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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希尔酒店02 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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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宴会大门时,雨丝还附着在笠泽的夹克肩头,带着雨夜特有的湿凉。
但在进门的瞬间,暖意瞬间裹住了他。
水晶吊灯的光洒落在香槟塔上,折射出晃眼的亮,钢琴的旋律混着人声弥漫在大堂里,连呼吸都沾染着甜腻的酒气。
不同于室外远山寂寥的清冷,酒店内正因举行宴会而气氛火热。
身穿正装的先生女士们觥筹交错,在谈笑中商讨着公司的商业招标。
杯盏碰撞的清脆声里,藏着众人不动声色的试探。
笑音未落时,已有信息和深意在眼神里交锋。
笠泽身影出现时,宴会厅里的喧嚣竟莫名停顿了半分。
187 的身高格外亮眼,黑色夹克的硬朗线条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搭配修身工装裤与厚重的马丁靴,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稳,透露出让人安心的气质。
这份气质与周遭精致的礼服、笔挺的西装形成鲜明反差。
笠泽额角左眉骨处一道浅疤却为这份硬朗添了几分桀骜野性,让他像一头闯入华丽殿堂的猛兽,周身气势让人不容忽视。
短暂的静默后,低语声与目光一同涌来 ,有直白的惊艳打量,有隐晦的探究审视,还有几道藏在酒杯后蠢蠢欲动的视线。
笠泽对这些人的打探毫不在意,漆黑的眼眸快速扫过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将众人那些各异的神情、交头接耳的姿态尽收眼底。
黑影,融进人群里了。
这时,一名端着香槟托盘的服务生适时上前,笠泽抬手止住他递酒的动作:“麻烦带我去见你们酒店老板。”
服务生愣了愣,随即点头应下,转身引着他往宴会厅深处走去,留下身后一片重新泛起的微妙议论声。
服务生领着笠泽穿过喧闹的宴会厅,拐进一侧僻静的走廊。
悬挂的壁灯散发着暖色的光晕,照亮着两侧光润的墙面,一幅幅古典油画悬挂在上面,油彩在灯光里诉说岁月的流逝。走道上每隔数步便立着一盆龟背竹,深绿叶片垂落,地上铺着厚重的暗纹地毯。
笠泽缓步前行,常年与诡物周旋的经验和突如其来的寒意提醒着笠泽。
走道存在着诡物的衍生。
前方引路的服务生仍然步履平稳,可越过服务生的背影望去,走廊尽头已然变了模样。
崭新的墙皮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墙体,上方的暖光灯泡滋滋作响,好似接触不良,明灭的灯光将影子扯得扭曲狭长,走廊里还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服务生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换了样式,从利落的现代制服,渐渐褪成上个世纪古典的侍者制服,布料边缘泛着焦黑的卷边。
笠泽眸光微沉,指尖扣住鞘柄,匕首被抽出,金属与皮革摩擦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咔哒。”
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服务生骤然顿住脚步,僵直地立在原地。
笠泽当即收步,匕首横于身前,刃面映着扑闪的灯光,目光沉沉锁住前方身影。
“好痛啊……”
细碎的、沙哑干涩的喃喃声从服务生喉间溢出。
话音未落,服务生的头颅毫无征兆地猛然一百八十度扭转,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空洞的眼窝直直对准笠泽。
服务生的眼窝深处没有瞳仁,只有浓黑的腐肉。
下一秒,服务生的皮肉开始寸寸消融。
表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融化,暗红的血肉翻卷裸露,焦脆的碎肉混着深褐色的液体簌簌坠落,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圈圈的暗痕,白骨从溃烂的皮肉间渐渐显露,体型也变的扭曲起来。
“好烫……好疼啊……”
服务生溃烂的唇瓣开合,吐出的气息带着焦腐的异味。
下一刻,服务生语调骤然变得阴戾黏腻。
“那你来陪我吧……”
白骨交错的手掌带着溃烂的皮肉,裹挟着阵阵阴风,猛地朝笠泽扑来。
笠泽眸光一锁,几乎是在服务生发难的刹那,腕间匕首已然出击,精准、凌厉地格挡着服务生的攻势。金属与骨骼相撞的脆响未落,笠泽反手攥紧服务生袭来的手腕,肩背发力,身形利落旋身,借力将人狠狠掼在冰冷的地面上。
骨节碰撞的闷响里,匕首锋芒一闪,径直割断了那只腐烂的手。
手掌的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是有粘稠的透明液体缓缓渗出,裹挟着一股腐腥的恶臭,在密闭的走廊里弥漫开来。即便手掌被砍断,那服务生依旧像毫无痛觉的傀儡,操控着残缺的肢体扭曲着,疯狂的朝着笠泽扑来。
笠泽眉头轻挑,手腕顺势一转,将匕首精准刺入服务生的心口,透明的液体瞬间喷涌,伴随着非人的嘶吼,那具腐烂的躯体骤然僵住。
那一刻,笠泽眼前的光影骤然扭曲、涣散,如同被搅乱的镜面。
“客人,您看,这是我们酒店珍藏的油画,描绘的是旧时宫廷的回廊……”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笠泽蓦然回神。
自己仍立在原地,服务生垂手站在身侧,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意,正指着墙面的画作殷勤介绍。
画布上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阴暗走廊,走廊尽头隐在黑暗里,画面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周遭依然很是寂静,方才的搏斗仿佛从未发生。
“太假了。”
笠泽垂眸,沉默不过一瞬,握着匕首的手骤然发力,利刃毫无预兆地捅穿了服务生的脖颈。
透明的粘稠浆液再次溅出,眼前的景象再度碎裂、重织。
眼前凭空出现一个陌生的走廊,笠泽的目光穿透走廊昏沉的光影。
