童话,鸟儿们在花中尽情展现自己的身姿,引来一阵欢欣雀跃。
阿姨被工作的同事叫走,她蹲下身子,轻抚着闻一的肩膀,身上带着樱花的清香。
“阿姨有事出去一会儿,你在这里等阿姨,可以吗?”
闻一早已沉浸在无限的喜悦之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闻一很是乖巧,抱着小球在树荫下蹲着,谁知不一会儿小球竟向外滚去。念起阿姨的话语,闻一有些犹豫?该不该去追呢?
最后孩子的天性占了上风,对于闻一来说,这样美好的善意十分珍贵,也许再也不会有下一个小球了,闻一不想让和善的阿姨对自己失望,
于是他追着小球的踪迹,向更深处跑去。
泪水不知不觉间爬满他的脸庞,他用手狠狠甩了自己几个巴闻一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风景快速变换,寻常的樱花早已在奔跑中不见踪影,只留下漫天青翠的竹。
竹枝拔地而起,狭窄细长的叶片随风摆动,于碰撞之间发出“飒飒”声。
四处望不见头。
可是小球好像有轨迹似的,还往深处滚动。
孩子的直觉使得闻一感到害怕起来。虽然是白天,可四处竹木环合,宛如一个囚笼,将闻一紧紧收住。
顾不上那么多,闻一只能继续追赶着小球。他已经失去对阿姨的承诺,不能再失去这个珍贵的玩具。
小球好像有意识一般,每当闻一将要抓住它,小球就加快速度,从闻一的手中躲了过去。
跑着跑着,闻一眼前的景象顿时开阔起来——是一座更加宏大、更加灿烂的花园!
闻一原以为之前的樱花已经足够令他赞叹,可是这里的花朵每一株都精心设计过绽放的角度似的,向观赏者展示着它们的娇艳欲滴。
璀璨、辉煌、浪漫......
闻一几乎无法用言语诉说自己的震撼。(目前宝宝还处于小文盲阶段,确实说不出啥赞美的话,抱歉)
此时一群佣人簇拥着一位男性omage走来。
闻一赶忙抓住小球,躲在一边的草丛里。
看清那位omage的脸,闻一再一次觉得一阵恍惚——竟然真的有仙人般的人物。单把五官拆开,也许并不会觉得惊艳。但它们组合在一起,竟有股别样的风情。
含笑的眼角,即使笑着泛出一些细纹,可那些细纹里都藏着温柔与恬静。文秀端庄的气质将他包裹得淋漓尽致,优雅、高尚,白皙的手轻轻覆上小腹,闻一仿佛已经看见他的孩子是多么幸福,在那双富有指引力的手下学着走路、写字,连想象都是一种幸福。
靠近他就会体会到一种极致的情绪——怯弱。是的,怯弱。
人可以直面苦难,可以蔑视阴谋,可以跨过肮脏,然而在真正面对纯洁时却是一种怯弱。
怕一身的毒去染了那高尚的白。
omage挥了挥手,只剩下一位看起来年长的佣人扶着他
在闻一讶然间,手中的小球却溜了出去,闻一来不及抓紧,只能向前扑去。
后来事情的走向变得不可控制。闻一被带到omage的面前,身边的佣人耳语了几句,omage的眉头紧皱起来,露出一种痛苦的神色,呼吸迅速加快,以至于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更可怖的是,他的身下甚至有一滩血迹在蔓延。
此时的闻一完全被吓坏了他伸手想要帮omage捂住,却被佣人抓住手腕狠狠一甩,推倒在地。
很快伴随着佣人急促的呼喊声,有专业的医生赶过来施救。
闻一再次见到闻非,是在闻家的祠堂。
他被几位强壮的男佣强行被押着,拖着进入祠堂。凹凸不平的石块不仅硌着闻一的膝盖,划破他的血肉,还敲打着他不安的心。
闻一完全愣住,隐约之间,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无助悄无声息之间占领整个心脏。
突然,祠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一下子踹开,撞在墙上带起一阵灰尘。
闻非大步冲了进来,抓起闻一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抛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使得闻一抽搐不止,此时他的脑子才恢复思考的能力。
猛一抬眼,他看见闻非身上还沾着血迹,两只鹰眼死死扣在闻一身上,如果眼神能够实质化,闻一毫不怀疑闻非能够把他撕得遍体鳞伤。
“你干了什么!说!谁让你出去的!谁让你去到我的文映面前的!现在别给我装哑巴,快说!”闻非低下身子,深呼一口气,想要装作镇定,发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
“我,我的小球跑了,我追着球,就,就到那儿了。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闻一瑟缩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全身都使不上劲。
“你好啊你!还敢狡辩!把人带上来!”
