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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从黎 自打九岁那 ...

  •   自打九岁那年遇到了小师父,从黎的日子稍稍好转。他越发喜欢笑,笑起来有几分他娘当年风华绝代的神色,十分水灵,这时候的他才是真正的应了那个名字——笑娃。只是他模样精致,许多人都因他的样子和身世看不起他,甚至为难他。
      不过南林院的师兄们都很好。
      除开师父,原来的南林院满打满算只有四个人。大师兄从冬文武双全,第二年就被师父赶下山游历去了;二师兄从秋和三师兄从夏是文僧,要帮师父管理南林院和其它院之间的金钱往来和日常事务,可谓神龙不见首尾;四师兄从叶是个天生腿毛浓密卷曲的练武奇才,棍用得出神入化,立志成为武僧,经常强迫从黎陪自己过招。
      一开始从叶对从黎的观感也跟众人一样,因为从黎又漂亮又安静,武术不精很好欺负,像个花瓶。后来就变了,因为他发现,从黎从来就不是花瓶,别人误会了他太多。
      这事儿要从师父说起。法真对从黎期望颇高,常有事无事便前去考察他的佛理和武学,一本枯燥无味的《华严经》考了又考,基本功练了又练,师兄们有时候都看不下去。而从黎悟性高,性子沉稳,法真乐呵呵地把他当做院中明珠,甚至某日直言:“为师之道可传矣。”
      从黎便神色真诚而天真地问:“小师父,您这话跟师兄们说过吗?”
      法真摸了摸脸又拍了拍微胖的腰腹,才犹豫着回答道:“这句话应当没有吧。”
      从黎若有所思,过了会儿朝师父笑起来。
      晚上,从叶偷了隔壁院养的鸡来找从黎,威逼利诱他明日早起陪自己练武。从黎不想去,便假装无意地拿话刺他:“今日小师父直言我是他接班人,再练我要超过你了。”
      从叶哈哈大笑:“你小子,才十岁出头就心机颇深。想用这话来挑拨我,道行还差点儿。老子自是问心无愧,不管师父如何,我怎么着都坦然。”然后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身后,把他迅速拎起来,从黎第一口鸡肉还没咽下去又被勒得吐出来。
      路过的从夏被两小师弟打架吓了一跳,连忙制止,听罢也笑道:“师父对谁都说过类似的话,叶子你就是故意不告诉小黎。”然后赶忙顺了顺从黎的背。
      从黎咳嗽几声,整了整衣服又缓缓道:“叶师兄,你是想早日下山行侠仗义、传播佛法,可武是‘术’,心性是‘道’。你逼我去当你的人肉沙包,这心性便成了恶道,自然这功夫就是助长这恶道的恶术了,练成了也不配去说什么正义。”
      从叶立马被踩了痛脚般跳起来:“嘴巴忒毒了点,走夜路给我小心!”
      从黎不甘示弱,冷笑道:“横竖不过杀了我,午夜梦回你也谨慎!”
      二师兄从秋正蹲在回廊偷听,噗嗤一笑走了过来。从叶本想推开从夏给这伶牙俐齿的小子一拳,看到从秋师兄也不敢说话了。
      从秋踱着步子挑眉走来:“好小子们,真是比十五日的辩经要精彩。好了好了,叶子既然手这么痒,最近闲来无事,我跟你对打就是。”
      从叶立马苦哈哈道:“师兄……”
      从秋伸手便揪他的脸蛋。
      从黎在一旁帮腔:“多谢师兄。”
      从夏便也来捏捏两人的脸蛋。
      师父很忙,外出是常态,大师兄下山后,南林院就这两大两小吵吵嚷嚷地生活。
      从秋最大,他皮肤偏黑,不高但矫健灵活。从秋本身武功不错,经常带着从叶上下山路挑水、挑粪练基本功,不知为何他选了文僧的道路。从叶问过他,但他并没有正面回答。
      相比从秋,高高瘦瘦的从夏更加温柔。刚来南林院的时候,从黎一个人也不认识,周围院有些人好奇,会过分热情地打听他的身世和身体;有些人则直接嫌弃他,偶尔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但从夏师兄总会出言维护他,还会从口袋里变出一些瓜子和花生哄他高兴,还没人这么对过他。
      从夏似乎总是那么好脾气,比如寺内每个院都要参与辩经达一定次数,但是这个事情很累,要思考还要武斗,从秋不喜欢,从叶脾气差,从黎又不会,于是每次都是从夏去。
      但是两位师兄后来也渐渐意识到了从黎其实并不如面上这么沉静乖巧。
      他们所在的显通寺一直是好山、好水、好香火。寺庙在江汉地界,是联通中原与江南的关键要道,不仅风景人文都兼具二者优点,而且每年有无数商队、官队要经过,他们都会前来烧香朝拜,观瞻一下这个当年养育了皇太祖的“天下第一寺”。
      从黎第一次轮班到大雄宝殿去招待香客,就因为他爱笑乖巧、模样精致俘获了众多男男女女的心。有个香客甚至公然拉住他的手不放,瞧着他调笑:“长得这般好,怎么就入了这清净佛门?”
