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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工厂 这简直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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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间到办公楼只要穿过一个堆满空罐头的院子。月光洒在厂房的空地上,她注意到有几名工人正神神秘秘地给一些货物盖防潮布,最近港口的吞吐量减少,运输越来越困难,能运到的货物总是格外珍惜。
刚走上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就传来传来巴赫的怒骂声。
“什么?货又被劫了?!真是一帮废物!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确实有听说最近有走私贩劫车,但蕾纳没想到劫到工厂头上了,她趴在门口偷看,巴赫一抬头就和她四目相对。
“进来,站在那发什么呆。”巴赫啪的一声挂断电话,他没有将怒气发泄在蕾纳身上,只是揉揉眉心,叫她进来坐下。
这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是很标准的新月硬汉形象。他的办公桌上乱糟糟的放着一叠报表,办公室角落里还堆着几箱样品罐头,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蕾纳瞟了一眼墙上的工厂平面图。
东西两侧各有一处厂房,分别是原料仓库和加工车间,北面有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她所在的办公楼就在厂房和建筑群的交汇处。整个工厂的布局都很保守,中间是露天的装货区,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的院子。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巴赫的眼睛还盯着那些报表。
蕾纳的思路被打断了,赶紧拉开椅子坐下。
“关于费用问题…….我….”
“谁问你这个了?”
巴赫不耐烦地打断她,他把笔记本电脑推过来。桌面上乱七八糟的文件看的蕾纳一头雾水。
“厂主刚发来邮件,要你去雅汀接人。我明天要回泰赫兰开会,你知道该怎么办。”
屏幕上是厂主伊万的邮件,内容很简短。只说有位叫安德烈的俄国商人下月3号要到工厂谈生意,需要厂里派人接应。
下月3号?那就是两周以后?
蕾纳反复看了两遍,除了时间地点,没提到任何具体细节。
“我?”
她指着自己,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真的不想拦这活儿,自己一个毫无接待经验的人去给大老板做对接,蕾纳都不敢想那画面会有多可笑。
巴赫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蕾纳。
“去一百多公里外的港口接货可以,接人不行?最近检查站查的严,带齐证件。这个人对厂子来说很重要。记得多说罗斯语。”
这不容反驳的语气。
蕾纳的心里咯噔一下。她前世确实在白罗斯留过学,但上的是英语授课啊!就她那个半吊子罗斯语,非得露馅儿不可。
她绞尽脑汁想找借口推脱,刚要张嘴,一阵电话铃响起,巴赫立马切换暴躁模式。
“都说了!走路运!南城的关税低!你听不懂人话?!”
声音极大,蕾纳被吓得后退半步,思来想去终究是没敢开口,只能识趣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她呆滞的走下楼梯,走廊拐角处,安玖正蹲在窗边吃椰枣,见她出来立刻凑上前。
“怎么样?扣工资还是扫厕所?”安玖一边嚼一边调侃。
蕾纳没心思跟他开玩笑。
“比这更糟。”
“巴赫让我去接一个俄国商人。”
安玖思索了一下。
“安德烈?”
见蕾纳点头,安玖继续道:
“那有什么糟糕的?那家伙和厂子合作很久了,他们低价出口原材料给我们做代加工,在战乱时期也帮过我们很多,如果没有他们,估计这厂子早就倒闭了。虽然从没见过本人,但从行事风格来看,应该挺靠谱的。”
安玖顺手把枣核扔出窗外。
“再说了,他给的报酬很丰厚,你去对接的话应该能多赚点零花钱。”
远处传来车辆入库的声音,几个工人正往卡车上装货。
蕾纳望着工厂大门出神,既然撤侨没赶上,那自己出钱回家不也可以嘛?
