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他的家 谢凛 ...
-
谢凛霄提着大大小小的礼品跟在许余身后进了屋子。
“王姨叨扰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把礼品放在了空无一物的桌面上。
王希旦原本心中还是对谢凛霄有些嫌弃的，但她一看见放在一些茶叶礼品中间的茅台时，浑浊的眼珠子噔的一下亮了起来。
“哎呀，小谢，来就来嘛，还给阿姨带东西过来。”
王希旦把另一只没拿东西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随后连忙扯着谢凛霄到乱七八糟的沙发上坐下，全程没有看一眼身为儿子的许余。
许余早就习惯了王希旦的冷落与贪婪，但当他看见王希旦如此讨好谢凛霄时，心中涌起了一丝难以述说的难堪。
他像是坠入这份情绪之中，如同落入水里的悬浮之物，沉不下，浮不起，困在中间，无处可逃。
“小谢。”王希旦笑着，把茶壶和茶杯往谢凛霄面前推了推，“来的路上一定冷坏了吧，来来来，喝一杯阿姨煮的热茶暖暖身子。”
谢凛霄点了点头，眼神不着痕迹地往站在一旁像是个局外人的许余身上看了一眼。
王希旦注意到了谢凛霄的目光，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屋里还站着一个人。
“小鱼，怎么一个人站在旁边啊，快过来坐。”她站在原地，对着许余露出个关心的笑，但那笑容和她对谢凛霄的笑容比起来，就冷淡多了。
许余身体渐渐回暖，他嘴角向上扯了扯，尽量没让在场的两人发现自己的异常：“嗯，好的妈。”
等许余乖乖坐下，王希旦这才打开了电视供两人观看，随后她打了声招呼满意地去厨房继续做饭了。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电视里的喧闹声，和屋外呼啸的风声。
谢凛霄默默地打量着整个房间的布局，他想多了解许余的成长环境。
玄关门口立着一个老旧的鞋架，房间里开着暖气，电视旁边有几块墙皮落了下来，露出内里的水泥面，白炽灯光忽闪忽闪地照着整间客厅。
路过摆着水果和茶具的茶几，前面就是晾着衣物的阳台了。
淡淡的菜香味从厨房飘了过来，勾起了人的食欲。
谢凛霄收回了目光，转而移到了看着电视的许余身上，他发现许余自进来以后就没有开口再说一句话了。
“许余？”谢凛霄缓缓开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许余从放空的状态抽回了神，眼神渐渐聚焦到谢凛霄身上。
“不知道说啥。”许余说。
谢凛霄愣了一下，没想到许余会是这个回答。
似乎是察觉到了许余的不对劲，谢凛霄没有问为什么，而是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你的房间是哪间，我想看看。”
许余摇了摇头，神情看起来有些呆滞，像是三魂七魄缺了一魄：“没有。”
“没有？”谢凛霄蹙眉，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没有我的房间。”许余脑袋对着谢凛霄，但眼神早已飘向下着绵绵细雨的窗外，“我从小到大都是住在学校宿舍的，很少回家。”
屋外的冷风透过未关严实的窗户飘了进来，裹挟着坐在沙发上的二人，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随着许余毫无波澜的话音落下，谢凛霄心间霎时间就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意，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撕咬他的心口。
他都不敢想象许余小时候过的到底有多苦，连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屋外的雨还在下，响亮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闯了进来，其间还夹带着人们的欢笑声，明明街上这么吵闹，却带动不了一丝一毫客厅里的气氛。
“我……”谢凛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许余。
“咔哒。”房门被人推开。
坐在沙发上的二人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妈！我回来了！”许鑫耀穿着一身潮牌，拖着行李敞亮的喊了一声。
远在厨房炒菜的王希旦听见动静顿时跑了出来。
“哎呦，我的儿，我的宝贝，你可算回来了！”王希旦嘴角咧到了耳后根，眼底是溢出来的思念。
她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许鑫耀，许鑫耀随着王希旦的力道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靠在了铁门边才停住。
这边欢天喜地的母子团圆画面，一点都没有感染到坐在沙发上的二人，反而让谢凛霄心中生出了更多心疼许余的情绪。
他皱着眉，担忧心疼的眼神往许余身上看，这才发现许余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许余根本没有看王希旦他们，他蜜糖似的眼珠子一直牢牢地钉在电视播放的广告上，没有动过分毫。
“许余……”谢凛霄开口。
“哇，哥哥你也回来了啊！”许鑫耀把手中的行李箱移给了王希旦，随后蹦跳到许余面前，“我以为今年你要在外面过呢！”
他的目光很快被坐在许余身旁的谢凛霄吸引住。
这个样貌俊秀，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一身当季高定衬得身形挺拔，浑身上下流淌着岁月淬炼而成的矜贵气质的男人是谁？
许鑫耀白皙的脸颊慢慢爬上一丝淡淡的红晕，他轻咬下唇扭捏开口道：“哥，这位先生是？”
“朋友。”许余黑色镜下的鼻梁上泛起褶皱，言简意赅的说道。
