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的事》西西嘻酱

33、33 杨

　　杨佑尧见家里来了新面孔，半天不肯入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闹着要起身去客厅同王伊婷玩耍。

　　蒋莹可轻拍杨佑尧的背，安抚他躺在自己的怀中：“你现在睡着了，明天早上小姨就能送你去幼儿园，要是你再顽皮，明天我就让你妈妈放学来接你。”

　　杨佑尧听着舅妈要将他送回家，连忙闭上眼，嘴里还郑重的说道：“我睡着了。”

　　他眼睛紧闭，眼珠还咕噜的在眼眶内旋转。

　　蒋莹可强忍着笑，拍着杨佑尧的后背，继续给他讲着故事：“圣诞老人每年在过节期间，都会偷偷的将礼品藏进听话的小孩的袜子里，有糖果，有饼干，还有蛋糕。第二日小孩睡醒穿袜子时，‘咦！有礼物耶。’收到礼物的小朋友开心极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直到杨佑尧呼吸沉重，整个人进入梦乡。

　　王伊婷手中捧着一桶泡面，双腿盘坐在沙发上，带着副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里播放的韩剧。

　　王伊婷：“睡着了？”

　　她见蒋莹可轻手轻脚的从卧室出来，小声的询问。

　　蒋莹可拿了个抱枕，抱在胸前，坐在王伊婷的身边。“你从哪里翻出来的泡面？晚上没有吃饱？”

　　她记得家里是没有泡面的，她基本上去超市，也从未买过此类的食品。

　　王伊婷挑起桶中的面，索拉一口吸溜进嘴。“我行李箱里的！晚上吃饱了，只是因为要追剧，嘴里不吃点东西不舒服。”

　　她现在可撑了，可总觉得嘴里不吃点，不咀嚼点什么东西，电视都会不好看。

　　蒋莹可从茶几放小物品的盘子里摸索了一番，摸出口香糖：“吃饱了还吃？这里有口香糖，你不吃？”

　　王伊婷激动的将手中的泡面桶放在桌上，抢过蒋莹可手中的口香糖：“你不早说。”

　　蒋莹可：“嘘，小声点。”

　　杨佑尧刚睡着，不是很深熟，怕动静太大吵醒他。

　　她好不容易才将亢奋的杨佑尧哄睡着，不想等会儿又循环的进入哄睡环节。

　　王伊婷抱歉的点点头，向后嗦了嗦脖子，又恢复到之前盘腿坐的模样，也从身旁拿了个抱枕环抱在胸前。

　　王伊婷：“姐，你嫁给姐夫这么多年，幸福吗？”

　　她很早很早就想问蒋莹可这个问题了，滞留到如今才有机会问出口。

　　她不想何凤萍跟来，就是想同她这个姐姐说说体己话。

　　她以前，自己亲生母亲在世的时候，一直希望父母给自己生个弟弟妹妹，从母亲出车祸后父亲带着她去了现在的家。

　　第一次见到蒋莹可，父亲让她叫这个人姐姐，她掩藏不住自己的开心。

　　自己终于有姐姐了。

　　但蒋莹可一直对她都是冷冷淡淡，不想同她说话，不带她玩，她缠着蒋莹可蒋莹可总是烦躁的走开。

　　到后来蒋莹可离家读书，她就很少见到她这个姐姐。

　　每日住在姐姐的房间闻着铺盖上属于蒋莹可的气味，她就好想她。

　　这么多年她一直离家不归，何凤萍几次三番的打电话让她回家吃饭她都不回。

　　她知道姐夫和姐姐是母亲一手促成的婚姻，在车上见姐姐与姐夫的话题不多，互动不多。

　　虽然临别时两人有些许的暧昧，但蒋莹可都刻意的保持着距离。

　　她想知道，姐姐这些年，开心吗。

　　蒋莹可被她的问话一时懵了些许片刻。

　　她幸福吗？

　　重要吗？

　　有谁会在意吗？

　　她又想起自己依赖苏成阳的感觉，觉得知足于当下，谈不上幸福不幸福。

　　见蒋莹可不说话，王伊婷探着脑袋又继续说道：“姐，你同我说说呗，姐夫对你好吗？”

　　蒋莹可：“挺好的。”

　　若说苏成阳对她，是真的不错，除了.....

