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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失控 真是一场酣 ...

  •   楚玖执拗盯着苏晏,字句尖利,刺破苏指挥使心底那层自欺欺人的犹疑:“你分明也不认同他做的事!不然沈景修案发,你为什么让初宁拿着蟠龙佩去怀远将军府!”

      刚刚又特意支开韩向昀。

      “够了!”

      苏晏用力推开楚玖,反手给了他一拳。

      “你如果不是大长公主的儿子,你今天干的每一件事,都足够你在菜市口凌迟处死。”

      楚玖抹了一下唇边的血迹,不甘示弱打了回去:“所以你就由着楚明瑜一意孤行,非要逼反梁家才罢休?”

      “他现在已经不是刚登基时的提线木偶,即使要防着周廷逸,皇帝也能密送她回边关。”

      拳头砸在血肉,震出手骨沉闷的钝痛。苏晏后退几步,躲过他一记肘击,又听见楚玖讲。

      “如果他只是想要一个皇后,梁家也有其他女儿,为什么非得是梁冕。”

      “无论明瑜怎么想。”苏晏趁对面弯腰躲闪,屈膝侧顶,用力给了他一记重击,“你再敢乱说话,我保证你会后悔。”

      后背撞在坚硬的地上,扩散开一大片钝痛,反胃感从腹部一直顶到喉咙,直让楚玖想吐。他硬顶着眼前黑影飘忽的剧痛,艰难挡下苏晏的拳头,咬牙道:“就算你愿意陪楚明瑜犯蠢,可你总不能拖着身边人,甚至天下的百姓陪他一起死——”

      话音未落,苏晏照着他的脸来了一拳。嗡嗡作响的混沌在大脑里翻江倒海,楚玖还没来得及喘息片刻,便被猛然扼住脖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楚玖在窒息的痛苦里挣扎良久,才艰难扯出讥笑,“可你呢?”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苏晏从身上掀下来,按着他的头用力撞上旁边的树干。

      “艮良卫的血债还不够吗!非要再搭上西北,楚明瑜才知道后悔?”

      血顺着苏晏的额角和楚玖的唇边流下来,蜿蜒成狰狞的铁锈。两人打到现在,早都扔了刀,也难免有了歇斯底里的意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一般炙烤着心肺,拳拳到肉的厮打叫嚣着最原始的兴奋与战栗。

      事到如今,楚玖估计苏晏不可能再放过自己,话里也就带了点破罐子破摔的猖狂:“就算没有周廷逸,楚明瑜就能摆得平朝堂这些烂摊子?”

      “区区几个山匪都能闹这么久,如果不是郑编修和霍隐去了荆湖,靠楚明瑜挑的那个废物指挥使,还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

      下颌又挨了一拳,楚玖吐掉嘴里的血,唇边笑意愈发放肆:“你背着骂名辛苦帮他弄回来的乾左卫,就这么让他浪费了,你不觉得可惜?”

      “楚玖!”苏晏拽过他的衣领,领口边缘勒紧后颈,像极了一把边刃锈死的刀,“你是不是觉得背靠辽远边军,我不敢杀你?”

      “辽远?”

      楚玖看着近在咫尺的恚怒,模糊挤出一声笑,毫无征兆卸了力。

      “那你杀了我好了。”

      “反正留在京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要么死在周廷逸手里,要么死在楚明瑜手里。”

      叶片间积水砸下来,闷闷溅开在皮肤,糊成一片湿凉的虚无。

      “明瑜不会——”

      “他能在梁家的事上迁延,又凭什么不会动辽远。”

      “这两年太师给辽远使了不少绊子,他可一直都是袖手旁观。”楚玖打断他的话,“更何况,金刀案放走行川的人是你,不是楚明瑜。”

      苏指挥使闻言微怔,手上也不由松了力道:“你知道?”

      “我们三个一起长大,楚明瑜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

      疼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沉甸甸撕扯着身体。道不明的郁结堵在胸口,两人僵持良久,苏晏终究咽不下这口气,一拳砸在楚玖脸侧的土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偏要走到这个地步。

      “因为我不甘心。”

      楚玖强撑着抬起头,唇边笑意凄凉。

      “如你所见,行川回来了,可那又怎样呢?”