身后跟着的保镖将陪着闻一的阿姨扔在地上,女人的衣服被随意地撕扯着(没有走光),脸上都是斑斑的血迹,她一看见闻一,立马扑了上去。嘴里喊着:
“闻少爷,救我啊!少爷!您不是答应我事成之后会保住我的吗!您不能骗我啊,闻少爷!”
“我,我没有答应她什么事!父亲,我真的不知道。”闻一躲避着女人尖利的指甲,忍着痛想要爬到闻非身边,抓住闻非的裤脚。
闻非从上至下俯视着他,眼神中满是暴虐与悲愤,看着闻一宛如一个死物:“哦,是吗?一人之言我尚不能定你的罪,但证人可不止一个啊。那么多佣人,都看到你了,你还想狡辩吗?啊!”
“你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恶毒!残害我的文映和未出世的孩子,我当时,真应该直接把你qia死!我真后悔,后悔让你活下来,让你有机会伤害文映!”
闻非一脸悔意,看着还活得好好的闻一,想到自己浑身沾着血迹的爱人,悲从中来,直接一脚将闻一踹翻。
“我真的,真的没有想要害他啊,父亲。我只是不小心出现了。是他身边的佣人,没错,就是那位年老的佣人,肯定是她说了些什么。不是我啊,父亲。”
闻一躲闪着,却被大力掀翻在地,他坚持为自己辩解着,希望洗刷自己的罪恶。
“闻少爷,不是您对我说你忮忌文先生的吗?您想给他一个教训,才串通我逃出来,去见文先生的吗?闻少爷,您不能置我于不顾啊!”女佣见闻一辩解,赶忙插嘴道。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闻一想要说出真相,极力想让大家相信他,却发现周围之人都是一副厌恶、嫌弃、痛恨的神色。
他感到孤立无援,如水中飘荡的浮萍,没有人愿意将他捞起。
“你说我冤枉你,是文映身边的佣人搞的鬼。阿秀在我闻家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工作12年,对待文映如同她的亲生儿子,无微不至,何况有那么多佣人作证,你还贼心不死!呵,看来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闻非慢慢蹲下身体,用手紧紧钳住闻一的下巴。
闻非把闻一的脸拉近,死死地盯着他:“一定是你!是你告诉我的文映你的身份!害他动了胎气,一尸两命!你怎么这么恶毒阿!我到底哪里亏待你。”
“人呢,把这个女佣带下去,好好让她松松嘴!”闻非站起身子,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面孔。
“不要啊!闻先生,闻少爷!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女佣吓得脸色苍白,只一个劲的求饶。
眼见她即将被保镖们抓住,她突然向祠堂的柱子冲去,一头撞在上面。
等大家反应过来,她早已断了气。
闻非用手摩挲着额头,愤怒一时冲昏了他的头脑,仔细回过神来,他总觉得事情有一些蹊跷。
可是每当他想要静下心来想想,脑海中都会浮现出文映的脸:他痛到极点抓住自己的手;他断断续续地呼吸着,问自己究竟有没有爱过他;当他脱力倒在自己怀里,自己的心脏仿佛都静止了一般......