　　偶尔他生气在床上对她的暴躁。

　　王伊婷戚了一声：“真的？”

　　她半信半疑，姐夫晚上都不回来，却从蒋莹可口中听着他对她好。

　　她这个姐姐，还是对她们这个娘家一点都不信任。

　　蒋莹可：“真的。”

　　王伊婷：“切，一点都不像真的的样子。”

　　蒋莹可目光落在王伊婷的身上，“你个小孩，懂什么啊。”

　　王伊婷：“我不小了，翻过年我就十八岁了。”

　　她嘟了嘟嘴唇，怎么都把她当小孩。

　　父母把她当小孩就算了，她姐姐还把她当小孩。

　　虽然她知道她同姐姐的年龄差相差十二岁，但她自己内心觉得这么多年同姐姐打电话，她是亲近姐姐的，她是喜欢她这个姐姐的。只是她这个姐姐一直同她保持着距离，一直同她撇清关系。

　　她一直觉得，她认不认她这个妹妹没关系，她认这个姐姐就行了。

　　蒋莹可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王伊婷，确实啊，她都已经长大了。

　　当初她刚来家里的时候，还是个跟在她身后要糖吃的小屁孩呢。

　　她很少回家，回家待不了几分钟就想逃离。

　　至于后来都没有认真的看过眼前的这个女孩。

　　蒋莹可：“你怎么想来上海读书的呢？”

　　王伊婷还是小孩子心性，听到蒋莹可对她询问，对她起了好奇，她就喋喋不休的在一旁乐了起来。

　　王伊婷：“我喜欢摄影啊，我经常拍花花草草，前两年国内的摄影大奖，我还获得了第三名呢！”

　　她挽着蒋莹可的胳膊，躺在蒋莹可的肩膀上，又道：“而且你在上海，我就更想来了！”

　　蒋莹可将怀中的抱枕抱紧了一番，也将她的手更贴近了自己的身，“妈支持你的梦想？”

　　问出这句话，蒋莹可自己都觉得可笑。

　　明知故问嘛这不是。

　　若是何凤萍不支持，怎么会同意王伊婷独身一人前往上海呢。

　　只是内心的那份不甘，那份心酸，也不知是怎的，就想亲自从她的口中得知答案。

　　王伊婷：“可支持了，我人生中最贵的相机就是妈给我买的！”

　　她并未察觉到蒋莹可情绪的不适，还喋喋不休的与蒋莹可讲述：“Panasonic的相机，我爸都舍不得给我买，妈那天直接背着我爸偷偷送给我，还送给了我一部徕卡，可给我高兴坏了。”

　　蒋莹可不懂相机，只觉得何凤萍的支持在她心上狠狠得刮了一条口子。

　　她咬着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王伊婷又道：“姐，妈还不是支持你的梦想！你想在幼儿园上班，妈举双手双脚赞成！”

　　不假思索，蒋莹可直接说道：“才不是我的梦想。”

　　王伊婷一脸疑惑：“啊？不是？那你的梦想是什么？”她用余光抬头看着蒋莹可，可躺在她肩膀的视线焦距，只能看清她模糊的半边脸。

　　蒋莹可觉得跟王伊婷说那么多没用，她的梦想，一点也不重要了。

　　盯着眼前模糊的视线发起了呆。

　　她的梦想，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她只是喜欢画画而已，也想过自己往后可不可能成为一名画家。

　　可从未有过机会。

　　连第一步，都还未曾迈出，还未曾踏出去。

　　就已经....

　　蒋莹可：“不重要了。”

　　王伊婷不依不饶，“怎么不重要了呢，人要没有了梦想，是多可悲的一件事啊。”

　　蒋莹可冷笑，“确实，可悲。”

　　王伊婷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直立起身，用手在她的嘴上拍了几下：“呸呸呸，不可悲！可悲的是别人，姐你是有梦想的。”

　　蒋莹可眼中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的梦想....

