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送错的茶 既然她都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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薜萝进屋沏了壶新茶后依命退下，叶雪柠边自斟自饮，边对太子细细讲来——
选妃大典那日，十二位待选女子依次坐在蕴凉殿内等候，唐岚端坐首席，叶雪柠居于末位。
那日天气格外炎热，大家坐下后都感觉闷热难耐，为了通风纳凉，宫人把平日极少打开的东门也打开了。
奉茶宫女依次走进门来。
若走西边那道门，就该是站在首位的宫女为唐岚奉茶，而那天东门临时打开，管事女官便安排宫女们从东边进来，只是图个方便，且也不算坏了规矩。
这么一来，宫女们奉茶的次序就恰好反了过来，那杯被德妃身边的宫女鸳儿做过手脚的茶，就送到了叶雪柠面前。
鸳儿多半是在茶房做的手脚，她算准时机过去，待奉茶宫女们排好了次序，就装作闲聊，在领头那位宫女端的茶壶里，暗暗投下夏鸩藤。
此举本该万无一失，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那位宫女从蕴凉殿东门进来，把茶端到了坐在末位的叶雪柠面前。
唐岚因此躲过一劫。
看到唐岚活得好好的，德妃定然心生疑惑，却也不好声张。
谁料第二天，叶家独女突发急病，被太子亲自接到府里照顾的消息就传进了宫里。
德妃自然不知道归魂散的事，只当是那夏鸩藤起效的时辰出了问题。
她本以为鸳儿只是办事不力，毒药的分量下得太轻，没能害死唐岚，没料到竟然害错了人！
若中毒的是唐岚，皇后和天敕大将军就算再怎么震惊哀伤，也难以发觉其中端倪。
但叶夫人精通药理，传言她比最高明的御医还厉害几分。
若中毒的是叶家女儿，恐怕茶中有夏鸩藤之事，难免会暴露出来。
德妃又惊又恼，当即毒杀了鸳儿。
这样，就算叶夫人发觉女儿被下了夏鸩藤，求太子殿下去查，首先被问责的，只会是奉茶宫女。
即使多日后能辗转查到鸳儿身上，也早已死无对证，谁都别想抓住德妃授意下毒的确凿证据。
以德妃的身份，以及她母家在朝中的地位，只要不是铁证如山，谁都别想轻易给她定罪。
言毕，叶雪柠放下手中茶盏：“殿下认为我分析得可有道理？”
不会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慕亦浔点头：“真相多半就是如此。”
害死原主的真凶已经查出来了，但叶雪柠却根本没有能力帮她报仇。
略一思索，她向慕亦浔微微而笑：“杀人偿命，殿下愿意帮我讨回这个公道吗？”
“没有切实证据，德妃不会承认。”慕亦浔垂睫，敛去眸底黯色，“且她真正要对付的是唐家，既然你安然无恙，此事暂且揭过，容后再议。”
果然。
对太子而言，此事根本不值得大动干戈。
反正从表面上看，人又没有真的被毒死，完全没必要认真追究。
德妃是周太师之女，在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
周太师虽不像唐将军那般势盛，却也是勋贵世家，在朝中人脉广泛，绝非轻易能得罪的。
看来，自己一时半会儿无法为原主报仇，还要在这里多留一段时日。
离正式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只怕很难全身而退了。
想到这些，叶雪柠颇为沮丧，她闷闷不乐地站起来：“既然如此，恭送太子殿下。”
没想到竟会在自己府里被下逐客令，慕亦浔本想说些什么，顿了顿，终是没有开口，迈步出了院门。
通往寝殿的回廊上挂着纱罩宫灯，值夜侍卫们格外警醒，或两两肃立，或四人一组提着灯笼巡逻。
身份如此，在外该有的礼仪自是不能有失，但私下里，慕亦浔向来不喜繁文缛节。
