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城中 只是上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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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装修极其简单，客厅的门板被炸个稀烂，沙发的皮革像是被弹片划破的，露出的海绵已经长出黑绿色的菌斑。
蕾纳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她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张亚曼共和国的地图，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还缺了一角。
这里暂时隔绝了外面的混乱，稍微安定下来后，他们开始清点身上所剩无几的物资。
现金不多，食物只剩蕾纳背包里一些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真没想到远西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下场，维萨要是守不住，亚曼就完了！还是蕾纳想的周到，有那笔存款申请签证很快就能下来。”安玖一边抱怨自语，一边将少得可怜的物资收好。
早在两个月之前，蕾纳就让雅洛和安玖跟她一起在国外开账户，申请流程很简单，只需要网上办理就可以。
雅洛翻着传单，现在是战时状态，媒体们又开始用起了这种传统的传播方式。他拿起一支笔，把传单上写着的物资发放点都画上了标记。
蕾纳慢慢的挪过来，房主遗留下的东西大多都不怎么好用，墨水时深时浅的留在纸上，雅洛每写几个字就要甩一甩。
这几个发放点都离工厂的位置不远，她的神情有些木讷，看着看着就走了神儿。
蕾纳敲了敲脑袋让自己清醒，随即说道：
“签证好办，只怕出城太过困难了，我查了一下午到边境的路，不是被远西人占了就是大片的森林沼泽，沿途还有很多极端部落趁火打劫。”
雅洛听了也有些无奈：“还是小心为好，现在城里的治安官也和远西人穿一条裤子，他们到处查封外国人开的厂子，就算工厂没被炸，我们也过不了几天安稳日子。”
蕾纳听着后背发凉，无论怎样，他们这些普通人都不会逃离无家可归的命运。
做出选择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三人讨论了一番，一致认为应该先去南城避难。
绯荷港的几个泊位还没有修复完成，直接坐船逃往其他国家不太现实，只能先去南城落脚再从长计议。最稳妥的路线就是绕过远西人从相邻的杰夫省一路向东，最后再转至雅汀港口。
虽说路程远了不少，但这是去南城唯一的出路了。
蕾纳看着雅洛在地图上画的那些物资发放点，想了想道：
“哈利切发放点离这里只隔着一个街区，不如明天一早先去领些物资，看看形式再决定什么时候出城。”
安玖赞同，雅洛犹豫了一下也打算明天一同前往。
夜渐渐深了，战火纷飞的城市里，三人报团取暖最起码能有个依靠。
安玖和蕾纳在屋子里翻了几件干净衣服塞进包里，雅洛只是看着他俩收拾，一整个晚上都没什么精神。
他疲惫的靠在墙上，后背的伤口受到刺激又开始疼了起来。
“啧……”
他伸手去碰，结果沾了一手的血。
气氛严肃起来，蕾纳和安玖都被吓得不轻，她走到雅洛身后看了看，顿时惊住。
“你……你不是说你已经包扎过了吗……”蕾纳焦急的看着他。
雅洛的衣服已经烂了一块，撕裂的衣物被血液浸透，显然伤口是被碎玻璃划伤的。
“这么多血……”蕾纳的喉咙有些发紧，她盯着雅洛身上的血渍，仅仅是轻微触碰，他就会瞬间瑟缩起来。
“你快坐下，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她赶忙拿出之前护士给的酒精和棉球。
“不用。”雅洛摆手拒绝。
这家伙真是能忍，换成自己被玻璃割到早就疼的一蹦三尺高了。
“那怎么行？你后背上那个口子都有我半条胳膊那么长了！”蕾纳有些自责，如果自己跑的快一点的话雅洛一定就不会受伤了。
“我自己来，酒精给我。”
雅洛还是犯倔，看他这幅样子，蕾纳的小脾气也上来了，她有些生气道：
“你后脑勺长眼睛了还是怎么样？要是不好意思的话让安玖帮你也行……”
她眼圈红红的望着他，看来是真的着急了，雅洛怔了怔，又看了看一边摩拳擦掌的安玖，不再推脱。
“……还是你来吧。”
他脱掉上衣，露出紧实的背部线条，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横在肩胛骨下方，伤痕处正不断往外渗着血。
蕾纳用棉球蘸了酒精，动作尽量放轻，心里五味杂陈。
“很疼吧……今天都是我的错……以后肯定不会做那种蠢事了，你说得对，如果我再多发几秒的呆，咱们就被埋在下面了……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她拿着镊子轻轻地把那些和皮肉粘连的衣料清理干净，她怕他感到不适，上药的时候总是小口吹气，时不时就安抚一下。
雅洛不说话，就那样沉默的趴着。痛的时候会绷直后背闷哼一声，但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
酒精混着血腥味确实不太好闻，一旁研究路线的安玖想去打开窗子，却突然发现这房子的窗户早就被炸没了，于是傻乎乎的站在墙角看着他们。
蕾纳低头清理伤口，雅洛背上还有许多淤青，看上去触目惊心。