      “艮良卫已经没了。”

      “这样的牺牲品,难道还要有第二个吗?”

      如今的梁冕也好,当年的云骑将军也罢,他们的功勋,合该留在更广阔的天地。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山风长啸而过,林原仓皇摇曳,映出斑驳狼藉的水痕。枝叶间的积水倾泻而下,仿佛第二场暴雨。

      “物伤其类……”苏晏低低笑了一声,“真是个漂亮的借口。”

      不等楚玖反应,冷不防腹部重重挨了一下。苏晏这下力道足斤足量,楚玖疼得意识模糊,嘴里泛上来的腥甜又呛进喉咙,咳出些血来。

      苏指挥使漠然起身,留给楚玖一个无动于衷的背影。

      江初宁还站在原地,她看着苏晏朝她走过来,恐惧沉沉坠在骨头,让她下意识后退,踉跄跌坐在地。

      苏晏居高临下低眼,他在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他浸在清透又无能为力的惊惧里,瞳孔边缘细碎的纹路微微发颤似乍寒时湖面上的薄冰。

      “你把符牌给梁冕了?”

      江初宁摇了摇头,眼泪仓皇落下来。

      楚玖以为他想对江初宁动手,挣扎要拦:“和她没关系,是我强迫她……”

      苏晏在江初宁身前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脸侧的污渍,字句缱绻似惘然:“我怎么就捡了你这么个蠢兔子。”

      那只手一路向下,慢条斯理划过脖子侧面跳动的血管。

      “你想跟他走吗?”

      江初宁瑟缩否认,却毫无征兆被他扼住脖颈。

      苏晏手上力道下得极重,那一瞬间,她以为他会就这样折断她的脖子。钝而韧的剧痛硌在血管,她艰难抬了一下手,却最终放弃自己溺入痛苦的深渊。

      丧失意识之前,江初宁想。就这样杀了她也好。

      她罪有应得。

      再睁开眼,她却看到陌生的素帐。

      江初宁撑起身,每一寸骨头都渗着难以喻言的倦痛,她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久,也实在意外,自己还活着。

      室内昏暗无光,窗纸外的钉死木板,只有细细几线天光从罅隙照进来,勉强镀出陈设的轮廓。

      这是哪里?

      江初宁见门上有一块堵着木板的方形小洞,她尝试推了推,听见细微的金属撞击声,显然也已从外面锁死。

      她倚着门滑坐下来,空荡荡的茫然包裹住身体,棉花一般软而致密。树林间亡命时荆条划破皮肤,细碎的刺痛此时终于从伤口一点点蔓开,连带着呼吸间气流划过脖颈的滞痛。室内无镜,但江初宁知道,那里有一道尚未消退的掐痕。

      江初宁仰头,门缝间一线光亮落在脸上。想。苏晏是要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吗。

      仿佛为了回应她的困惑,琅珰的金属声在门上潦草晃了几晃,苏晏面无表情打开门,正对上门边发怔的江初宁。

      日光一霎刺进眼底,她下意识眯起眼,还未来得及看清院中景致,便被苏晏提着衣领甩到榻上。后背撞在榻围,不等她在疼痛里回过神,苏晏掐着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东巷道观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明知道她要逃。”

      “绥州守将身亡,老侯爷旧伤复发,西北军心不稳。”她看着他,眼底似有哀求,“梁将军回边关,可以救更多的人。”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

      苏晏一拳砸在她脸侧的木缘,回响沉闷。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们今日被鸾仪卫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怨怒绞成细而韧的鱼线,在室内勒出几近窒息的威压。江初宁垂眼沉默良久,轻声讲:“妾自知罪无可赦,任凭大人处置。”

      梁将军逃出去,楚明瑜和周廷逸失了博弈的筹码,也不敢再动镇西侯府。

      梁冕可以平北虏,可以救边民于水火。她死了,这世上也不过少一个随手可弃的玩丨物。

      苏晏动作停顿须臾,而后用力把江初宁按在榻围,眼底暴戾几乎将人千刀万剐。

      “你到底有没有心。”

      “为他们做到这个程度,那我对你而言,又究竟算什么?”