      从黎弯弯眼睛,低头好像不好意思地笑出一对小虎牙,叫香客心里直痒痒。
      结果这位香客被从黎骗得半夜掉进了寺庙某处茅厕里,差点溺死,最后被守夜的小僧发现救起,浑身恶臭地回了家,并且回家之后就疯了,每天嚷嚷着茅厕有鬼,不久便死了。
      除此以外还有许多被报复的香客,无一例外全部疯了。
      从叶每次听闻这种事都会背脊发凉,从黎做事也不避开他,从叶想说你还是背着我吧。
      领教过从黎厉害的还有一个邮差小僧,这一次直接闹出了人命。
      寺庙里的有些僧人因为资质原因,只是跟着学些基本的佛法,顺便干杂活混口饭吃,不属于排资论辈的寺内僧人。但是如果勤奋好学,可以常去辩经,很有可能被各个院中的师父和师兄挑选进入寺内。而这个邮差小僧一直觉得从黎能够进入显通寺学习完全是因为运气,十分嫉妒。
      从黎和从叶有一次碰到这人议论:“南林院的从冬大师兄是天下第一剑任庄主的儿子,从秋师兄的父亲是皇上伴读,从叶师弟更是江南首富曾士诚的嫡长子……那个不男不女的人凭什么跟着法真师父?长得这般漂亮就该做我袍下之臣,把院内的名额让给我。”
      周围的人□□点头称是。
      从叶撸起袖子要上去揍人,从黎对他笑了笑,把他拦了下来。
      自此,从黎见到这个邮差小僧都是毕恭毕敬,嘴甜笑着叫人家师兄,言语间都是对方马上要得到南林院入门资格的暗示。从叶当时不解,搞不懂从黎为什么总要拦住自己教训这人,还对人家百般殷勤,对这样懦弱的行为很窝火。为此他还跟从黎吵了一架,在广念峰练了一个月内功没回来。
      而邮差小僧却渐渐真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鲤鱼跃龙门了,平日里越发目中无人起来,从黎跟几个也想要参加入门大选的人聊天,无意透露这个小僧看起来好像最有希望,又引起了一阵嫉妒。
      到了大选当天,南林院揭榜竟然一人未选,众人表面惋惜实际上心中嘲笑。
      这一辈派别为“从”,于是该小僧也得一派名:“从假”。
      此打击之大让他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在阵阵“从假”的笑声中跳崖自杀了。
      他没能被山崖边的菩萨所渡。
      从秋知道这件事的原委之后大怒,吊儿郎当的他难得严肃。从黎和从叶都跪在佛堂里,他问:“我问你俩,那位跳崖的小僧——这件事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俩人都沉默,从叶看着从黎跪在一边不说话,心里叹了一口气。
      从夏心软,刚要劝一劝,从秋就拿来铁棍,叫从叶先滚过去受罚。
      从叶不干了大叫:“师兄!”
      从秋:“反了天了!”
      在铁棍靠近从叶皮肉的瞬间,从黎突然站起身来拦住了。
      “师兄!”
      从黎神色悲恸,但从叶觉得他不仅不伤心,反而很兴奋。
      “师兄,派名为‘从’不是他梦寐以求的么?是嫉妒他的人给他取了‘从假’这个名字,我们只是拿来叫他而已。万事回头是岸,是他自己没有理解,没有通过佛陀给他设置的入门考试,是他自己放不下入寺的执念,也是他自己选择了沉溺苦海,与别人何干?”
      从夏倒吸一口冷气:“阿弥陀佛。诡辩啊小黎,他已经得到了惩罚,你何必煽动他人又对其进行霸凌?行事应当留有余地,‘事不可做尽,言不可道尽’你忘记了吗?”
      从秋一棍子下去,从黎五脏六腑差点移位,他捏手成拳。
      看从黎迟迟不说话认错,从叶闻言只好伸手拉拉从黎的衣服:“哎呀,快认错,不然老子又要陪你跪佛堂了。”
      从黎后来被罚跟着从秋挑了很多年的水和粪,每日也跟从叶一起上晚课练武,后来广念峰的武僧师兄们看到来武场上课的从黎就笑:“又来挨打了吗。”从黎从小身体就不好,根本练不过从叶,常常累个半死,从叶老笑他。
      当然,从叶也被逼着跟从黎上从夏师兄的文法早课,因为他行事太鲁莽,被从夏师兄批评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经此一役,从黎和从叶改了没改不知道,但俩人关系更好了。各院戏称他俩是“显通寺第一好兄弟”,不过他们的印象往往都是从叶是调皮捣蛋的阿修罗,从黎是乖巧漂亮的小观音。
      “黎明一叶”的名头响彻显通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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