想到这儿她顿时眼前一亮,有钱能使鬼推磨,多攒点积蓄再从长计议,倒也不是坏事一桩……
回到宿舍,蕾纳一头扎进床上。
港口的五个泊位全部被炸,短期之内恐怕是走不了了。
她看了看胳膊上的淤青,今天临时起意去港口也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她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国籍是哪里,即使到了安检口也很有可能会被刷下来。
她曾想尽办法想与家人取得联系,可都没有成功,记忆里的那些号码,毫无例外,全是空号。这些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摸摸手腕上的红绳,这似乎是她与上一世的唯一联系了。
自己的眼泪早就在刚来这里第一个星期哭干了,再次回想起来也已经没有了悲伤的感觉,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模糊的记忆,毕竟毫无牵挂才能在另一个世界安心生活。
她没有气馁,休息了一下就赶紧找商务罗语资料,自己穿越到的还是信息化时代,没有什么是一部手机做不到的。
两周的时光转瞬即逝。明天就是接应安德烈的日子了。
蕾纳躺在宿舍的小床上望着天花板。这几天她总是做同一个梦,梦中的自己无助的在废墟中奔逃,所见之处尽是断壁残垣,无数亡灵在战火中尖嚎,而她却无能为力,直到火焰蔓延将她吞噬。
梦魇之后她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早早起来背词典,冷汗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来,一种不安感逐渐涌上心头。
这两周里,她经常借着采购的由头找同事一起外出熟悉环境,没事的时候也总是会查这个新世界的信息补课。
逛街是增进感情的好方法,蕾纳性格开朗,很快就交到了朋友,可奇怪的是,在问到厂子的问题时,那些人总是含糊其辞。
并非故意不告诉她。而是这些人对厂子也大多不了解。
工厂的气氛非常压抑,规章制度及其严苛,除了管理层,工人们彼此间的交流少得可怜。
巴赫早就坐着飞机回老家了,这群人却依旧死气沉沉。工作时间不能交头接耳,外出需要层层审批,这些蕾纳都可以理解。
但这只是一个罐头厂而已啊。
至于连员工几点出来上厕所都要报备吗?
她旁敲侧击的问过雅洛和安玖,是不是这里的厂主有什么怪癖,自己在西伯利亚待久了也想让低纬度国家感受一下压抑到极致的感觉。
但他们似乎早就习惯这里的管理模式,厂子里的员工除了孤儿就是老弱妇孺,他们对规定言听计从,男人都去参军了,善良的厂主收留了他们,一切看上去合情合理,但蕾纳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工厂里还设有许多禁区,实际的规模远比平面图上看到的要大得多。
那些区域大多都没有在图上标注出来。蕾纳和工人们被规定只能在特定区域活动,各部门彼此独立,虽说压抑闭塞,但好在薪酬待遇还是不错的。
禁区的货物总是晚上才会到达,蕾纳观察了好几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今天也是一样,卡车的隆隆声又在午夜响起,她拉紧窗帘,努力把精力集中在枯燥的罗斯语字典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天她的大脑已经够累了,实在没有心思再去思考这些问题。
凌晨3点,只睡了两个小时的蕾纳就已经浑浑噩噩坐上前往雅汀的小汽车。
从维萨省出发一路跋山涉水,同行的司机大叔是经理巴赫的亲信,那车飙的极为狂野,每走一段时间,蕾纳就要下车吐一会儿。
一边要忍受坑坑洼洼的路面,一边还要打着手电看文件,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终于到南城了。晨光跳跃着照向蕾纳的眼睛,美好的早上总是充满活力,可她却累的感觉太奶在向她招手。
高楼林立,一辆贴着晶石标志的运输车从她耳边疾驰而过,蕾纳打起精神往那边看去,她查过资料,知道这里面装着的都是新月地区的特产。
这个时空的人类似乎都痴迷于这种叫做“可塑晶核”的东西,据说这玩意儿能当能源也能造武器,只要和物质结合,就能转化为与之相似的性质。
现在已经处在“晶核革命”的中后期了,各国对晶核的开采管制越来越严格,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投在了晶核资源最丰富的新月地带。
开斋节后是客户来往最频繁的日子,装载晶核的运输车会走专用通道进行检查,蕾纳一个不留神,它就已经淹没在车流中没了踪影。
她所在的这条队伍还拖着长长的尾巴,蕾纳托腮望着这条荒凉的边境线,这种地方总是能见证很多历史。
争夺晶核的战争已经打了近百年,这片土地早已被无数势力所割据。领政属领导的南亚曼和山岩抵抗阵线领导的北亚曼在这10年里不断争抢矿区的主导权。
随着北部势力的增强,经济方面也逐渐产生差距,虽说南北的货币都是里亚尔,但若想从北部到南部的雅汀办事,就必须要在入境时提前兑换南部地区的货币。
现在的汇率已经涨了三倍了,蕾纳看着自己手里刚刚换到的一沓纸币出神。
清晨的雅汀湾还笼罩在灰蓝色的雾气里,又颠簸了一阵子,总算是到对接的酒店了。
珊瑚酒店距离机场很近,凌晨到达的旅客一般都会选择在这里住上一晚。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2个小时,估计那位俄国老板还没睡醒吧。
蕾纳疲惫不堪,径直走进酒店大厅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这个商人会长什么样子呢?