“闻非,你还是个人吗?文映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笑了!sha人凶手就在眼前,你竟然犹豫了,你是有多贱啊。”最终愤怒的砝码被放上胜利的天平,闻非看着闻一,咬紧牙关,从祠堂之上拿起家法。
闻一看着有他手臂粗的鞭子,上面还带着可怕的倒刺,一股绝望的念头油然而生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但闻非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鞭子破开呼啸的风声,向他抽来。
被鞭子打中的一瞬是感觉不到痛的,仿佛身体中的所有血液都凝固似的。随后疼痛快要冲破头皮,凝聚成实质。成百上千的倒刺钉入皮肤、穿透皮肤、又拉扯着皮肤,所见之处都是一片血色。
闻一几乎快要昏厥过去,还没有缓过神来,一鞭又被抽在脸上。
眼睛顿时火辣辣的疼,闻一在地上翻滚着。他一句求饶的话语也说不出来,疼痛早已使得思考的能力出走。
间隙之中他想要祈求闻非别打了,他真的知道错了,可声音完全被血腥味封住,酿在嗓子里。
就当他以为这场酷刑没有尽头,就当他以为自己快要被打死的时候,一个男人拉住闻非,迫使闻非放下了手中的鞭子。
“你干什么?这可是凶手!”闻非早已失去理智,猩红的双眼满是愤恨。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得冷静一下。”说罢,男子面露厌恶,将闻一踢得远了些。
“他是凶手!可是他死了,闻言怎么办?啊,你有没有想过!失去文映之后你还想看着闻言去死吗?”男子揪着闻非的领子,按住闻非颤动的手,说:“你是医生,你应该比我清楚怎么操作。你把他打死,是痛快了,却害了言儿一世,我哥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原来他就是文映的弟弟文睢,他是文老爷子抱养的战友遗孤,对文映有着极深的情感,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可虽非亲生却胜过亲生。
哥哥是他抱着出嫁的,他的泪也都是为哥哥流的。
爱屋及乌,文睢从小就是闻言心中最好的舅舅,哥哥已经离去,他和闻非一样,不能再失去自己的侄子。
“你已经知道了?”闻非蹲下身子,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
“你是指我哥哥的难产,还是他能救闻言?”
“你都知道了,可是我无法容忍这个小畜生害死我的文映!文映啊文映......”再次面临“真相”,闻非痛苦不堪,哭喊道:“文映,你怎么舍得抛下我,你怎么舍得不要言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要不是怕言儿没有父亲,我真想把你剁了喂狗!我早知道,哥哥不能嫁给你,他就是不听!早知今日,我宁愿把他关在家里悠闲一世!”文睢的眼睛都哭肿了,还是没忍住给了闻非一拳。
“还有你,小畜生,你心思竟如此歹毒!闻非对你不好,你去报复他啊,关我哥哥何事!总有一天,我会用你的命告慰我哥的在天之灵!”文睢面露凶狠,恨不得剥开闻一的皮,吸干闻一的血,再将闻一挫骨扬灰。
“先生,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闻一几乎快要疼得休克,嘴中却依旧为自己辩解着,他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浑身的血液向外流淌着,他快要品尝到死亡的味道。
“还狡辩!要不是你还有用,你早就是一具尸体了!”闻非听见闻一的话语,怒从心边生,他抄起鞭子还想动手,却直接被文睢卡住虎口。
文睢将闻非甩到一边:“你真是个疯子,够了,再打下去就没办法为小言移植和供血了,好好想想吧!等小言痊愈,他还不是任由你处置!”
闻非稍稍恢复一些理智,可人依旧如地狱中的烈鬼,想要将四周的一切吞噬殆尽。
受伤的闻一被赶来的医师救助。刚一看见患者,医师就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有见过如此凄惨的患者。可是一想到他的“恶行”,他对于文老师的伤害,又不免同仇敌忾。
闻一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身体被鞭子肆意地划开,残忍地撕扯,几乎成为一个血人。
听从闻家家主的嘱托,医生不小心“忘记”麻药的注射,硬生生直接给闻一缝合。
闻一一开始还有些力气嘶吼一两句,后来便直接休克过去。在疼醒——休克——疼醒的循环中挣扎,后来闻一直接变得麻木,那些针头在身上肆意地穿梭,他都没有了感觉。
闻一的童年就在如此惨烈的刑罚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