“不过……你当时怎么反应那么快……我完全没意识到那是无人机的声音哎……”
雅洛冷冷的说道：
“你以为我天天在房间里窝着是在绣花吗？”
又开始了……
这个聊天终结者！
他的话噎得蕾纳一时语塞，她咬了咬下唇，心里那点感激和愧疚被他一盆冷水唰的一下就浇灭了。
清理完毕，蕾纳不想和他说话了，就默默帮他包扎伤口。她也学着医院护士小姐那样，但力度还是有些掌握不好，她勒紧绷带，雅洛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身子都剧烈的颤了一下。
他幽怨的转过头，蕾纳就当没看见，只是随手挑了身衣服扔给雅洛。
“那件烂了的工服就别穿啦，穿这件。我跟安玖看过了，大小应该合适。”
那是一件黑色的高领衫，现在凉季穿正好。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了件衣服，雅洛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蕾纳觉得应该把他送到海东半岛当个练习生啥的，人气肯定不会太差。
第二天清晨，三人简单吃了块压缩饼干就匆匆赶路。
街道比昨日更加破败，闹市逐渐荒凉，难民们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里晃出来，如同野鬼一般在街上游荡。
靠近哈利切街区，人流又增多了一些，面黄肌瘦的难民和三人并肩而行，大家的身上都脏兮兮的，有些人饿的已经只剩下皮包骨。
蕾纳三人都是合资企业的员工，所以在厂子被炸毁之前有吃有住，身体还算壮实。而这些人呢，没有基本的生活保障，只靠着国际上的人道主义援助来度日。
这个国家一直都积贫积弱，普通百姓每天都在过这种日子，他们凹陷的眼窝和脸颊也绝不是一两天形成的，联军进城两个星期，战争让贫瘠的资源更加匮乏，传单上承诺的物资似乎成了人们眼下唯一的希望。
蕾纳走在人群之中，此刻的自己已经和这些人也没有什么不同。踏过的泥浆溅在她的鞋面上，要是以前她大概会停下好好擦拭一番，但现在，能有卷卫生纸用都是一种奢求，还纠结这些表面功夫做什么。
亚曼入秋之后的空气总是雾腾腾的，他们随着人流继续往前走，空投周围异常干净，没有想象中的救援帐篷或物资集装箱，雅洛觉得有些奇怪，他越走越觉得不对，于是拽住蕾纳和安玖把他们往大楼的阴影处推。
“别再跟他们走了，先看看。”
见他表情严肃，蕾纳一惊，赶紧躲到他身后。
雅洛爬到一栋民房的高处往发放点望去，那里确实有一些物资，但却没有一个人组织发放。这不免让人心生疑虑。
安玖在旁边来回踱步，时不时就用鞋子在泥地里面画花，他都吃了好几天饼干了，但比起饿肚子，他更关心自己的命有没有保住。好兄弟还是很靠谱的，肯定不会害自己，他和蕾纳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正张望着，一旁的破衣柜突然传来咔的一声。
“卧槽！”安玖被吓得一个弹射跳了起来，雅洛听见他叫唤赶紧跑了下来。
“怎么了？！”
“那衣柜里肯定有人，刚才还动来着。”
蕾纳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柜子，那柜子旁边堆着一些生活垃圾，地面的尘土上还印着一串脚印。
“你你你……你快点出来！不然我一把火烧了这里！”安玖捡起一块儿砖头砸向衣柜的门。
“……”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一个人突然吼叫着冲出衣柜和安玖扭打起来，他身上穿着迷彩服戴着面罩，还受了很重的伤。这人刚一露头就拿起一把匕首刺向安玖，安玖躲避及时，只有锁骨处被划破了。
蕾纳和雅洛两人也冲了过去，一个去夺他的刀，另一个则试图控制住他。
正当四人缠斗之际，窗外嗡的一声掀起一阵邪风，敌军的轰炸机又来了，无数炮弹倾泻而下，空投周围刹那间血肉横飞。人们惊叫着，声音很快就被更多更密集的炮弹声压过。
那人脸色一变，突然像失了智一样推开他们跑了出去。
三人也已经无心去管他，连滚带爬的来到窗前望着远处。人们哀嚎着四散奔逃，那些侵略者毫无怜悯，继续咆哮着将绝望撒向人间。
众目睽睽之下，一座大楼在空袭之下轰然倒塌，待轰炸间歇，人们熟练的冲向废墟解救楼中的居民，蕾纳三人也赶紧跟着人群冲上去。
空气中弥漫的烟尘呛的她胸口发闷，周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她摘下头巾包裹住口鼻，撸起袖子一块一块的往出搬碎石。
不知过了多久，一团黑乎乎的头发突然映入眼帘，她兴奋着大叫起来。“这里，这里有幸存者！”紧接着继续深挖里面的人。
挖着挖着，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缩到人群中。
安玖和雅洛见她这幅样子急忙赶过来，他们往那洞里一瞥，瞬间也被惊的后退了半步。
两块石板中间的尸体已经被压的不成人形。圆鼓鼓的眼球都被挤的突了出来，那黑白浑浊的搅在一起，不甘的注视着面前的人们，有液体从他的眼睛和鼻子中流出，微张着的嘴巴里还浸着很多粉末。
周围的人已经聚积过来，幸存者把石板搬开，露出了那具尸体的完整面目。他的头已经被挤成了橄榄球状，人们把他从废墟里抬出来的时候，还随着救助者的动作歪向一边。
雅洛见状赶紧挡在蕾纳身前。
“别看了！”
蕾纳早就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吐的昏天黑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