没有任何身份信息,除了姓名和国籍,其他一概不知。
冰凉的水拍在她脸上,她长舒一口气靠在墙边,正发着呆,突然发现镜子里有两个穿迷彩服的男人一前一后堵在出口处盯着她。
那两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酸臭味,其中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男人咧着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
“还真是个东亚妞?例行检查,把你的通行证拿出来。”
通行证?
看来是把她当成来雅汀度假的旅客了。
蕾纳顿时后背一凉,安玖曾经给她科普过,她认得这身制服。
——臭名昭著的南城伪军。坑蒙拐骗不说,还专靠敲诈外乡人捞油水。
“抱歉,我不是旅客,这是我的身份卡,您看看吧。”
她谨慎的拉开距离,很快鞋跟就抵在洗手台底座上。
“没证件?”
缺牙男直接无视。
他冷笑一声慢慢逼近,“那得跟我们走一趟了。要么交罚款,要么...”
他意味深长地打量起蕾纳,伸手去摩挲她胸前的工牌。
“去客房陪我们喝几杯抵债?”
蕾纳被这人恶心坏了,一把拍开他的手。安玖叮嘱过她,尽量不要和这些人起冲突,只要多给些小费就能通过检查。
破财免灾。她急忙翻包找钱,却被男人一把按住手腕。
“现在才找?晚了!跟我上楼!表现得好老子就放你走。”
说着,这无赖就扑了过来,蕾纳见他不讲理,立刻把包砸向他的脸。她拔腿就跑,那人似乎被包里的东西划到,哎呦一声,捂住了左眼。
蕾纳推开他向大厅跑去,谁知刚跑几步就被另一个刀疤脸拽住了头发。
“不知好歹的贱货……”
缺牙男气得面目扭曲,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显得整个人更加狰狞恐怖。
“看老子怎么教训你!”
他恼羞成怒,抓住蕾纳的胳膊把她往旁边的储物间拖。
“放开我!滚开!!!你这变态!!!”
蕾纳整个人都快吓疯了,凄厉的叫喊声回荡在走廊处,见她还在拼命反抗,其中一人竟然直接捂住了蕾纳的嘴。
就在她被按倒在地的瞬间——
砰!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踹开,一个身影闪电般冲进来。缺牙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记鞭腿扫翻在地。
“没听到这位小姐说她不愿意吗?”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走廊炸响,缺牙男还没直起腰,又是一记直踢,他整个人直接撞向了三米开外的垃圾桶。
蕾纳一脸的惊魂未定,她没想到英雄救美的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一看,一个留着栗子色碎短发的外国男生正单手提着刀疤脸的衣领。
“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男生笑眯眯的看着那个刀疤脸。
这一记直踢把蕾纳看愣了,她痴汉似的盯着男生的脸,冰蓝色的眼睛配上优越的骨相,这张脸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
“萨沙。”
洗手间深处突然传来一个冷冽的男声。
“速战速决。”
蕾纳被吓了一跳,瞬间回过神来。
磨砂玻璃门透出一个修长的剪影,那声音的主人穿着优雅的风衣,正慢条斯理地冲洗双手。
栗子头闻言勾起嘴角,一拳捣在刀疤脸腹部。
“听见没?我老板赶时间。赶快给这位小姐道歉!”
蕾纳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透过磨砂玻璃的光斑,她看见洗手台前的男人关掉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晨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照在他的金发上,他五官深邃,看上去比萨沙成熟很多。待目光交汇时,他琥珀色的眸子平静的扫了一眼蕾纳的胸牌,淡淡道:
“看来,我们的接待员小姐遇到了点麻烦。”
蕾纳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男人就是要去工厂谈合作的俄国商人安德烈?!
萨沙松开已经昏迷的刀疤脸,他眨眨眼睛,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凑过来。
“你就是蕾纳!?”萨沙一脸惊喜。
“你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呢!”
看着安德烈掏出证件,萨沙也拿出项目单递给她。
蕾纳大惊失色,赶紧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核实身份。
“对对对!工厂派我来接应你们的!”蕾纳终于想起自己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她展开皱巴巴的接机牌,沾了水渍的俄文字母晕成一个个蓝黑色的圈圈,看上去极其可笑。
正想再寒暄几句,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
“老大!他们在那边!”
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缺牙男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摇人了,四五个手持棍棒的迷彩服正向他们冲来。
安德烈眉头微皱,萨沙已经条件反射地挡在两人前面,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寡不敌众,更何况这些人也不是善茬。
蕾纳快速扫视四周,压低声音道:“车停在后门,我们直接回工厂!这些人不敢去北城,只要上了车就安全了!”
萨沙笑了笑,立马踢开已经吓晕的刀疤脸。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蕾纳小姐。”
蕾纳深吸一口气,抓起地上的背包。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