走廊尽头,一道身影伫立在那里。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墨色长发垂落及腰,泛着柔顺的光泽,他身着黑色大衣,背对着笠泽,像是在打量着存在走廊尽头的什么东西。
像是察觉笠泽的目光,那人肩背微动,似要回头。
就在侧脸轮廓即将显露的刹那,整个画面骤然凝固。
下一秒,男人周身空间像玻璃一样陡然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摇晃的场景与空间的重影不断撕扯着笠泽视线。
强烈的眩晕感猛地攫住笠泽,眼前天旋地转,而那道黑色身影在支离破碎的光影中彻底湮灭。
笠泽稳住心神再次睁眼时,面前已是另一处走廊,自己正站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那服务生依旧姿态恭敬的立在一旁,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周遭很是祥和,仿佛之前的两次幻境里的搏击,都只是笠泽的幻觉。
笠泽默不作声的收回匕首,指尖悄无声息的滑过刃面,感受着刃面残留的粘腻的液体。
敛去周身的戾气,笠泽点头示意。
“嗯,谢谢你。”
话音落,在笠泽准备抬手敲门时,身旁的服务生悄无声息地转身,没入走廊的阴影里。
笠泽看向服务生离去的方向,再次掏出匕首,垂眸凝视匕首上未干的粘液。
不是幻觉。
这家酒店,存在着级别不低的诡物。
笠泽推门而入时,只见两人正坐在红木茶几旁低声交谈。
一人着熨帖深色西装,气度沉敛,想来正是酒店老板。另一人身穿经理制服,神态干练。
茶盏热气袅袅,二人显然是聊得入神。
听到动静,交谈声戛然而止,两人同时抬眼,目光齐刷刷落在笠泽身上。
经理率先起身,脸上堆起职业化笑意,上前半步道:“先生有何贵干?”
笠泽默然,从夹克内袋摸出黑皮证件,指尖一翻,烫金徽章与端正字样赫然显现。
“特别行动处,笠泽。”
“原来是行动处的人!”老板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与笠泽握手,“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经理也连忙与笠泽握手,二人面上满是如释重负。
几句简单的寒暄过后,笠泽落座直奔主题:“说说酒店的情况吧。”
话音刚落,老板和经理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随着经理的叙述,那晚发生的离奇事件,渐渐在笠泽眼前铺展开来。
据资料显示:老板与经理在当晚早已做好安排,准备去一探究竟。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酒店骤然停电,陷入一片漆黑,老板二人随即打开手机手电筒,出门探查情况。
“楼梯那不对劲,按理说那楼梯我们走了这么多年,是再熟悉不过了。四个转弯,正好从三楼走到一楼大厅。可那天,我们顺着楼梯拐了一道又一道弯,脚下的台阶好像永远走不完。”
“不知走了多久,老板突然停下说,‘不对劲…我们还在三楼。’”
这话刚落,笠泽抬眼,“何以确定?”
一旁的老板面色凝重:“三楼楼梯扶手的莲花雕饰,是我亲自雕刻。从选料、打磨,到最后的成品,我前前后后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每一片花瓣的弧度、每一道纹路的深浅,甚至雕刻留下的细小刻痕,我都一清二楚。”
“我一看,果然是老板刻的那朵!我们绕了半天,竟然一直在三楼打转,就像是被困在了三楼,这时楼梯转角处,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经理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怕惊扰到什么迅速压低。
黑影。
笠泽抓住经理话里的关键。
露台上的黑影,酒店门口和自己搏击的黑影,究竟有何关系。
“那影子通体漆黑,只勉强辨出是个人形,死死贴在楼梯扶手上,一动不动的盯着我们。那会我们真的害怕极了,想着反正也困在这了,不如追上去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于是脑子一热,我们两个就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笠泽闻言眉峰微挑。
模糊不清的人形黑影,都和资料对上了。
“可那东西邪门得很,” 经理接着说,“我们俩一直追着它跑,可不管跑多快,始终跟它隔着一段距离。更瘆人的是,只要我们停下脚步,它就会停在不远处的拐角,像引路人一样,站在那等着我们跟上。”
“没办法,我们只能跟着它走,绕来绕去,最后竟踏上了三楼的露台。”
“就在踏进露台的瞬间,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力道猛得让人根本站不稳,我们就摔在了地上。”
经理说着,和老板一同捞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淤青。
“手机也脱手飞了出去,屏幕摔得裂了条缝。我们缓过劲爬起来捡起手机时,那黑影突然就出现在了露台中央!”
“就在黑影渐渐靠近、扑过来的瞬间,大堂摆钟再次敲响。那钟声一响,我们俩一阵恍惚,像是被抽走了思绪和魂魄似的,等回过神来,我们两个仍好好的站在露台上,只有黑影不见了,周围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老板补充道:“我们就像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可手上的淤青却告诉我们,那一切都是真的。”
据资料显示,黑影只唯一一次发动攻击。
这一次攻击别有深意。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黑影发动攻击。
那边老板重重叹了口气:“后来,酒店开始频繁停电,虽然每次都能很快恢复,但生意也受了影响。我实在没办法,就托关系打听能处理这种灵异事的地方,最后和情报处联系上了。”
指了指门外宴会厅的方向,老板的声音压低了些:“这画当初花了大价钱买回来,情报处来人待了两天说没事后,我就还把它挂在三楼走廊尽头。可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些怪事,恐怕都跟这画脱不了关系。”
事情进展到现在,整件事的大致情况笠泽已经清楚了。
黑影是由诡物引起的诡变,却因为处理不当已然变异。
笠泽指尖轻叩桌面,眼底寒意渐浓。
情报处显然压下了此事,私下处置却未除根,任由古画在酒店中滋生异常。
“画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