府中的内侍宫人们见殿下路过，也只稍作避让，并不需要特意上前行礼。
满怀心事地穿过濛濛夜色，慕亦浔思绪万千。
德妃与皇后不睦，这是早就摆在明面上的事。
多年以来，德妃始终被皇后压着一头，这次居然棋走险招，打算直接在选妃大典上毒杀唐岚，倒也出人意料。
要是那天唐岚毙命当场，又会是怎样一番混乱局面？
自从被立为储君，这场前朝后宫相互牵引的大戏就拉开了帷幕，人人都虎视眈眈，为各自家族盘算谋划。
当朝官制堪称混乱，文官士族承袭与科举并立，武官任命则牢牢把持在唐家手中。
几方势力互不相让，更兼皇权旁落，几十年来，大誉皇城这潭水被搅得越来越浑。
如今自己处于漩涡中心，又藏着足以倒转乾坤的秘密，叶雪柠这个变数的出现，究竟是福，还是祸？
慕亦浔仰头望向天边飞镜。
多年不见，叶雪柠的容貌已和从前大不相同，但细究起来，性情变化似乎不大。
虽则她言行举止常会冒出些古怪之处，心思又过于活泛，恐怕会惹出不少麻烦，但也不失灵巧可爱。
想到那句“我都是你的人了”，他心底无端添了些新奇的感触。
似是责任，却又有所不同。
究竟是……什么呢？
眼前浮现出那对似洒满碎金般的明茶色眸子，慕亦浔不觉轻轻弯起嘴角。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自己总要护得她余生顺遂平安。
……
翌日一大早，叶雪柠就来到院子里。
既然不得不滞留在这里，她决定打起精神，认真应对眼前的一切。
无论身处何地，都要健健康康的才好。
她向前小跑几步，飞身上跃，却只跳起不到半米，就轻飘飘落了下来。
昨夜下了场急雨，草叶上还挂着水珠，地面多少有些泥泞湿滑，她这一跳溅起不少泥点，惊得草丛中两只螽斯猛然蹦了出来。
稍稍舒展筋骨之后，叶雪柠又试着去搬动花园中一块并不算大的太湖石，足足使了十分气力，那块石头依然纹丝不动。
她失望地揉了揉肩膀：要是搁在以前，这种石头她能抬两块！
这细胳膊细腿的，体力实在太差，必须先从最基础的练起。
还要多多吃饭，至少要再长十几斤肉，行动起来才方便。
苏芹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准太子妃在院子里上蹿下跳，跳够了又卷起袖子去搬石头，不知在折腾些什么。
这叶家姑娘是属猴儿的吗？
哪里像个大家闺秀，简直像穷人家的野小子，随便哪个宫女站出来，都比她稳当体面。
太子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放着那么多端庄贤淑的姑娘不要，竟然选这么个活宝……不行，我得躲远点儿，泥巴别溅我身上！
薜萝见叶雪柠自己随便套了件素色中衣，扯了条绸带将满头秀发胡乱挽作一把，就跑到院子里折腾，惊讶得险些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她忙追出来，焦声道：“叶姑娘，请您先进屋里来，让奴婢为您梳妆！”
“等我练完这一套！”叶雪柠头也没回，专心演练。
由于身体实在太弱，她刚练了半套就有些吃不消，累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汗珠纷纷滚落。
慕亦浔从院外缓步走来，苏芹的“太子殿下”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他摆手阻止。
他向来不喜内侍贴身打理杂务，平时近旁也只有苏遇随侍。
如今荣辉苑住着准太子妃，苏遇等人自然被留在院外。
至于那些日常侍奉的宫人，则远远跟在十步之外，多数时候仅仅作为排场摆设，无事不敢上前。
慕亦浔独自站在院门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叶雪柠，越看越觉得有趣。
