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qua Alba》克巧力力

39、换骨下 无

　　白荆楚走到中央，转身面对洛亓安，说:“你不必插手，全权交由我就好。我在施法时无法全心感知外面的世界，就像元识离体那样，你只需要在外面保护我，别让那些东西靠近即可。记住了吗？”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洛亓安表情变得严肃，指甲法力运转，向外扩散，在古冢周围凝聚出一个巨大坚固的法罩，为了防止意外出现，他还多设置一层，把古冢全全覆盖在里面，连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更别有那些硬闯的。

　　这种胆颤紧要关头，洛亓安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他相信白荆楚的实力，既然他决定要做，那定然是深思熟略过，对自己有把握，不然断不可能轻易拿性命开玩笑，堵那万分之一的渺茫。

　　但总归太危险，在白荆楚要施法时，洛亓安又又又一次拦下他。

　　白荆楚以为他临时变卦，看向他的眼神透露出些许不悦——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洛亓安抓住他的手腕，拧着眉头，担心地说道:“我不知道答应你换骨到底是不是对的，也不在乎换骨后有什么好处，我只想你安宁无厄。如果……如果……”

　　他还想继续说着，可每一次开口，话到喉咙就被堵住，声音像断了线的琴弦。他哽咽得难受，最终选择跳过。

　　“到那时，我会很后悔、很愧疚，我会恨死我自己的，更会无法原谅自己到去殉……陪你。所以，在此之前，我能不能先替你试试，如果我安然无恙，你再来，那时我绝对不再拦你，我保证！我发誓！真的！”

　　说着，洛亓安举起自己的右手，伸出中间三指，一脸肃然地对天发誓。

　　白荆楚见他那忧虑重重的模样，仿佛两人马上就要阴阳两隔，在做最后的告别。纵然他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放下姿态答应了。

　　以洛亓安的实力，又会有什么危险呢？不过是眼睛一睁一闭的事。

　　“好，那就先给你试试。不过可先说好，一旦有任何情况，立刻跟我说，我会停止施法，万不可逞强，知道了吗？”

　　洛亓安不过是临时当个试验品罢了，真正要换骨的人是他白荆楚，他对自己都没有这么认真，对洛亓安倒是格外上心。

　　“嗯，知道了，开始吧。”

　　“把左手伸出来，我用你的尾指，这样安全些，你看如何？”

　　“一切听从阿兄安排。”

　　洛亓安在得到命令那一刻，毫不犹疑地伸出左手，摆到白荆楚面前。

　　白荆楚开始给他换骨，严肃、仔细、温柔。

　　整个过程繁复，因此十分耗时。

　　洛亓安首先要放松身体，让灵力在体内自由流动，不可以半点阻滞。然后白荆楚一边抽出骨头，一边用仙骨填充，相辅相成。最后完成替换，还需检查一遍，进行最后的修复。

　　在整个过程中，洛亓安没有哼出一声，顶多就是皱皱眉，连手都不曾颤抖半分，把左手安安静静地交由白荆楚处置。

　　经过九九八十一次操作，最终才顺利完成换骨。

　　“好了，你感觉如何？”白荆楚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全新的手指，担忧地问道。

　　洛亓安随便弯了弯手指，平静地说:“没什么感觉，不痛，换完后也感知不到异样。怎么说呢？一切正常吧，跟原来的骨头一样。”

　　不是他能忍，是这点痛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痛，最多就是有点痒。

　　听到正常的回答，白荆楚悬着的心才落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就好，这下你总该轮到我了吧。”

　　“嗯。”

　　“对了，这是你的骨头，自己的东西自己保管，收好了。”白荆楚把掌心的三块小骨头递给洛亓安。

　　“好。”洛亓安从他手里拿出，放在自己胸前的衣襟里。

　　交代完东西，白荆楚再次转身朝中央走去。

　　虽然他很厉害，但洛亓安还是免不了担心，即使已经布下双重法罩，自己也亲身尝试过，该做的都做了，都无法消除内心的担忧。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

