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灼赤焰》枕珊月

2、水火相冲，绝不相容 灼热的

　　灼热的气息死死笼罩在整片白玫瑰花海上。
　　长久以来安静寒凉的领地，被这一股突如其来的烈火气息搅得不得安宁。
　　四周盛放的白玫瑰微微蜷缩，似乎本能抵触这股截然相反的燥热力量。
　　凌霜站在露台之上，周身寒气缓缓散开，一层薄薄的白霜顺着地面蔓延，将躁动的热浪阻隔在外。
　　他从不喜欢失控，更不喜欢陌生者肆意践踏自己的边界。
　　炽焰悬在半空，红山茶羽翼轻颤，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凌霜身上，打量、好奇，带着一点不自觉的贪恋。
　　太好看了。
　　冷得像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冰雪，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周身都写满疏离与拒绝。
　　越是难以靠近，越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律法？”炽焰轻笑一声，语气散漫，丝毫没有被压迫的局促，“我流浪这么多年，只懂生存，不懂律法。”
　　“我一路清理边界浊气，也算在为花境做事，不过是不小心撞破一层结界，不至于小题大做。”
　　他活得随性，无拘无束，没有领主的枷锁，没有族群的束缚，做事只凭本心，从不会向谁低头。
　　苏晚上前一步，羽翼绷紧，满眼警惕：“你这流浪精灵太过无礼！玫瑰域结界是历代加固的守护屏障，你强行冲撞，已经造成不可逆损伤，还敢这般理直气壮！”
　　“小姑娘别这么凶。”炽焰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未放在心上，目光重新落回凌霜身上，“我又不是来闹事的，只是路过，想借一片空地歇脚，喝一口灵露，休息完立刻就走。”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件小事。
　　可在凌霜眼中，这是底线被冒犯。
　　“我的领地，不容外人停留。”
　　凌霜指尖轻抬，一缕细碎冰雾凝聚在掌心，寒气骤然加剧。
　　“立刻离开。”
　　命令式的语气，淡漠、强硬，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炽焰眉头微挑，骨子里的倔强也被勾起。
　　他本就不是会轻易服软的性子，对方越是冷漠排斥，他反而越不想轻易退走。
　　“我若是不走呢？”
　　话音落下，周身赤色灵火微微跳动，火势张扬，与凌霜的寒气激烈对冲。
　　一冰一火，两种极致相克的力量在空气里拉扯碰撞，白雾蒸腾，整片花海剧烈摇晃。
　　“那就留不住你。”
　　凌霜不愿多言，抬手一挥。
　　漫天白玫瑰花瓣脱离花枝，悬浮于半空，层层叠叠，瓣边凝结锋利冰刃，银光刺骨。
　　纯粹圣洁的冰系灵力缠绕花瓣，带着净化与冰封的双重力量，朝着炽焰飞速袭去。
　　没有多余招式，出手即是杀招。
　　身为一方领主，他习惯以绝对力量镇压冒犯者。
　　炽焰神色一敛，不再嬉闹。
　　后背红山茶羽翼全力展开，厚重花瓣挡在身前，掌心燃起灼热灵火，化作一面赤色火墙。
　　冰刃撞上火焰，刺耳的滋滋声接连响起。
　　寒气被烈火灼烧，火焰被寒冰冻结，两种力量互相消磨，四散的灵力震落大片花海花瓣。
　　炽焰步步后撤，眼底却没有恼怒，反而多了几分讶异。
　　好强。
　　这只白玫瑰精灵的灵力纯净到极致，冰系掌控炉火纯青，冷静、精准、克制，每一击都稳准狠，完全不给他侥幸余地。
　　难怪能被定为下一任花神使。
　　“你实力确实不错。”炽焰避开一道横穿而来的冰刃，气息微乱，“但单凭这样，想赶走我，还不够。”
　　他漂泊数百年，在荒野与浊气厮杀，与异兽缠斗，实战经验远超养在领地中的高阶精灵。
　　爆发力极强，身法灵动，近身缠斗更是他的强项。
　　下一瞬，炽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赤色残影，避开漫天花瓣，直逼露台。
　　凌霜眸色微沉，脚下冰晶蔓延，瞬间筑起高耸冰墙。
　　可炽焰早有预判，羽翼一振，纵身翻越，落在露台另一侧，距离凌霜不过数步之遥。
　　热气扑面而来，侵略感极强。
　　近距离对视，凌霜清晰看见对方那双赤红眼眸，热烈、鲜活、桀骜，藏着不受束缚的野性。
　　与他死寂平淡的世界，格格不入。
　　“你明明也清楚，边界浊气越来越多，单凭你一人，迟早会耗垮自己。”炽焰收敛大半火气，声音沉了几分，“我能打，能抗，能烧尽浊气，留在你这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不需要替我算计。”凌霜冷眸相对，“我不需要陌生人的帮助。”
　　“你不是不需要帮助，你只是习惯一个人。”炽焰直白戳破，“你怕麻烦，怕变数，怕有人闯入你孤零零的世界。”
　　这句话，精准刺中凌霜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周身寒气瞬间暴涨。
　　“放肆。”
　　从不有人敢这样揣测他，从不有人敢撕开他刻意伪装的冷漠，直视他的孤独。
　　苏晚吓得屏住呼吸，生怕两人彻底撕破脸面大打出手。
　　炽焰却不退不让，静静望着他：“我不想与你为敌。我只是……不想继续漫无目的地漂泊。”
　　百年独行，荒野为伴，浊气为敌，看似自由，实则疲惫。
　　他只是刚好在疲惫的时候，遇见了这一处让他心生停留的花海，遇见了这个让他一眼难忘的精灵。
　　仅此而已。
　　可凌霜听不懂，也不愿懂。
　　他的心门紧锁，防备厚重，不会轻易接纳任何人。
　　“要么自行离开，”凌霜一字一顿，“要么，我废去你闯入的力量，押送出玫瑰域。”
　　水火本就不相容。
　　他们，本就不该相遇。
　　此刻的凌霜，满心排斥，满心戒备。
　　他绝不会想到，未来漫长岁月里，
　　这个被他极度厌恶、强硬驱赶的红发精灵，
　　会成为唯一走进他心底，陪他熬过无尽苦难，赌上性命守护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