无论是江湖上的功夫，还是军中演练的拳脚架势，他都有所涉猎，然而她现在打的这一套甚是刁钻，完全不知出处。
初看有些笨拙，但仔细观察下来，就会发现这套拳脚自有妙处：它没有多余技巧，即使是毫无基础之人，也能够用它强身健体。
虽有疑问，他却并不想问她是从哪里学的。
以她的一贯态度，无非再信口胡诌个“幼时和母亲去深山采药，路遇外族高手”之类的故事，试图糊弄过去，不会有半句实话。
还不如说是跌落山崖捡到远古秘籍，或是跟猴子学的，听起来还更可信些。
又足足练了半刻，叶雪柠才吃力地收了招式。
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汗珠，转头问苏芹：“什么时辰了，怎么早饭还没端上来？”
苏芹忙笑道：“太子殿下要与叶姑娘一起用晨食，不知姑娘还要演练多久，怕提前摆出来会放凉，就没有传。”
什么？
叶雪柠这才注意到慕亦浔站在院门处，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她下意识摸了摸通红的脸，发现自己这副样子，完全可以用“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来形容，忙低头一溜烟钻回房间。
看着眼前仓皇避开的背影，他微微恍神——她转身跑开的样子，竟与当年几无差别。
薜萝早等在妆镜前，对叶雪柠笑道：“可是早该听奴婢的，打扮停当了再往院子里去！还好只是被太子殿下看到，要是有旁人，岂不……”
“难道这里还会来别人？”她打断薜萝的絮叨，“先不急着梳妆，刚才扑了一身泥灰，辛苦你去让人准备沐浴用的热水。”
薜萝愣住，不由暗想：这准太子妃真是不懂事，殿下对她好脾气，她竟然如此不知进退，难道叶家从来没给她教过规矩？
而且，大清早突然要沐浴，也未免奇怪了些。
但她只敢腹诽，面上依旧笑道：“殿下还在等着叶姑娘一起用早膳，耽搁久了怕是不好。”
“他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就自己先吃。”叶雪柠向薜萝挥挥手，“你快去，顺便告诉厨房，我今天午饭想吃牛羹、烤羊肉和烧鸡腿。还有，别只弄一口半口的，塞牙缝都不够，每样都多做些。”
“……是。”薜萝只得领命出门。
见到还在外间坐等的太子，薜萝忙快步上前：“殿下，叶姑娘说她要先沐浴再梳妆，还点了一大堆吃食，请殿下自己先用早膳，不必等她。”
慕亦浔抬眸：“都点了些什么？”
薜萝忙依样回禀。
他点头：“去吧。”
叶雪柠点的这几样东西，都是长气力的。
寻常女子即使要进补，也是吃些燕窝桃胶、茯苓银耳之类的精致补品，她倒是真会吃，打算披挂上阵吗？
更蹊跷的是，即使叶弘彬真的两袖清风，以澜京府尹的俸禄，也不至于连饭都吃不起，若叶雪柠平时就爱吃这些，怎么会瘦得像根豆芽似的？
不多时，就有宫人抬着大桶热水进了配室。
走到水墨屏风后，叶雪柠挥退迎上来伺候的几位小宫女，把自己整个泡在热腾腾的浴桶里。
闻着木樨澡豆清香，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活动筋骨后的畅快压过了四肢酸痛。
其实她底子很好，之所以瘦弱不堪，全怪原主想装成餐风饮露的仙女，过去几年吃得比猫还少。
清晨起来就累了大半天，肚子也确实饿了，叶雪柠略泡了一会儿就洗去浮尘，迅速擦干水渍，来到梳妆镜前。
薜萝早已挑了套樱草色丝绣衣衫给她换上，手脚麻利地为她挽起时兴发髻，又打开流光溢彩的首饰盒，请她自己挑选要佩戴的首饰。
叶雪柠随手拣出一枚玲珑杏花簪，斜斜别在鬓边。
“叶姑娘，早膳已经摆上了。”
随着苏芹的通报，叶雪柠快步来到外间。
慕亦浔安适雅正地坐在餐案边，他看向梳妆停当的叶雪柠，眼前不觉微微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