　　为了确保绝对安全，洛亓安一边留意冢外动静，加强防护，一边紧紧盯着白荆楚，时刻准备顶上去。

　　“垦方引灵，坤位出物，两点连线，以线聚阵，启！”白荆楚快速掐指，灵光隐现。

　　不一会，法阵雏形形成，阵纹逐渐清晰，阵成。仙骨被自动归位到垦位，而人则处于坤位。

　　白荆楚对外界几乎失去意识，全身心运转灵力，让自身成为灵力的容器，被灵力支配，使其在体内快速通畅地流动。

　　他的身体被白蓝色的灵雾萦绕，此刻他的身体是极度放松炽热的，体内大量流动的灵力加热着□□。当下的阵仗可比刚才给洛亓安换骨时浩大得多。

　　洛亓安只是远远站着，都能嗅到那股浓郁的冷杉香，吸上一口，神经舒爽。

　　等准备工作做好，法阵正式启动。白荆楚提前设置了换骨顺序，因此法阵运转起来格外顺利。

　　仙骨和白荆楚被缕缕淡淡金黄色的丝线连接在一起。

　　整个场面寂静无声。

　　白荆楚腰间的一块脊椎骨被置换出来，当然也可以说是抽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对应的仙骨拼接进原位置。

　　由于脊椎骨比手指骨大，而且脊椎里的脊髓是全身神经总枢纽，因此要从这里取骨，难度更大，疼痛感更强。

　　白荆楚清楚地感觉到后背骨节慢慢脱离□□，筋脉被牵扯，凉意从脚底快速窜上全身，酸胀感和刺痛感刺激着大脑。

　　置换完第一块脊椎骨，已经耗时很久，但仅仅只是首块，还不至于让他感觉到完蛋。

　　洛亓安盯着他，发现他的总体状况还算良好，冢内外也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持续的紧张才减弱了一分。那种稍微的放松是只有亲眼看到白荆楚安然无恙后才能有的感觉。

　　完成第一块脊椎骨的取换，紧接着又开始第二块骨头，也就是紧邻的上面一块脊椎骨。整个过程不给人任何休息时间。

　　由于前面消耗了白荆楚不少体力和灵力，因此这一块的置换更是难上加难。

　　抽到一半的时候，他额头冒出的冷汗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多，原本莹白红润的面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洛亓安看着他轻微颤抖的身体和难受的神情，不由得站直身体，目光紧紧锁住他。

　　“阿兄看上去十分虚弱，不会有事吧？我要不要去阻止？可他看上去还能坚持……”洛亓安在心里不断打着退堂鼓，可还是没有阻止。

　　“再看看，我相信他。”

　　最终，他将身体重新依靠在墙上，寸目不移地盯着法阵坤位的人。

　　在这种环境中，失去了时间概念，洛亓安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白荆楚进入法阵已经很久了。

　　而里面的白荆楚，更是意识浅薄，连时间的长短都感知不到。

　　……

　　终于，第二块骨头完成取换。

　　此时，白荆楚的汗液已经打湿了发梢，连脖子处的衣襟都能清楚地看见被浸湿的痕迹。他嘴唇傻白，没有紧紧簇拥在一起，看上去难受一百倍。

　　第三块的时候，骨肉再次分离，又再次融合，神经被不断撕扯，无休无止的疼痛让他再难忍受。

　　在完成置换后的最后一秒，他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忽然吐出大口鲜血，弄脏了衣服，然后完全失去意识，整个人在重力的作用下，从高处坠落下来。

　　法阵没有灵力支撑，很快就消失殆尽。

　　洛亓安瞳孔剧烈收缩，停滞了呼吸，心脏在一瞬间被死死攥紧。

　　他下意识地丢掉手里握着的剑，力道很重，剑刃被重重摔在地上，发出“铿锵——”的声音，洛亓安完全没有听见，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看见白荆楚因为换骨失去意识而坠落的那一刻，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接住他，不要让他摔在地上。身体更是比大脑反应得快，一个箭步向前冲去，只留下道道残影。

　　快要到达白荆楚下方时，洛亓安一个腾越，跳到空中接住了正在下坠的人，然后稳稳抱在怀里，轻轻地落地，深怕一个不注意就加重怀里人的伤势。

　　他眼神紧张而空洞地上下打量着白荆楚，似乎查看他的身体到底如何。

　　除了衣服上和嘴角的血渍，白荆楚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正常。

　　洛亓安伸手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憔悴、虚弱、没有血色，心里像针扎一样。

　　这一刻，他后悔了，他不该答应他去做如此危险的事，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切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

　　洛亓安尖锐地说着，紧张和担心，“阿兄，阿兄，你感觉怎么样？你还好吗？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任凭他怎么叫喊，白荆楚就是不肯开口，不回答他一句话。

　　洛亓安在几次尝试无果后，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忧伤落下眼泪，“滴答滴答”地滴在白荆楚的衣服和脸颊上。

　　“阿兄，阿兄！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去的。”

　　他不断道歉，表达内心极致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