他不喜欢许鑫耀，甚至称得上是厌恶。
“哥哥的朋友你好啊。”许鑫耀走到谢凛霄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掩藏着惊艳的目光看向谢凛霄，“我是他的弟弟，我叫许鑫耀。”
谢凛霄喝了口寡淡的茶水，目不斜视：“嗯。”
他纵横商业场10多年，怎会看不出一个十几、接近二十青年人的小心思，但只要许鑫耀做的不过分，他就不会戳破，毕竟是许余的家人。
许鑫耀没有被谢凛霄的冷淡击退，反而对谢凛霄有着更上一层楼的迷恋了。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许鑫耀夹了夹嗓子甜甜地问，呼出的气像是浸润在蜜罐里的甜梨。
许余实在受不了他的弟弟对着一个自己的顶头上司发嗲了：“他姓谢。”
许鑫耀无视了许余说的话，对着谢凛霄喊了一声：“大哥哥？”
这一声大哥哥把谢凛霄叫得汗毛都立了起来，一股作呕的感觉涌上喉间。
“你……”谢凛霄刚想开口，就被王希旦的说话声打断了。
谢凛霄的脸色彻彻底底地黑了下来，为什么今天在他要说话的时候一直有人打断他？
“饭做好了！”王希旦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把手中的两道菜放在了茶几上。
弯腰放好之后她踉跄了一下才缓慢地直起了身。
许余见王希旦略显劳累的样子，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好歹是养育他多年的母亲，见她如此辛劳还是不免得产生了心疼。
“妈，我来帮你端菜吧。”他站了起来，跟着王希旦到了厨房，“你去坐着休息吧。”
王希旦笑得脸都要开花了，边走边笑骂：“还是小鱼会疼人，不像你弟弟，就知道看着！”
许鑫耀双手软塌塌的搭在靠枕上，不满地“啊——”了一声，随后娇纵地站起来拉着王希旦落座：“那是因为妈妈疼我。”
谢凛霄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场面了，起身去厨房帮着许余端菜了。
路过一间卧室时，谢凛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一幅没有许余存在的全家福挂在了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谢凛霄没有表现出任何想法，径直朝着厨房走去。
“许余，我来了。”谢凛霄对着背对着自己盛菜的许余说道。
“嗯。”许余嗯了一声，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谢凛霄心中有着隐隐约约的感觉，许余现在在难过。
“你没事吧？”谢凛霄走到许余身后，轻轻地圈住了许余精瘦的腰身，随后在许余反应过来的前一秒松开了。
“抱抱就不难受了。”谢凛霄轻声说。
许余的身子在谢凛霄落下这句话后明显僵住了，他愣了几秒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他们这样了，你不用安慰我的。”许余神色如常地端着菜走了出去，谢凛霄紧跟其后。
随着菜一道道摆好，谢凛霄和许余同时落座。
“妈怎么只有我们几个。”许余握着筷子四处张望，“爸去哪了？”
王希旦夹了一口菜吃了进去：“我和你爸爸离婚了，忘告诉你了。”
许余顿了顿没有说话，他垂下长长的睫羽，挡住了眼中的情绪。
忽然，王希旦的手机响了，她先是不紧不慢地拿了出来。
在看见是什么人打给她的后，略带慌张地瞥了眼身旁的许余，随后飞速跑到了离客厅最远的位置接起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王希旦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走了出来，她看了看许余身旁的谢凛霄，深吸了一口气：“小鱼，家里的电费要没了，你现在能不能出去帮妈妈交一下啊？”
许余愣了一下，夹菜的手悬在了半空，现在这个点电力公司应该都关门了吧。
王希旦看出了许余的顾虑，她连忙说道：“我们这边的电力公司十点才关门，你现在去刚好赶得上。”
闻言，许余放下了筷子，点了点头：“好，我去。”
他把目光看向一旁像是要和他一起出去的谢凛霄：“谢……哥，你在这等着我，五分钟后我就回来。”
他们这里地方小，多家公司都开在一起，大大方便了周围的群众。
谢凛霄心中隐隐泛着不安，他不想要许余一个人去，但见许余执意要一个人，最终他还是在许余执拗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一旁站着的王希旦见谢凛霄不和许余一起去，脸颊上紧绷的肌肉明显松弛了下来。
不影响老板的计划就好。
许余穿上搭在沙发边上的风衣，对着谢凛霄安抚了几句就出门了。
谢凛霄目光一直追随着许余，直到那扇铁门缓缓合上，他才收回了目光。
许余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真是奇怪，这个点外面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实在是太安静了，明明前不久外面还有鞭炮声、喧闹声。
突然，许余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他没有管，为了赶时间他脚程渐渐快了起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着他的动作声密集落下，如同暴雨倾盆敲打在地面上向着许余贴近。
许余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安的想法，他蹙了蹙眉，想回头，结果这一想法刚出，身后那人就用帕子捂住了许余的口鼻，没过一会儿许余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街上重归于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