      不等江初宁开口,织锦撕裂声生涩擦过空气。春末阴晴不定的山雨再一次落下来,倏尔水瀑滂沱,淋得枝上残红凋零,婉转一片狼藉。

      江初宁在那一刻才知道,往日那些让她难以启齿的恐惧与旖旎,已是格外开恩的收敛。

      混沌的潮水一晃将她撞碎在礁石,江初宁在几乎失控的痛苦与靡然边缘艰难拢起一点意识,恍惚扯出一个苦笑。

      “大人为什么会在意妾的真心呢?”

      眼泪悄无声息划过脸侧,水光凄惶。

      “妾明明连心动的资格都没有。”

      苏晏看着她眼底的痛苦微怔半霎,随即反钳住她的手,没再给江初宁任何挣扎的机会,窗外雨急风乱,她也被迫溺亡在春丨潮汹涌的浪中,直至永劫沉沦。

      柴房。

      楚玖蜷在墙角,衣上血迹斑驳。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他也实在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辱骂苏指挥使的心硬手黑。

      他听见门栅开合声,勉强睁开眼,有气无力笑了一下:“打也打了,该招的我也招了,你还想干什么?”

      苏晏冷笑俯身,手指掐进楚玖肩上的伤口:“这么有精神,看来是之前那顿鞭子挨得太轻了?”

      楚玖疼得脸色发白,强熬了半晌,见苏指挥使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终于起了脾气,骂骂咧咧抬高了声音:“姓苏的你有完没完!辽远的情况我已经都告诉你了,你明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如果不是被绑着,他绝对还要给苏晏几下。

      苏晏毫不留情加重了力道,直到楚玖在剧痛里彻底缄声,才放过他。而后抽出短匕,割断了他身上的绳子。

      楚玖还没反应过来,苏指挥使拍了拍他的脸:“看在过往的情面,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回城内,在我腾出手来料理怀远将军府那几个废物之前,把你干的蠢事清理干净。”

      抵在腰腹的短匕又下移了一点,苏晏语气里隐隐透出杀意:“不许再靠近初宁。”

      楚公子愣了一下,闷闷别开脸:“我找上她,不过是为了出城。”

      “你最好是。”

      第二天黎明时,鸾仪卫在山崖下发现了重伤的疑犯。韩佥事叫来郎中,却实在没把握,这人究竟能不能捡回一条命。

      苏指挥使听罢情况,估计梁冕出逃的事也快漏了破绽,便回了城内,果然遇见手下慌张回禀,说,梁将军不见了。

      昨夜苏晏已得知府上消息,宁姑娘去看霍千户后,便一直没回府,同行的侍女也不见踪影。他们找了半日,却一无所获。

      苏晏想,找得到才有鬼。

      腹诽归腹诽,戏还得继续演。江初宁带着鸾仪卫的符牌失踪,梁冕也立刻没了消息,想到两人素来亲密,苏指挥使当即加派人手全城搜查,终于在一个荒屋找到了江初宁的侍女茯苓。

      小丫头说她在贤林巷被打晕,再醒来,就是在这个破屋子里。

      楚玖不知道苏晏进宫和楚明瑜说了什么,鸾仪卫虽在秘密找人,明面上却没有任何旨意。

      也可能是没办法了。

      毕竟事已成定局,皇帝就算砸碎君行殿所有的瓷器,也不能再动梁家。

      京中众人心思各异,苏指挥使却还惦记着城郊那个不起眼的小院子,他打马去京郊,心底烦躁又翻起不少。想。他该牵只狗过来。

      然而苏指挥使才到院门口,就见留守的仆妇慌张往外跑。视线冷不防撞上苏晏,怔愣半霎,随即跪下:“大……大人,出……出事……”

      “舌头如果没用就滚去割了。”苏晏烦躁打断她的颤惧,“好好回话。”

      “姑娘……姑娘她……”

      眼看苏指挥使脸色越来越难看,仆妇心一横,讲。

      “她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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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十三万九千字。 日更或隔日更。 求个收藏呀qw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