　　是真的不重要！

　　也没有人会在意重不重要了！

　　包括她自己，都已经不在意了。

　　她不想让王伊婷察觉她的不开心，扭头偷偷的拭去眼眶中的眼泪。

　　这一举一动都落入了王伊婷的眼，她不知晓，王伊婷一直在观察着她。

　　王伊婷：“姐，就算不重要了，你能同我说说你曾经的梦想吗？”

　　她好想知道，好想了解这个姐姐。

　　她好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她的到来，才逼迫着姐姐离开家，如果是，是真的会加深她这么多年的一种负罪感。

　　虽然这不是她造成的，但也是她和她父亲间接造成的。

　　蒋莹可缓缓开口：“我的梦想？....”她的梦想？！她呢喃了几遍，“我只是想上美术院大学。”

　　王伊婷：“那还不简单，现在那么多成人大学，你继续报考不就行了！”

　　蒋莹可摇了摇头，所有的事情都不是那么的简单。

　　她现在，丢弃素描丢弃了太久太久，久到她自己都想不起多久没有碰过绘画本，没有勾过素描线了。

　　只是偶尔的在幼儿园画一画儿童画，但那跟正儿八经的绘画，差别不是点巴点的大。

　　蒋莹可：“去睡吧，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王伊婷一点都还不困，况且刚才吃了那么多的食物，全部都堆积在她的胃里，现在一点睡眠都没有。

　　王伊婷：“你活生生的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家庭主妇。”

　　她生气的将抱枕摔在沙发上，有点置气蒋莹可的自暴自弃。

　　又道：“姐，不然你开蛋糕店吧！我看了你微博上发的你制作蛋糕的视频，你是喜欢烘焙的吧！”

　　蒋莹可的微博粉丝不多，但有她一个。

　　她时常关注着蒋莹可发微博，近期看她发了不少在家制作小糕点的视频。

　　蒋莹可其实也有过这个想法，但一直畏手畏脚不敢去实施。

　　她不是怕失败，不是怕经济的亏损，只是怕没有人支持。

　　支持她勇敢的迈出第一步。

　　蒋莹可摇了摇头，揉了揉困倦的眼：“再说吧。”

　　王伊婷在沙发上一蹦跶：“我说真的，你开个店吧，往后我还能带同学来光顾你的生意，周末我还能来帮你的忙。我还能拍一拍你做的东西，然后帮你宣传！”

　　她已经打算好了，以后就在上海上学，不管家里人支持还是反对，她都已经做好决定了。

　　并且，家里也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义。

　　况且，现在姐姐不是在上海还没有找到工作吗，正好可以有时间忙开店的事。

　　蒋莹可：“你以为开一家店，上嘴皮碰一下下嘴皮那么容易？开店要实地考察，还要找人员流动量大的店铺，诸多的事宜，你以为说开就开？”

　　她盯了眼自己厨房里买放的一些器械：“我只是自己的兴趣爱好，喜欢自己动手做一些食物满足自己的味蕾，仅此而已。更何况，若是要开店，我的手艺我会的，也不足以支撑起一家店铺。”

　　王伊婷：“我这几天不是要去上海的各大院校看看吗，正好你陪我，我陪你，去到处走走逛逛看看呗！你陪我，也相当于我陪了你！”

　　蒋莹可：“你想逛我可以陪你去到处走走，但是开店，你打消你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吧！”

　　王伊婷：“怎么不切实际了？有想法，有目标，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吧！”

　　蒋莹可有些许的疲倦，拉了拉身上睡衣的领口：“现在做生意的竞争压力那么大，更何况这还是大城市，谈何容易。”

　　她不是没了解过，以前在她们那个小城市，自己闲暇时间会去看看小铺面，想自己着手开一家奶茶店。

　　看了那么多，经历了那么多，实在没有精力和心思再去经营一家店铺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的找一份工作，安安稳稳的守着她们这个小家。

　　不想经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大起大落。

　　她的梦想，她的追求，她的愿望，她的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蒋莹可：“去睡吧，明早还得早起，送杨佑尧去幼儿园。”

　　王伊婷还想再劝慰一番：“说真的呀姐！你和姐夫商量商量呗！”

　　蒋莹可：“不是商不商量的问题，开店这件事，在我这，就没有想过。”

　　王伊婷负气的嘟了嘟嘴唇，起身抱着她的抱枕回房间去了。

　　蒋莹可看着她孩子气的一面，内心感慨。

　　她，可真是说风就是雨，若是一点都没依着她的心性，就闹别扭啊！

　　被惯着的孩子，被宠着的孩子，在蜜糖里长大的孩子，果真，跟她，是不一样的啊！

　　幸福的童年能治愈往后一生的坎坷泥泞，不幸的童年要用往后一生的开心去治愈。

　　王伊婷是前者，她，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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